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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萨赫勒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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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渡雪凭着直觉追赶着那抹金色的气息,七拐八拐,最终闪进一条暗巷。
他身形敏捷,金色身影看上去似乎是体力不支,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金发蓝眸的年轻男人,看打扮像是异域来的,身着白袍,袍上挂着繁杂的金饰和宝石,身量颀长,皮肤白皙,在发顶带着一层透明薄纱,面若好女。
男人面庞上带着几滴汗珠与激烈运动后的红潮,与堵住自己之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谢渡雪大眼瞪小眼半晌后,问:“你想做什么,杀我?”
男人大延话意外地熟练。
谢渡雪也挠挠了挠头,有些莫名其妙地回话:“不啊,我闲着没事杀你做什么?”
男人更莫名其妙:“那你为何对我穷追猛打!”
“哦,没见过你这样的发色,想来看看。”
男人无语凝噎,良久之后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这人的体力和五感未免也太可怕,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了。
谢渡雪看男人打扮实在新奇,跟今天见到的民众都不同,按捺不住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兴趣阑珊道:“这位仁兄,你不是大延人氏?”
男人见谢渡雪生得丰神俊朗,衣着贵气,眼神中又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便猜测他是大延的某个富家子弟。
结识一个心机没那么深重又身手了得的朋友不算什么坏事,他便叹了口气道:“我是乌托国奉皇帝诏令进入你们大延的质子,名曰萨赫勒。”
“乌托国,那是何处?”
“大延邦国,位于西南蜀州玉门关之外,与你们接壤。”
谢渡雪心道好奇怪的名字,人间怪事真的很多,难道还不止一个国?
“那如此来讲,你便是外邦友人喽,欢迎欢迎!”
世子爷丝毫没有刚下凡成为凡人的半点自觉,十分不要脸的以主人的身份装模作样。
萨赫勒笑了笑:“只是我刚抵达蜀州时日无多,钱财却已经用尽,腹中实在饥饿,打扮又太过显眼,不敢白日上街招摇。”
谢渡雪看了看他的头发,一脸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所以你方才,才如同做贼一般?”
“也不能如此讲……我是想着寻找机会,悄悄借几户人家些许食物果腹。”
“借?”
谢渡雪反应了好一会儿,脸色有点一言难尽:“小爷觉得你所说的借,在我们这里叫偷窃罢?”
萨赫勒摊了摊手,语气轻快:“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谢渡雪瞠目结舌的看了看萨赫勒,没想到这位仁兄看上去美若天仙玉树临风,实际上也是个偷鸡摸狗的好手!
他顿时觉得与这位异域质子臭味相投,一见恨晚。
一友难求,左右有仙庭和他哥给兜着,没什么凡人能威胁他,他当即自曝身份,扬言要与萨赫勒交好。
说什么诸如质子互帮互助进京之后带萨赫勒吃喝玩乐一条龙之类的。
“萨兄弟你尽管放心,有我西南王世子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
谢渡雪重重地拍着胸膛,立下了他仙龄两百多年以来许下的第3276个誓言。
萨赫勒好似个饿死鬼转世,一听他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让自己吃饱饭,当即泪如泉涌,紧紧拉住这位“过命”兄弟的手就要与他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兄弟啊!遇你我三生有幸,自此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谢渡雪泪眼汪汪,发自肺腑道。
萨赫勒假装没听到最后半句,泪水涟涟,一把按住兄弟要摘下他胸前金饰的手。
“兄弟啊,你不如先行带我去吃饭?”
谢渡雪挣开,维持着一脸感动与真挚的表情再次伸手去抓。
“兄弟啊,你不给我东西,我怎能带你去吃饭?”
萨赫勒一记大力手刀:“兄弟啊,你先让我果腹,我才能赠与你财物,难不成你不信任我?”
两人各自后退一步,纷纷感觉自己拿手的坑蒙拐骗偷本领遇到了十分强劲的对手!
“哈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夕阳已没,谢渡雪双脚叉开站在淡淡月光之下,仰天长笑几声。
萨赫勒心神一震,表情十分浮夸地感叹道:“兄弟这潇洒一笑,颇有江湖豪气!”
谢渡雪少爷身躯太娇贵,今天下午逛的累了,决定不与他多做纠缠,摸出衣兜里仅剩的两块碎银子。
虽然尚不明白人间银钱相对应的物价,不过世子爷向来有自信,大手一挥,带着萨赫勒向先前看到的酒楼走去。
“哇,兄弟,你人也太好了吧,我会守护你一辈子的!”
萨赫勒秒变舔狗,颠颠地跟在他的身后,夸赞之言不绝于耳。
“好说好说,我谢渡雪言出必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那座屹立在繁华街角的酒楼,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酒楼共分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红色的柱子高大而粗壮,支撑着整个建筑。门楣上方高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醉仙楼”三个金色大字,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透着几分神秘与尊贵。
人头攒动,喧嚣异常。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醉生梦死,错问今夕是何年?
谢渡雪仰望醉仙楼,一时间生出恍惚之感,红尘人间的繁华,超乎他的想象。
他想,这还只是西南。
他也并不知道,大延数一数二的富庶安逸地,除了京城,便是西南蜀州了。
萨赫勒惊讶程度也并不比他低,甚至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渡雪回过神来,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哗的一下打开,笑意盈盈。
“小二,给我包个雅间!”
