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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河神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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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被换上了红衣,像是要去成婚。
果不其然,从周围村民的话里得知,他们就是要被送给河神娘娘的。
“敢情,你也只会给我下药啊,我还真以为你有多厉害呢。”江谨为浑身麻木,疲惫不堪,明明自己一点儿也不困,可就是睁不开眼想睡觉,他看向岸边这个穿着蓝袍子围长巾的姑娘,也就十三四岁,可却被这些村民尊敬地称呼神女,“阎元殊,你仔细瞧瞧,这位便是迷晕你的小姑娘,若是能侥幸活下来,我看,你去拜她为师吧。”
“那你呢?难道是自己迷晕的自己?我可受了重伤,重伤啊,死里逃生的人,别说是个小姑娘了,就是一条老狗我都不敢招惹。”阎元殊“嘁”了一声,“江谨为呀江谨为,你不会要指望我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保护你吧?”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是逃命也会比我跑的快,怎么现在又说是因为受了伤影响发挥?”江谨为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要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这样去与人交谈,现在却是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觉得这样他一句自己一句的甚是有趣,“这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别不说啊,你想办法啊,咱们不能被那个什么破河神吃了啊......”阎元殊话里透着急切。
“不对不对,该想办法的是你,等我缓过来,我自然可以轻而易举脱逃,除非这个河神,真的是神,不过没有这个可能。”
“你这是不管我了?我可是你的......”
江谨为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脱口而出堵住了他的嘴,“救命恩人,眼下的问题是,你想不想让我当你的救命恩人?”
“你你这,你这个笑,让我有点儿孬心......”
“啧,嫌弃我?”江谨为收了笑容,将头撇到另一边,“好好好,我也不是那自讨没趣的人,既然这样,就算了。”
“别算了啊!不能算,不能算,我可不想这么随随便便的成婚,还是跟你一起,我心里可是只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生大事可得慎重!”阎元殊咕蛹着,嘟囔着这衣裳穿起来刺挠,“孬心归孬心,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我是个暗卫,最大的本事和优点就是能忍,你把头转过来,接着笑,我能忍。”
江谨为不禁嘴角上扬,他转过头,看着阎元殊这倒霉的样子,憋不住笑出了声,“真能忍?”
“能,我可太能了!”
看着阎元殊这极力的谄媚都掩盖不住的咬牙切齿,江谨为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这么牵强呢,不行,不行。”
“行,我行!”
阎元殊立刻严肃起来,倘若不是被绑着,躺在筏子上动弹不得,他一定会站得笔直,然后对天发誓。想到这儿,江谨为更是觉得好笑了。
“瞧瞧,这位公子笑得多好看啊,容颜如玉,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宛若谪仙降世,风华无限,如若真的是要与河神娘娘成亲,她必定是更看得上你一些,而我,铁定是要被吃掉的,我命苦哇,命苦哇!”
“你闭嘴!”看他这样子,又要演了,江谨为立马就觉得头更疼了,“叫声救命恩人听听,我就考虑一下。”
“救命恩人,恩人,大恩人,你是我永远的大恩人!”阎元殊毫不犹豫,连叫了好几声“恩人”,把江谨为都喊烦了。
“你可真像一只苍蝇。”
“怎么?恩人这是想念苍蝇了?好说,等咱们脱逃,我给恩人抓来。”
“这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二人谈话被神女打断。
“也好,说吧说吧,等进了山,侍奉完河神娘娘,你们也就没机会说了。”
神女突然凑近了江谨为的脸,仔细打量着,露出了微笑,“这脸倒是不错,只可惜喜欢苍蝇。”
她一个大跨步迈过了江谨为,又凑近了看阎元殊,“这个也好看,可惜了,跟苍蝇似的,太吵。”
她在二人之间头顶上方站定,一起打量他们,满意地点点头,“虽是大奸大恶之人,可这皮囊还算说得过去,河神娘娘应当还算满意。”
“那这......”村长上前一步,期待着望着神女。
“我会替你们向河神说好话的。牢牢记着这次的教训,切勿再犯,再有下次,河神真的动怒了,就连我恐怕也是要被吃掉的,更别提你们这小村子了。”
“是是是,我们一定谨记河神的教诲。多谢河神开恩,还望河神看在我们多年尽心供奉的份儿上,保佑村子安宁太平。”
村长以及众人下跪磕头,目送筏子进了山。
“小妹妹,你是不是入了水都不用憋气的啊?”
“放肆!我是神女,不是小妹妹。”
“是是是,神女,那敢问,河神娘娘,相貌如何?”
“大胆,再胡说,把你舌头扯掉!”
