《【侠岚】红叶未书》凌霄莫语

53、第十一章【三】

　　夜阳掐指算时，自己被困在传送阵中，已七个时辰有余。
　　最初，他花了半个时辰来探清传送阵内的地形。虽然地底漆黑，道路错综复杂，而且无法补充元炁，但他体内封印着神坠，自然是不在乎这区区小节的。
　　传送阵中，所有蜿蜒曲折的小道尽头都是一堵无法突破的墙，墙上混杂着火属性和土属性零力，夜阳无法用木属性元炁强行突破，推测是零关闭了传送阵的出口，而且，零的本体，看来也不在传送阵内。
　　夜阳凭记忆返回来时的位置，本想向上打破传送阵，回到桃源山，可一个巨大的零印从“天”而降，自上而下扫过他的全身，那感觉，就像被探知了一样。
　　金属性。
　　这已经是桃源镇中出现的第三种七魄等级的零力了，桃源镇中一定有大事发生。夜阳不敢再耽搁，迸发元炁，挥拳向上，但他的双腿突然被数支冰凉阴冷的“手”缠上，拽着他向下坠落。夜阳低头，只见漆黑一片中，数不清的重零先后“睁”开了“眼睛”，一圈圈金色的零印密密麻麻地，像是一窝蚂蚁围上了糖块，更像无人洞穴中群居的嗜血蝙蝠咬住了猎物的脖颈，抑或海底的章鱼张开了吸盘，死死纠缠。
　　不过是重零。夜阳不屑地“哼”了一声，周身元炁迸发，木属性元炁恍如白昼中的茂密森林。但重零无穷无尽，不知死活，仿佛地狱的恶鬼，誓要将他留在这暗无天日的漆黑地底。
　　“滚！”夜阳右手攀在聚炁成型的一株两人合抱的大树枝头，元炁逆行，双腿扫开即将缠上他的重零触手，同时迸发元炁，踢出数个元炁弹，消灭成片的重零。夜阳趁此机会，收腹翻身，站在大树之上，以树为中心，张开结界，将重零抵挡在外。
　　很快，重零扑满了整个结界，以各种诡异扭曲的姿势，探着脑袋朝结界内的夜阳虎视眈眈。
　　按理来说，重零发现侠岚的结界时，必然会奋力打破结界，消灭侠岚。但这些重零，只是层层叠叠地盘在夜阳的结界之外，似乎只是想将他困住，并不打算做多余的事情。
　　夜阳直到此时才想明白，他这是掉进敌人专门给他打开的陷阱里了。
　　所谓陷阱，必有所图。要么是他这个神坠守护者会被俘虏，押往昧谷，要么，是零直接杀了他，夺取神坠。
　　无论如何，零要动他，必然要先现身。那么，这些重零，只是为了消耗他的元炁，好让背后设下陷阱的七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神坠收入囊中。
　　真是好算盘。
　　夜阳想通后，在树上盘腿坐下，借用神坠的力量，一边恢复元炁，一边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七魄。
　　此刻，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那几个还在桃源镇的学生。
　　希望，他们都能活着回到玖宫岭。

