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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拜堂,你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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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吾便听闻梁帝对独女宠爱有加,不惜以半边国库充盈嫁妆,这……定是一份惊世骇俗的厚礼,只是大梁覆灭之后,无数人探寻,却无人找到那处宝藏秘址。”
“哈哈即便找到,其中也必定机关重重,险象环生啊,不过……”江沅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自信而温柔的微笑,“不过我有藏宝图呀,其中最宝贵的还属我母后亲手制成的凤冠霞帔。”
说着,江沅愈发感伤,“那凤冠呀,是我母后集齐四海灵秀之气的绝美珍珠与传奇的鲛人泪珠亲手雕琢而成。
霞披则耗费我母后十几载光阴,用顶级天山蚕丝加之纯金细线精心一针一线倾心绣制,每一寸都绣满了繁复华丽的花纹,上面还有画圣文安老师的龙凤互戏图,在日光下还会游动呢!”
听到这里,楚珩玉的呼吸愈发急促不稳,他望着江沅,眼神之中满是震撼。
“沅、沅儿。”楚珩玉一把将江沅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如今我这太子之位,缺的就是财力维持,那、那我这就派人前往那藏宝之地,寻出这稀世嫁衣与……与其他宝贝,好让你父皇母后在天之灵,见你风风光光出嫁。”
三日里,整个京都都陷入红绸锦缎的嫁妆海洋里。
一箱箱金银珠宝整齐罗列,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带头的金制的麒麟献瑞,周身龙鳞皆以纯金细细雕琢,龙须飘逸灵动,麟角峥嵘锐利,每片金鳞都闪烁着醇厚的金色光辉。
而互辅左右的凤凰于飞,凤羽以金丝勾勒,尾羽舒展,仿若燃烧的金色云霞,而凰身婉转,与凤相互依偎,尽显雍容华贵。
整个京城人山人海,宾客道贺,十里长街里钟磬齐响,丝竹悦耳。
富贵朱门绮户皆挂红绸曼舞,艳似天边云霞翩跹落于檐梁;而市井小巷,红灯笼高烧,暖光熠熠,映照着奢华的红妆。
此时的东宫殿内,锦衾绣榻精致,鸳鸯绣纹交缠,帐幔轻垂,稍稍掩住新婚燕尔的绵绵情意。
然众人皆不知,华堂深处,红烛未暖,新人未欢。
此时身着凤冠霞帔的江沅,正花容失色被楚珩玉一手死死掐住脖颈。
“咳咳咳玉哥哥,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江沅惊慌失措地瞪大双眼,双脚无助地乱蹬。
“别喊我,恶心。”楚珩玉冰冷的手如同铁钳,牢牢盯着一件死物。
一时之间,花钿委地,泪洒鲛绡。
“咳、咳咳……”随着进气越来越少,江沅发疯一样挣扎,她双眼凸出,眼球布满血丝,好似春日里灼灼燃烧的桃花,带着几分艳色的凄厉。
但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楚珩玉更紧的禁锢,喉咙里的呼吸被楚珩玉一点点掐断,胸腔里有一股烈火灼烧,喘不上气的憋闷感让她几近昏厥。
“呵呵,竟还痴痴地盼着洞房花烛呢,我早该送你这前朝余孽去死了——我真是受够了你这等身份对我朝皇室尊严的侮辱!”
说完,楚珩玉嫌弃地一把甩手。
而江沅被甩躺在地上,她脸庞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霜打的寒梅。
好痛。
一阵寒风彻骨而过,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掏挖干净,只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空洞,疼得她无法站起来。
“为,为什么……”江沅不住颤抖,喉咙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为什么你……
把我从泥里拉起,又要把我踹下去?
为什么要让我满心欢喜地托付终身,而又直接送我去死?
为什么……我心心念念的婚礼会变成葬礼?
我的如意郎君啊,你要亲手将我送入墓地?
“为什么要骗我啊!”江沅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眸。
“呵呵,骗你的多了去,若不是你手中握有那藏宝图,谁又稀罕骗你?
江沅啊江沅,陛下生有十九子觊觎眈眈,我若光做那光风霁月的君子、你心中的如意郎君,又如何能坐稳太子之位呢?”
楚珩玉一改平日温润,他扯出一抹邪肆的笑,“不过你既然如此想知道为什么,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吧!”
楚珩玉眼中幽幽闪烁起恶毒的光芒,深深藏匿在心底的阴谋如毒蛇般残忍地吐露:
“其实今夜满朝文武皆心知肚明,这场婚事不过是我精心谋划的一场局。我心心念念要娶的,从始至终都是骠骑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安宁郡主!”