阎元殊噘着嘴看向江谨为,委屈道:“你看她,怎么这么凶,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你活该。谁让你这么喜欢乱讲话。”
“我不就是好奇嘛,眼下我受了伤根本打不了架,谁知道你靠不靠得住,万一真把小命搁在这儿,这以后可都没机会说话了。”
江谨为可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带着阎元殊活着离开,而且是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此前在上扶城,也有一个村子闹着要给河神祭祀。
一对男女两情相悦,可却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反对,甚至是全村人的阻挠。
村子里有个癫婆子,却被大家当做了可请神降鬼的大仙儿,红白喜事都要找她去算一算。
这个癫婆子算定这对男女八字不合,本来也没什么,可偏偏这女子是河神的侍女转世,爱上的还是个村子外面的江湖人,如今嫁人必须得到河神的同意,否则会给整个村子带来大灾。
这女子自小便被这转世之说困扰,后来长大了便逃出了村子,浪迹江湖,结识了一位江湖游医,二人相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本想将爹娘接走,离开这村子,却惨遭一通打骂。
她爹娘认为她大逆不道,私自离村,这么多年村里还算安宁,全是因为他们每年都宰杀猪牛羊供奉。每月的初一十五,两口子还会放自己的血喂给河神。
她听了觉得荒谬至极。
小时候,因为这个狗屁转世之说的束缚,每到初一十五她都要被送进山里的河神庙待上两日。
那时候她才几岁,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恐怖的黑暗和密林里,忍受鬼叫一般的风,她恨透了这个村子和这里的人。
时隔多年,没想到他们竟然逼着自己的爹娘放血。
一怒之下,她带着游医进了山,一把火烧了那个破庙,庙本来是个荒废的,就是那个癫婆子一句话,便成了河神庙。
而后,她与那游医大张旗鼓的在村里操办了婚事。
她到底要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她要证明,自己不是什么狗屁转世之人,这世上更不会有要喝人血的河神。
然而,那一年赶上了一场大暴雨,他们俩被村民们抓了起来,浑身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又坠了好多石头,就这么被扔进了河。
这事儿,江谨为是听油伯说的。
后来油伯将那个“大仙儿”抓了起来,才抽了一下鞭子便说了实话。
癫婆子被绑在村口,众人围观之下,她承认这些年自己一直在胡说八道装神弄鬼,就是想捞点儿钱,给远在他乡的儿子寄过去好娶媳妇儿做生意。
之后这个婆子下场如何,便不知道了。油伯让她在众人面前说出了实情,便离开了,至于该如何处置,他交给了村民去决定。
在河神村落脚和修养,除了考虑到阎元殊的伤情之外,江谨为也对这个河神祭祀颇为好奇,甚至还隐隐有一丝担忧。
果然,怪事儿出现了,那个客栈老板的孙女丢了,让江谨为有了不好的预感。
去渡神河也是他故意的,他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猫腻,是否也会有一个邪恶的河神庙,也许能够发现那个孩子的踪迹,可惜还没找到借口进山,便又发生了好几个孩子丢失的事儿,与此同时他们也被抓了进来。
筏子进了山,流经一个山洞,在岔路口被大石头截停。
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药,竟到此时还是浑身无力,连拿块石头的力气都没有。
江谨为心里有点儿嘀咕,自己仍旧每日按照那道士的嘱咐服药,难道正是因为这个药,再加上肩上的伤还没彻底好,才导致现在还缓不过来?
眼前这位神女一看便是会些江湖之术的,那个河神娘娘还不知是何许人也,若真是一直像现在这样浑身无力,他们定是要折在这儿的。
“你这什么脸色?没辙了?”阎元殊向江谨为挪了挪,靠近了他,“害怕了?”
害怕倒是没有,他江谨为怎么会害怕!就是这里有点儿黑,他确实有些不舒服。
然而此时,阎元殊凑近了他,贴上了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再次袭来。
简短的一句询问,却像是一条蛇,钻进了他的耳朵,然后在爬进了脑子,“嘭”的一下,炸开,化成一团热气,然后向下,向下......
江谨为觉得自己被这团在身体里游来游去的热气反复捶打,他不敢偏过脸去看阎元殊,他离自己太近,这让他瞬间回想到了第一次在密道里见面的场景。
他对那一次的感觉实在抗拒,抗拒到不由自主的恶心,想要把自己拆解开,然后用水好好清洗......当然,他现在很清楚,这种抗拒在此时此刻发生了变化。
他悄悄的瞥向阎元殊,他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此刻微微泛红,苍白的嘴唇被他反复舔舐得晶莹。
“你怎么了?”
“你不是总说我放肆么,这次我先来问问你,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若不接受,我,我也不会向先前那样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阎元殊答非所问,可江谨为却已看出,他这一路颠簸,加上进山阴冷潮湿,他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你们俩倒是总有这些悄悄话要说啊。”神女转过身看着他们,神情微妙。
“你也不必装什么神女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河神,不过都是故弄玄虚,打着神仙的名号招摇撞骗,为非作歹。”江谨为扶着阎元殊,将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接着道,“这才几日,便抓了八个孩子......”
江谨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这位神女急忙打断。
“什么?你说什么?”神女惊愕,“你是说,那几个孩子是我师......是河神抓的?”
“你还真是会装啊。”
“不是你们吗?”神女上前,盯着他们,“那两个行为诡异的道士,他们一走,村子里便开始丢孩子,你们俩,一个身中剧毒,一个一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却在短短几日内被那个道士救回来了,这当中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江谨为心里突然舒了一口气,看来这其中是有误会。
简短解释了几句,便得知,这所谓的河神降罪惩罚,其实是这个神女趁着夜深人静将那村子里的几只鸡鸭杀了,想以此吓唬村民,并将他和阎元殊抓回来,根本没有抓什么孩子。
而这家家户户死掉的几只鸡鸭跟丢孩子自然不能相提并论,那些村民也就没有在意。
“这是有人要陷害我和师父!走,随我见师父!”
阎元殊此时已昏厥,江谨为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烫的离谱。
“解药。”江谨为对神女道。
“必须先见了师父,把这一切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随即,她又补充道,“放心吧,他死不了。”
江谨为将阎元殊背了起来,眼下只好先这样了,拿到解药才是首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