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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路   三更半 ...

  •   三更半夜,西南王府又炸了。
      原因无他,明天就要启程去京城的世子爷又带回一位金发碧眼的蛮人质子来,还大言不惭道,此乃他结拜兄弟。
      西南王谢准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白日里听说自己大儿子诈尸了,不顾得身边的美娇娘就匆匆从青楼里赶回。
      结果等了一个下午,谁想到他能玩到三更天!真是不把老父的面子放在眼里!
      还有,当王府里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见到你父王还不快点跪下,连对亲长最基本的恭敬都没有了吗?”
      谢准听周氏哭哭啼啼的告了几个时辰的状,一点也不相信平时懦弱自卑像鹌鹑一样的谢渡雪能干出这种侮辱主母兄弟的事来。
      他拿出在军营里统兵所练就、经常能将这无能长子吓得抖三抖的男高音呵斥。
      谢渡雪狭长眼眸不以为意的扫了他一眼,手里捧着把瓜子,转头,又和萨赫勒一起嗑起来。
      萨赫勒:“老头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谢渡雪:“咱不知,管他做甚。”
      谢准:“……”
      眼看谢准就要发作,周氏默默拉住他的衣袖,她已经将假意纵容谢渡雪实则快点打发他去京城的计划委婉告诉谢准。
      此时提醒丈夫,暂且忍耐,不能耽误大事。
      谢准用尽全身力气勉强冷静下来。
      他不怎么信鬼神之说,谢渡雪现在是不是邪崇上身没什么要紧的,他只求快些将这个不堪大用的逆子送走,只有谢彦鹤才配呆在这个王府里。
      于是便象征性的责骂几句,又十分潦草的交代了些入京后的注意事项。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别给西南王府丢人现眼就行了,也不求你干什么大事。
      谢渡雪听他说完后,将手里的瓜子壳随意一扬,连声也不吱,转身就要跟着老管事走回自己的房间。
      至少听完了,这老东西说话简直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小爷这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吧?
      萨赫勒醉意醺醺,习惯性地就要跟着他一起走,却被周氏伸手拦住。
      周氏皮笑肉不笑:“渡雪,这是王府,苗疆蛮夷宿于此地……怕是不妥罢。”
      她平生最厌恶野蛮粗俗的蛮夷,一想到这浑身上下皆是不祥之兆的金发男子要与自己住在同一个王府就浑身难受,哪怕只是一晚上。
      谢渡雪今天闹到半夜实在太累,一听这话脸上戾气横生:“不想听你这恶妇说话,那就给我银子,我们出去住。”
      谢准怒目圆睁,周氏所言竟是真的!这小兔崽子真是翻了天了,他大力一拍桌子:“无知小儿岂敢胡闹!王府怎可夜宿外男!让这蛮人快些滚出去!”
      这夫妇俩语气中的轻蔑和厌恶显而易见,萨赫勒脸色顿时阴沉,他脾气也算不上多好,衣袖里的飞刀已经蠢蠢欲动。
      谢渡雪早已察觉他要有所动作,按住他的手腕,力度很轻,却不容置喙。
      谢准是个武人,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肢体动作,大步上前:“呔!袖子里藏着何物,给本王拿出来!”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自腕骨处传来,谢准倒出一股冷气,猛然回头。
      谢渡雪笑得眉眼弯弯,手掌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还在不断加大,语气轻快欢脱道:
      “老东西,你是想和我比谁更能喊,还是谁更能打?”
      “小爷烦的很,也累的很,想就寝了。”
      说罢,他蓦地将身高八尺的谢准往旁边一拐,谢准便踉跄着后退几步。
      谢渡雪定定的盯了他一会儿,不知怎的,其眼神中隐约透露出一股九天之外的轻蔑与戏谑,令他有点毛骨悚然。
      “你……你!”
      谢准惊诧,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有他的手劲怎么一下如此之大?自己这个儿子分明不习武!
      “我听闻,你带着五万兵?”
      谢渡雪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愣之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是又怎样?”
      谢渡雪了然,意味不明地轻声一笑。
      “再敢打扰小爷睡觉我就自杀,届时质子无人,其中利害关系,你自己想明白。”
      他径直走向后院,将聒噪的二人甩在身后。
      萨赫勒轻声道:“谢兄弟,方才是什么意思?你想夺他的兵权?既如此,我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刚刚还运筹帷幄狂霸酷雕帅炸天的谢渡雪长吁一口气,有些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脯:“老东西长的还挺高,吓死小爷了。”
      “……”
      他贱兮兮地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多个屁,我装的,是什么意思让老东西自己猜去吧,最好是想破他那秃头,不然我俩如何脱身?”
