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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已重写) ...
烛影在父亲脸上切割出明暗疆界,惯于藏锋的眉眼此刻沉静如水,不见波澜。
他立于室中,仿佛并非骤然现身于这间隐秘斗室,而是本就该在此处,审视着这方寸之地残留的惊惶与血气。
“父亲……”王昉之思绪翻涌,无数解释、辩白、陈情堵在舌尖。
王应礼没有说话。
她瞧见父亲的目光扫过一室凌乱,最终却温和落在自己面目上。她竭力维持的镇定,被这目光穿透了。
方才与张钴周旋时的从容不再,只余下面对家族掌舵人时,应有的敬畏与审慎。
“张钴走了?”王应礼开口,仿佛平波叙常。
“走了。”王昉之垂首道,“依礼而行,搜检了前院及仆役居所,未敢僭越内宅。其人有城府,心思缜密,恐已窥得些许端倪。”
“伤在何处?深浅几何?”
他问得直接,王昉之有片刻的怔忡,旋即明白父亲所指是魏冉。
“左肋下,刀创极深,伤及内腑,失血甚剧。若非救治及时,恐已不治。”王昉之据实以告,飞速盘算着父亲此问的用意。
王应礼未置一词,重新望向空置的斗室:“亡命一击,竟能伤赵怀洲至此此子,倒也有几分胆魄。你便将他藏于此处?”
“是。”王昉之坦然承认,心知在父亲面前,任何粉饰皆是徒劳。“事发仓促,魏冉重伤垂危,只此一隙可避追索。女儿以为,此人尚有可用之处。”
“可用之处?”王应礼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中听不出褒贬。“此子,乃亡命之刃。其躯所染之血,既沾赵怀洲之惊怖,亦凝东都万千窥伺之目。你可知,收留他,便是将琅玡王氏百年清誉与阖族性命,置于九鼎沸汤之上?”
又是此煌煌正道。
又是受字字诛心。
她岂不知此乃滔天巨险?
但目睹了赵怀洲假黄钺行征伐,以霹雳手段构陷忠良、血洗门庭,其跋扈之势已如黑云压城。
与其坐视王氏基业如累卵,被其寸寸蚕食,不如行此险棋,于绝境中搏一线天光。
她深深掐了一下掌心,借那点锐痛稳住心神,强迫自己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父亲明鉴。魏冉剑指赵氏,行虽戾,然心……”
“其心若何,无足轻重。”王应礼截断了她的话,“赵氏跋扈与否,自有公论于庙堂。然弑杀辅政,便是在天子冕旒之下,倾覆社稷柱石。”
她如实道:“赵怀洲遣张钴夤夜叩门,强搜三公府邸,跋扈之态已昭然若揭。今日退一尺,明日便失一丈。女儿窃以为,与其坐待刀俎加身,不若借其锋。”
王应礼闻言,微微颔首,似赞许她窥见了其中关窍。
但他又问:“锋,诚然锐利。然此刃有主否?其芒,可为我琅玡王氏所御否?可会反噬其主?”
三问连珠,直指本源。
王昉之心头一凛,父亲所言,正是她胸中块垒。
“尚未尽悉。” 王昉之沉默了片刻,据实以告,此正是她未能尽握之处。“但此子既已吾门庭,便为琅玡王氏之刃。自此刻始,其锋所指,便当为我王氏之敌。”
魏冉重伤昏迷,呓语零星,其经历如雾锁云山。
但王昉之施救于他,确是深思熟虑过。
举世但见魏冉乃孛阳公主之子、皇后之兄,视其为椒房之亲、浮华外戚。
却谁人记取,其父当年亦是秉钺临戎、饮血疆场之辈。与如今煊赫无匹的赵怀洲一般,俱是尸山血海中挣得功勋的军伍勋贵。
魏冉此人,绝非徒生于锦绣丛中。
王应礼道:“张钴,素有羌中狡狐之称。你今夜周旋,虽勉力支撑,但破绽已落其手,如芒刺在背,跗骨难消。”
王昉之颔首称是。
她方才与张钴的每一句应对,此刻在父亲洞彻的目光下,都似被剥去了从容的外衣,显露出内里的仓促与痕迹。
“随我来。”王应礼不再追问,没有解释去处,向外行去。
王昉之不敢迟疑,立刻跟上。
廊庑间犹浸着劫后余悸的寒凉。
廊下值夜的婢仆早已被屏退,只余雪映长阶梯,催动着寂寥长夜。
待转过几处月洞门,便见一间灯火通明的轩室。
王应礼素多忧思,常需医官诊脉配药,便特意设了这件药室。
浓郁苦涩的药气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丝丝缕缕钻出来,王昉之皱了皱眉。
灯火煌煌,驱散了廊下的幽深,却也将室内之景清晰地推至眼前。
避无可避。
魏冉仰卧于一张临时铺设的软榻之上,覆着厚重的锦衾,只露出苍白如纸的面容。
好在人已醒了。
大抵是听见了门扉闭合的声音,魏冉想撑起身子。
但这动作却如同撕裂脏腑,他的额角沁出豆大的冷汗,闷哼一声,重重跌回茵褥之中。
“勿动!”王昉之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但随即意识到父亲的在场,又悄然收回了脚步。
她心弦紧绷,却无半分悔意。
魏冉喘息稍定:“女公子。”
王昉之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后:“魏君,此乃家君,司空王公讳应礼。”