在门口忙的不可开交的几个酒楼小二听见这高昂的吆喝声,忙不迭抬头看去。
来人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衣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腰间束着一金色腰带,镶嵌以美玉,贵气世无双。
小二当即绽放开最灿烂的笑容,甚至都不用多看身后跟着的萨赫勒一眼就断定这是个有钱人。
“哎好嘞,您稍等!不知这位客官对雅间有什么要求?”
世子爷不学无术,想了半天没憋出个好词来,只能随便一挥手道:“就要天上人间那种!”
小二点头哈腰:“哎有的有的,客官里面请!”
大厅正前方是个略显凸起的舞台。舞台上铺设红色地毯,边缘饰以金色流苏,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屏风,上面绘制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色彩鲜艳,线条流畅。
一身姿曼妙的女子在其上翩翩起舞,众宾客赞不绝口。
两位质子连看也不看,闻着酒肉的香味就催促小二快点带他们过去。
二楼的布局与一楼相似,但更加幽静雅致。
这里的房间被分隔成一个个小包厢,每个包厢都有一扇雕花的木门,门上镶嵌着精美的铜锁。
谢渡雪走进包厢,里面只摆放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果盘。
“嗳,这桌子如此之小,让我们如何用饭?快给我上张大桌子来!”
谢渡雪朝着小二没好气的一顿吆喝。
小二迟疑:“客官只有您二位……还需要多大的桌子?”
谢渡雪长眉一挑,怒嗔。
“让你去你就去,滚快点!”
小二也没把有钱公子哥的通病暴脾气放在心上,一溜烟跑走了。
萨赫勒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可以俯瞰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和灯火辉煌的夜景,让他有一种置身于繁华之外的宁静。
他忽然开口:“谢兄弟,你知道吗,我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谢渡雪摇着折扇站到他身边:“要不呢,你还半个人来?”
萨赫勒:“……”
他真是疯了,想跟这个半吊子抒发乡愁!
乌托国远不比大延繁华,甚至还得靠着大延的救济粮过日子,邦国一当就是几百年。
浅蓝色的眼眸映照出夜市连天的灯火,他暗自叹了口气。微风从窗口吹进,带着丝丝寒意,却吹不走他心中的乡愁。
在大延,乌托国被称为苗疆,那里有着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山下流淌着清澈的溪流,溪水潺潺,溪边是错落有致的吊脚楼,那是养育他二十年的地方。
他不是什么尊贵的王子,也并不受宠,甚至时常吃不饱饭,就连这次也是他自己请行。
人啊,真是下贱,分明已逃离,却又能记挂起来。
为什么要走?那里无法生活。
为什么想念?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他如浮萍。
“哇,萨兄弟快点,上菜了!你不吃我可先开动了!”小二早已将大桌子搬上来,饭菜如流水一般被呈上。
谢渡雪的大呼小叫让萨赫勒回过神来,美酒佳肴散发的香气让他暂时抛却一切,嬉皮笑脸地一屁股坐到桌子前。
谢渡雪眼神有一刹那晦涩。
他又怎么能不知道方才这个外邦人到底想表达什么?
只是他们两个还没熟到那种程度,谢渡雪没有义务去排忧解难,也暂时不能理解蝼蚁的太多情感。
说的跟谁不是一个人一样。
你还没荣登仙庭大害之一呢。
酒过三巡,萨赫勒有了几分醉意,转头一看谢渡雪还在胡吃海喝,一条腿还拿到了凳子上。
“谢兄弟好酒量!”
谢渡雪嘿嘿一乐,十分受用。
“谢兄弟啊,你其实是个聪明人罢,我便也不装模作样。”
萨赫勒蓝眸中寒光一闪,取下腕上戴着的蓝宝石链条,推到谢渡雪面前。
“我与你合作,如何?乌托人多善占卜,长于暗杀蛊毒之技,我们进京后也好相互帮扶二三。”
谢渡雪嘿嘿一乐,指着自己。
“你跟小爷合作啊?行,小爷会吃会喝会胡闹,栽赃陷害坑蒙拐骗是把好手。”
萨赫勒也乐了,都这个时候了这位爷还在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只是他如果真信谢渡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浪荡子,那就是大损失了。
他看不透谢渡雪的命格和卜象,这是他二十年来究天人之际本领的唯一一次失败。
而且他顶着这一头头发和卑贱的蛮夷身份,进了京之后应该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西南富庶,谢渡雪的地位肯定会比他高些,能利用他自然不会放过。
“哎唷,小爷的魅力真是无处安放,既如此,那答应你便是。”
“占卜?蛊毒?这些我大盖是用不上,但你放心,小爷讲义气的很,不会合作到一半出尔反尔杀了你。”
“你只需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便好,其他的事,走一步看一步看一步喽!”
谢渡雪双手摊开,狂笑几声,拎起个酒壶一饮而尽。
萨赫勒不知道他是真放荡还是有意隐藏,但双方话已经说到,自己也只能举起酒杯豪爽饮下。
其实对于谢渡雪来说,合作这个词实在有点陌生。
天道交给他的任务?
不急,好好玩上几年再搅它个天翻地覆,反正三千世界之多,天道没有闲工夫管他。
与凡人合作,也不失为一种乐子。
他掩下眸中戏谑。
明月皎洁照乾坤,欢声笑语满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