      萨赫勒觉得自己是真喝多了。
      现在后悔与这人结拜还来得及吗?
      小屋内装潢可以说是十分简陋,几乎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床塌也十分狭窄,而且因为是朝向阴面,一进门便有寒气扑面而来。
      幸亏现在是夏天,谢渡雪感叹。
      原身怎么活到二十岁这么大的?这条件也太过艰苦了。
      谢渡雪打量一番,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幸亏半仙之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没有什么大事。
      要不就按照他在上仙庭住处如同人间宫殿的规模条件,让他睡这鬼地方会疯掉的。
      萨赫勒倒是没嫌弃,他本来就是烂醉强撑,无需推让就一头倒在结拜兄弟的小榻上,睡得如同死猪。
      谢渡雪懒得多看,本来把人带回来就是为了监视,防止他搞什么小动作,现在看来多此一举,他觉得这死金毛和这破地方真是污了他尊贵的仙眼。
      谢渡雪随手捏了个隐身诀,便凭空消失,进入到一片庄重的苍白之中。
      他拿出传讯玉兆,其中响起清泠如泉的男声:“小雪,怎的才传讯?可急死哥哥了。”
      尽管面前没人,可谢渡雪仍不自觉地绽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今日忙嘛。”
      玉兆那头的元冬仙君久苏轻声细语:“小雪辛苦了,跟哥哥说说今日见闻罢。”
      谢渡雪在面对久苏时丝毫不像平日里能捅破天地的混世魔王,乖巧又和气,将今天所经历的事以及自己的处理方式事无巨细的汇报,甚至还虚心问做的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唔,果真,小雪的性子还需再收敛些许,你对谢氏那户人家的态度转变太过蹊跷,难免会给自己招来不利。”
      “啊……这还不够收敛呀,哥哥,你可知我今日忍得有多苦?如此愚昧无知,我简直想撕碎他们。”谢渡雪语气委屈巴巴。
      久苏叹气,知道谢渡雪年轻气盛,百岁飞升风光无限,平日里在仙庭横行霸道丝毫不讲理,初入凡间必定事事不顺心。
      “小雪,你一定要听哥哥的话,在人间磨炼上些时日,待返回仙庭后对你也颇为有利。”
      谢渡雪十分不爽,仙庭的老东西们比西南王一家更加讨厌,老是想着拘束他,却又忌惮他。
      但是亲兄长这么说,也只能答应下来。
      久苏又嘱托几句,谢渡雪耐着性子一一回复下来。
      “记住,切莫让凡间蝼蚁看出你有仙力来,还有,不要太过聪慧!”
      小玉兆坚持不了多久,久苏说完这句话后就没了声音,谢渡雪有些意犹未尽的长叹一口气,在玉兆的空间内静静打坐起来。
      上仙庭———
      久苏长久出神。
      渡雪,信柏仙君,仙龄一百二十岁即飞升在列,性情顽劣妄傲,徒手劈山断海不在话下,是百位仙君中四十位武仙君之首。
      纵使心性不坏,试问何方不忌?就连他的生父,高高在上的凭陵仙尊亦是。
      也就这太过单纯的年轻小仙君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纨绔被赶下凡间。
      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无能。
      身旁立着的高瘦少女试探着出声:“大哥,二哥可还好?他可有说些什么?”
      久苏回神,看向少女。
      他们的小妹妹,姝姬,素阳仙君。
      他一直嘱咐素阳不要太过崭露头角,要不然下一个被贬下凡间的一定是她。
      其实仙庭亦如人世朝堂,蝼蚁该有的自私自利,仙人们一点也不少。
      久苏笑笑:“他能有什么事?放心罢,好着呢。”
      姝姬也轻快的笑了笑,她可是听说人间生活条件极为很艰苦,还在担心二哥那金枝玉叶的身躯能否受得了。
      这下看来,倒是多心了。
      ————
      萨赫勒在睡梦中感觉一阵颠簸,晃的他肺腑都要翻了,睁眼之时却发现头顶是马车内部的流苏装饰!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暗暗按住袖中飞刀,条件反射地警觉打量四周。
      谢渡雪嘴里不慌不忙的哼着小曲儿,见他醒了张口就骂:“死猪,可睡醒了?”