魏冉虽不识司空真容,然榻前之人渊渟岳峙,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度,身份昭然。
他欲强撑行谒见三公重臣之大礼,奈何力竭难支,只能勉力低语,语含愧怍:“仆魏冉伤重失仪,万死拜见王公。”
王应礼淡淡扫过魏冉的创处,道:“创剧若此,毋需虚文。”
魏冉闻言又挣扎道:“再造之恩,仆百死莫赎,愿效犬马……”
“魏君慎言!家君既已谕令免礼,当静摄金疮为要。王氏施援,非为挟恩。君若执念报偿,反负昨夜一线生机。”王昉之向后退开半步,引父亲上前。
她无声吸了口气。
父亲没有当场发作,已是万幸。她在来前所抒胸臆,应当起了作用。
此局虽险,却是当下唯一的路。
“魏君言重。”王应礼道,“百死莫赎,非义士当言。犬马之劳,亦非琅玡王氏所需。”
王应礼踱步上前,亲手拿起案上温热的药汤:“赵怀洲假黄钺、擅征伐,构陷忠良,血洗门庭,其势已成滔天之焰。
你剑指赵氏魁首,行雷霆一击。此非私仇泄愤,乃舍身撼柱之举。
老夫观你此剑,观你此身,观你此命,当有三问。
此一击,所为何来?此一身,所系何处?此一命,所谋何物?”
三问问毕,斗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三问,并不是真的需要得要魏冉的回答。
但魏冉阖目片刻后道:“此一击,非为一身荣辱。为柱石倾颓,为冤魂泣血,为天下人心中一点未泯之公义;
此一身,早非锦绣丛中纨绔。所系者,唯‘公道’二字;
此一命,微若草芥,死不足惜。仆所谋者,非苟延残喘,非富贵功名。
纵使血溅五步,亦当震醒这昏昏之世!”
王昉之屏息凝神,心潮如沸。
魏冉之言,字字句句敲在她心上,印证了她冒险相救的直觉,却也如重锤擂鼓。将她方才对父亲说“魏冉可用”之论,锻打得更为沉重、更为凶险。
琅玡王氏百年巨族,岂会做无利之慈。
方才自己抢先一步堵住魏冉的报恩之语,便是为了让父亲道出真实意图,尤其是为了后续的试探。
若魏冉只有匹夫之勇而无明晰之志,其价值便要大打折扣,甚至反成祸端。
“好一个‘震醒昏昏之世’。” 王应礼勘破世情,心绪不似王昉之那般沉重,反而笑了笑,“只是惊雷贯耳,未必能醒痴人;螳臂当车,徒增碎骨之悲。
张钴狡狐,既嗅得腥膻,誓不休兵。你欲何往?”
魏冉闻言,身躯剧震,牵动创口,痛得冷汗涔涔而下。他勉力睁眼,唇瓣翕动,却吐不出只言片语。
王昉之窥他眼底空茫,心头骤然一沉。
他夤夜奔逃,精准找到了司空府,却不想竟无后路筹谋。
若任其自生自灭,不出三日,必成张钴囊中之物。
她不免在心下冷笑。
这倒是好人做到底了。
“父亲明鉴。魏君此身,已成众矢之的,京畿之内,已无立锥之地。然此锋初露,若任其折戟沉沙,暴殄天物事小,恐寒天下壮士心肠。”王昉之抬首,“女儿愚计,或可遣送琅琊故郡。”
琅琊是王氏起家的根基,但千里之遥,变数难测。
此策能否成行,端看父亲如何权衡这“养晦”二字之重。
一者,琅琊山水清嘉,宜养沉疴,以待天时;二者,也可以令魏冉暂避张钴追索之锋芒,保其残躯。
最重要的是,琅琊乃文脉渊薮,典籍充栋,耆宿智深如海。若魏冉能得机缘,又有王氏族亲看顾,不怕日后没有他相报的机会。
“琅琊?”
“然。” 王昉之的心绪如弈者落子,步步为营,“琅琊乃王氏桑梓,族老坐镇,门禁森严。远避京畿风涛,赵氏爪牙难及。可令魏君匿迹祖宅别院,或托庇可信宗亲庄墅。”
王应礼未即置喙。
但王昉之见他神色稍许松动,深知父亲必有后文,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也暂且搁下了。
“琅琊非桃源,亦非乐土。此去,便是诀别帝都风云,遁入林泉寂寥。魏君可耐此枯寂?能承此磨砺?”
在王应礼的追问之下,魏冉眸中的茫然与痛楚如薄冰乍裂:“此身此命,既已托于公义,何惧林泉幽篁?
京畿风云虽烈,然根在四方。若他日王公剑指,此刃纵千里之外,亦当应声出匣。”
魏冉的话语倒是掷地有声。
王昉之终于在父亲脸上看见了一丝激赏。
收容一柄待淬之锋,便要静待其火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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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已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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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重写了一版,真的完美主义作祟,已经重写的章节会标注。真的很爱这个版本,会按照当前思路写下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