　　桃源镇，子时。
　　阳天殿的六位侠岚，在遭遇敌袭的第一时间，便按他们事先商议好的计划，分散却同时朝桃源镇的西北方向迂回行去。
　　——他们在桃源镇巡逻了这么久，再加上“逝炎”频繁在他们周边活动，他们对于可能的敌袭，并不是全无准备。
　　他们最理想的计划，是将敌人引到桃源镇外，利用事先准备好的阵式，即便不能消灭，也能困住对方。
　　但凡事都有意外，所以，在桃源镇内，他们也选择了几处适合的战场。这个战场，既要隐藏他们布置阵式的元炁，又要远离村民住宅区和闹市街头，避免战斗的误伤。此时，最近的一处阵式，布在“阳春三月”外的桃花林。
　　那里的木属性元炁充足，原本由夜阳来发动阵式，效果最好，可是，现在不仅夜阳不在，只能由同为木属性的大师兄顶上，阵式的威力下降不少不说，更重要的是，敌人竟然是金属性，金克木，这个阵式，恐怕都困不了她太久。
　　是的，“她”。他们遭遇的这位金属性七魄，穿着紧身的皮衣，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像是人类女性的外表，浑身皮肤却是暗紫色的，须发皆白，左边脑袋的头发结成脏辫，右侧的头发却披垂着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左脸画着两道黑色扭曲的刺青，从下巴一直延申到头顶。
　　她双眼通红，眼中却没有疯狂的战意，只有兴致缺缺地狩猎一般的毫无兴趣。她手中一把长弓，以掌心零力拉动弓弦便发出弧月一般的弯箭，箭刃锋利无比，所到之处墙垣断裂，树木倒塌，睡梦中的人们却对此毫无反应，反而陷入了更沉的梦乡。
　　金属性侠岚大叫道：“小心，那上面一定有某种零术，申屠很可能就是中了她的零术！”
　　阳天殿大师兄关注着其他五人的位置，今天他们巡逻了大半日，晚上开完会后几乎没有休息，再加上刚才的消耗和无法补充元炁，躲避弓弦都有些吃力。他有意落在最后，随时准备给其他人兜底：“大家，再坚持一会儿！”
　　“坚持？呵呵呵呵呵。”零爽朗大笑着，急促间发了数道弓弦，无一遗漏地将桃花林前的五名侠岚压得卧倒躲避，而下一道弓弦，对准的正是他们的大师兄。
　　千钧一发，大师兄使出月逐，落在阵式的中心，发动阵式，将零挡在结界之外。
　　原本用来困敌的阵式，现在却只能用来保护他们自己。
　　另外五名侠岚抓住机会起身，转身向后摆出战斗姿势。
　　来的敌人不是逝炎，甚至不是火属性。他们之中，只有一位火属性侠岚能克制她的零力。
　　阳天殿的大师兄当即决定：“集中元炁，破釜沉舟。”
　　“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元炁加强的同时，火属性侠岚为侠岚术蓄力。
　　他们都清楚，自己打倒敌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只有一击。
　　木属性阵式被破的瞬间，火属性侠岚睁开双眼，迸发元炁：“火离·荧惑！”
　　荧惑，即为火星。其光荧荧如火，其踪捉摸不定，其象主战嗜杀，被视作不祥之兆。
　　可她既然选择从荧惑星中悟侠岚术，便是要将这不祥不幸的矛头，直指万恶不赦的零。
　　火属性侠岚的背后，倏然闪烁一张巨大的星图，其中星象急速剧烈地变化着，吸引敌人的注意，真正的攻击则是在敌人四周聚炁，点点火红星光，以变幻莫测的轨迹攻向对方，让她难以招架和闪避。
　　那个金属性的零却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她甚至垂下了握弓的左手，右手叉着腰，从胸口正中迸发黑紫色的零力。零力如烟如雾地笼罩她整个身体，那些能让人分筋错骨的星光竟然连近身都做不到。
　　戴笠帽的侠岚暗骂一声：“可恶，这就是七魄的力量吗？”
　　“别放弃，继续！”木属性大师兄下意识地稳定军心，可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强人所难。
　　这一击之后，他们还有多少元炁能和敌人战斗？他们突然被困，没有机会传信玖宫岭，附近村镇中的侠岚，最快也要到丑时才会巡逻到桃源镇附近，他们相信，一旦有侠岚注意到这个零界，一定会来增援。可是，他们真的能等到增援吗？
　　元炁无以为继，“火离·荧惑”到最后也没能击破敌人的防守。阳天殿六人气喘吁吁地，握紧了双拳。
　　零居高临下地一一扫视，似乎很满意他们现在筋疲力尽的模样。她抬手，立弓，聚力，拉弦，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一场万众瞩目的表演临近结尾，在全场紧张而静默的期待中，即将迎来最后的掌声。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的不远处，聚云惊雷，一道金色的闪电骤然降落，照亮了整片天空。
　　桃花林前的侠岚和零都抬手挡在眼前，遮住刺眼的强光，金属性侠岚从指缝间仔细分辨：“那是……回神闪电？那个方向，应该没有红纸才对啊。”
　　零显然比他们更为震惊和疑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罢，零丢下毫无还手之力的阳天殿六人，怒不可遏地赶往闪电坠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