      萨赫勒被骂了反而安心些,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这软垫还蛮舒服。”
      “那可不,死乞白赖地跟老东西讨来的。”
      “谢兄弟,你怎么就启程了?也不叫我,我如何上车的?”
      谢渡雪看他如同看傻子:“你猜我为何叫你死猪?三个仆从都叫不醒你,以后你一滴酒也别给小爷碰。”
      他看昨天晚上这金毛坚持了那么久,还以为他醉的不算很厉害。
      结果日上三竿还没起,唤醒失败后世子爷只能纡尊降贵地拖着死金毛的衣服把他扔上马车。
      累的谢渡雪香汗淋漓。
      “午时已过,现在想来是快出蜀州了,我听老东西说官道好走,一日多便可到达京城。”
      谢渡雪掀开帘子看了看窗外,马车行的不算慢,茂密的丛林顷刻间便被抛在身后。
      “大延地大物博,不到两日便可跨越如此长的行程?”萨赫勒有些吃惊。
      “没见识。”
      谢渡雪不以为然,有些不适应人间的交通工具,颠的他屁股痛,若是让他御剑,几个时辰便可到达,哪要费这么大功夫?
      萨赫勒可能是觉得新奇,一直在和谢渡雪说话,两个不正经的人找一块,没一会儿就笑着大闹起来。
      突然,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传来,萨赫勒本能地侧身一闪,一支利箭从他身边堪堪擦过,深深插入马车壁上。
      萨赫勒脸色微变,瞬间朝着声音的来源甩出袖间几把飞刀,作出防御姿态。
      “哇,敌袭啊,兄弟我好怕!你可要保护好我!”
      谢渡雪谨记昨天晚上久苏叮嘱他的隐藏实力,十分走心地鬼哭狼嚎了两嗓子。
      萨赫勒:“?”
      你装什么装呢?死装货!
      然而顾念着谢渡雪请自己吃了一顿好饭,又带自己去京城的份上,看破不说破,伸手把他往车座底下一按。
      “屏息,谢兄弟。”
      萨赫勒纵身一跃,在跃出马车的那一瞬间,丛林中一众黑衣人显现。萨赫勒毫不畏惧,衣袖挥舞,短刀翻飞,甚至还拿出几个药瓶泼洒,与黑衣人展开激烈搏斗。
      一名黑衣人从侧面偷袭,萨赫勒敏捷地转身,寒刃一挑,将其武器荡开,随后顺势刺出,正中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地。
      其他黑衣人毫不退缩,继续围攻萨赫勒。他身形灵活,在黑衣人之间穿梭,刀法诡谲邪魅,但渐渐也有些吃力。
      这时,又有一名黑衣人从背后袭来,萨赫勒察觉到危险,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背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他强忍着疼痛,闷哼一声,刀刃愈发狠辣,终于又将一名黑衣人击倒。
      谢渡雪看够了,方才慢悠悠解下腰间长剑,右臂一甩大力将其掷出窗外,中正一个黑衣刺客的胸口!
      萨赫勒:……剑还能投着用?
      “你不早说有长剑!”
      “哎呀,兄弟,人家忘了嘛。”
      萨赫勒飞身拔出那剑,剑气清寒,瞬间扫倒一片黑衣人,他有些惊骇,这剑是何方神圣?!
      不过眼下不容他多心,有了长剑之后,攻击范围扩大,战斗更加得心应手,他终于击退所有黑衣刺客。
      萨赫勒喘着粗气在手上抹了把药粉,拍到后背上,伤口血肉奇迹般的开始愈合,而后他一一查看所有黑衣人的尸体,身上什么标志性的信物都没有,究竟是谁派来的刺客?
      谢渡雪仍旧在车内哼着小曲儿。
      算这金毛身手不错,给你一个留在小爷身边的机会。
      蝼蚁般的刺客对他没什么威胁,他也懒得去想是谁。
      只是……他早就感觉到右后方的老树上有只灰色乌鸦,恰好目睹了打斗全过程,若说这不是人为操纵,谢渡雪不信。
      有那乌鸦在,他不能轻易下车杀敌,以防让这神秘对手摸清自己,在要紧关头掷出的那一剑却是为了警示操纵者。
      小爷没闲功夫跟你们计较,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他拖长了语调,掀开窗帘,热烈鼓掌:“萨兄弟威武,凶险已除,上来罢,我等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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