说着,楚珩玉低头捏住江沅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坏劣渗笑,“哦?想来你在禁地幽居数载,对外间之事一无所知吧?那骠骑大将军啊,便是亲手斩下你父皇首级的人——
至于郡主嘛,我把你的嫁妆都当做聘礼送给她啦,此刻我的怜儿娘子怕是在开开心心数你的嫁妆咯。”
“够了!”江沅再也承受不住,她双手紧紧抱住头,声嘶力竭地放声痛哭。
“啧,其实你也莫要怨我弃你选她。她的父亲手握十万雄兵,有如此雄厚的兵力为我撑腰,他日定可助我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说着,楚珩玉眉宇间的嫌弃之色毫不掩饰,“而你的父皇呢?不过是个失了江山的前朝败徒,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你说说你,身为他的女儿,除着死守着要你命一样的嫁妆,又能有何作为?不过是个宅院怨妇罢了!”
“啊——”江沅捂起心脏气得浑身颤栗,泪水之中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划出血泪流淌在苍白的脸颊上 。
“江沅啊江沅,骄傲如你,还不是心甘情愿对着我父皇下跪,二拜高堂…方才爽不爽?”
楚珩玉高高在上地俯视而来,他像地狱讨债的恶鬼,双目冰冷,“来人,将这前朝余孽押进宝藏秘地活埋——这稀世珍宝的小公主儿,就该埋藏在宝地。”
很快,一排粗壮暗卫破门而入,他们手持粗糙麻绳,动作粗暴捆住江沅的手腕,像牲畜般扔掷于牛车硬板。
江沅用尽全力挣扎,牛车板吱呀作响,强行地王府偏门一路颠簸而出。
而与此同时,王府正门朱漆金钉之前,一顶花轿披红挂彩、华丽非常,稳稳落定。
江沅泪如雨下回头,哭声凄厉。
花轿之中的沈语怜,她玉指掀开帘布,红盖头下娇唇轻抿,笑容晏晏,挑衅地对江沅望去。
“放手!你这等弃妇,倒不如死了干净!早死早投胎!”押送江沅的侍卫个个面露狰狞,踹去江沅扒拉车轮的手指。
而王府正门处,喜乐高奏,达官贵人皆拱手高声,“恭贺太子殿下娶将军贵女,祝二人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江沅崩溃,声声泣血。
东宫深宅,新郎新娘在红帐里鸳鸯交颈,喜娘抛落喜帖弄上铜钱,嬉笑连连;
荒坟野墓,刽子手已经抹上江沅脖颈,撒落白纸冥币,一铲一铲捧上黄土,浇盖得她红妆满面尘。
他祝她早生贵子,他们祝她早死早投胎。
“春宵暖帐烛影摇,绮梦轻缠,朱门绣院,红盖头下展笑颜,凤鸾霞披嬉戏连连~”台上戏子多秋,咿咿呀呀唱响。
“寒棺凄凄冷意侵,冥钱飘坠,黄土陇中,竹铺盖上泪血染妆,素衣缟袂悲声癫癫~”阴鸷的沙哑男声冷不丁在坟口响起。
“放我出去呜呜……”
江沅周身疼痛欲裂,她咬碎了牙,腥苦的血味在口腔里蔓延,却被一把推进逼窄的棺材里。
绝望的窒息感再次一点点笼罩,江沅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灵魂深处吼起尖锐的鬼叫。
我是已经死了吗!
啊啊啊怎么死了还这么痛啊!!!
尖锐的无数刀剑贯穿身体的记忆传过来,她抱头在棺材哽咽。
不啊,我怎么就能死了——
我要报仇啊,我要杀死楚珩玉的!!
随着夜明珠的微光,江沅转动空洞洞的眼眶,缓缓低下头看去。
——心脏处正插着一根虎刺梅银钗!!!
钗子几乎完全贯通进去,整个花枝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短刺勾扯在皮肉更深处。
江沅心脏每跳动一下,都痛得全身痉挛,肋骨壁也不断去挨刮寒光嶙峋的银刺。
而棺材其他空间,还有厚重如山的虎刺梅堆积在身上,压得她丝毫不能动弹。
确切地说,她没有力气动弹。
她就要死了。
……真就要死了吗?好困啊……
江沅连牙都咬不住,她感受到自己透明发白的魂魄逐渐往上浮起,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在绝望中慢慢消退。
这是在回光返照吗?
“啊啊啊——”
银制的虎刺梅尖刺蓦地像长了眼,根根分明、见缝插针地猛扎过来,将江沅的魂灵吓得惨白。
这是专对付死人的灭魂阵!
也是楚国的顶级巫术。
哈哈哈哈哈楚珩玉,你这是要我魂飞魄散吗——
花枝上的花朵也开始猛吸鲜血,染红得越发香艳。
江沅呆呆怔住,好一会儿才发现那竟是红纸做成的假虎刺梅……
楚珩玉他布阵,竟连一根真花都舍不得送给我!!!
是死人花!是死人花啊!
泪水已经干涸,江沅凄婉地伸出手指,去摘取心脏口那虚情假意的虎刺梅发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