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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份即将暴露? 她似乎不把 ...

  •   就这么走了三天,菀楪被押送到了军营。

      远远看见营地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不像是军营,像是抛尸地。

      栅栏歪歪斜斜,哨兵倚在墙根打盹,营门大开,像一张合不拢的烂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酸臭,混着血腥气和粪便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走进去,景象更惨。

      地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没人清理。

      几个伤兵躺在角落里,伤口溃烂生蛆,发出阵阵恶臭,路过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兵靠墙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嘴角还挂着没咽下去的最后一口气。

      没有人管他。

      死亡在这里是日常。

      每一天都有人在绝望中咽气,仿佛死掉的不是人,是路边的野草。

      最奇怪的是,领兵的居然是文官。

      士兵们面黄肌瘦,啃的是发霉的窝头,文官们却肥头大耳,在帐篷里大块吃肉,油腥子溅到人脸上,无人敢吭声。

      菀楪站在队伍里,看着这一切,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自己游荡人间时见过的那些苦命人——被狗咬死的樵夫,被征兵抓走的少年,被压榨得活不下去的百姓。

      这世上的坏人,真多。

      队伍被带到一片空地上,各自散去。

      菀楪刚找了一处角落蹲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

      “小兔崽子,这口粮是老子拿命换的,你也配吃?”

      菀楪抬头,看见几个老兵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穿着一件大得离谱的破军服,像套在麻袋里。

      他怀里紧紧抱着半个黑面窝头,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嘴唇磕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就是不松手。

      “给我!”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一把抓住窝头。

      孩子被带得摔倒在地,窝头滚进泥里。

      孩子扑过去捡,被一脚踢开。

      “吃啊,吃泥巴去!”几个人哈哈大笑。

      孩子趴在泥里,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被踩进泥里的窝头。

      菀楪看着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那种眼神她见过。

      很多年前,那个被她从人牙子手里抢出来的孩子,也是这种眼神。

      她站起来,走过去。

      “把窝头还给他。”

      声音沙哑,很低,但很硬。

      几个老兵转过头,看见一个浑身是伤、衣服破烂的瘦弱少年站在面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算什么东西?他爹娘都没了,就剩这条贱命,老子拿他口粮怎么了?”

      菀楪没说话。

      她走到那个孩子身边,蹲下来,把他从泥里扶起来。

      孩子浑身发抖,但没有躲开。

      菀楪擦掉他嘴角的血,然后站起来,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兵。

      “我说,把窝头还给他。”

      那双眼睛像淬了冰。

      那老兵被看得发毛,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

      话没说完,菀楪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老兵往后栽倒,鼻血飙出来。

      旁边几个人扑上来,菀楪侧身让过,一脚踹在其中一人膝盖上,那人跪倒在地。

      她顺手揪住另一个的衣领往下一拽,额头磕上去,砰的一声闷响。

      前后不过几息。

      三个人倒在地上,剩下的两个面面相觑,不敢动了。

      菀楪弯腰,从泥里捡起那个窝头,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那个孩子。

      “吃吧。”

      孩子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抬头看着菀楪,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菀楪没看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回头,那个孩子跟在她后面,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小狗。

      “跟着我?”她问。

      孩子点点头。

      菀楪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走。

      孩子迈开小腿,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从那天起,他就像一条小尾巴,紧紧贴在菀楪身后。

      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她被人推搡,他就在旁边攥着拳头。

      她被人关进禁闭室,他就蹲在门口等。

      菀楪没问过他的名字,他也没说过。

      她只是每天从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口粮里掰一半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转过头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过去。

      后来她被放出来,穿上破烂的甲胄,握上生锈的刀剑,被赶上战场。

      那不是战场,是屠宰场。

      她拼尽全力活了下来,浑身是伤地站在那群文官面前,以为至少能讨一口饭吃。

      功劳被吞了。

      菀楪看着那些人。

      他们坐在高台上,肥头大耳,满嘴油光,推杯换盏间讨论着她的命应该记在谁的名下。

      像分一块肉,像谈一桩买卖。

      她想起那个孩子——如果她死在这里,那个孩子怎么办?

      被踢出去,重新扔进这架吃人的机器里,像一粒灰一样被碾碎?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山野间游荡时见过的一头野猪。

      那东西闯进农人的庄稼地,把一整片苗都拱了,不是因为它饿,是因为它蠢,只知道拱。

      眼前的这些人,比那头野猪还不如。

      野猪至少是为了活着,他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更多的肉,更多的酒,更多的权力,把别人的命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菀楪想不明白。

      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的人,分两种。

      一种是好人,一种是坏人。

      好人可以救,坏人应该杀。

      很简单。

      “我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你们凭什么吞掉别人的功劳?”

      她的声音不高,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法力没了,换不了声,但她不在乎了。

      那个孩子还在等她回去。

      文官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你一个小兵,也配谈功劳?”

      菀楪盯着他,把那张脸刻进脑子里。

      坏人。标记。

      “你们昧着良心,不觉得可耻吗?”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没有人回答她。

      那些人甚至懒得看她第二眼,继续喝酒,继续笑。

      一个文官夹起一块肉,油汁滴在案上,旁边有人递上帕子。

      他们讨论着下一批“耗材”什么时候送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菀楪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说完了。

      该记住的,都记住了。

      她被拖走的时候,没有挣扎。

      不是认命,是在算。

      算这些人什么时候会死,算自己什么时候能亲手送他们上路。

      牢房的地面又湿又冷。

      菀楪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坏人。都得死。

      她想起那个孩子,现在不知道蹲在哪个角落,大概还在等她回去。

      她必须活着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醒来,是深夜。

      月光从缝隙漏进来,惨白一小块。

      她撑着墙站起来,绳子勒进手腕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没有停下,一点一点磨,一点一点挣。

      外面的营地静得像一座坟,连虫叫都没有。

      她贴着墙根往外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然后她听见了惨叫声。

      不是那种临死前的哀嚎,是短促的、被截断的、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从前面那排帐篷里传出来。

      菀楪蹲下身,藏进一堆木箱后面。

      月光从帐篷顶的破洞漏下来,只照亮了中间那一小片地面——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脸朝下,血从脖子底下慢慢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花。

      四周全是黑暗,只有那一小片被光咬住的区域亮得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蜡烛烧尽的焦味。

      一个人立在尸体旁边。

      他手中握着剑,剑尖垂向地面,血珠顺着剑刃一滴一滴往下砸,在月光下像一串断了线的红珠子。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身体——正是白天吞她功劳的那几个文官。

      有的脸朝上,眼睛还没闭上,瞳孔散开,映着头顶那一小片惨白的光。

      有的蜷缩着,像被踩扁的虫子。

      还有半个身子压在同伴腿下,只露出一只僵直的手。

      菀楪屏住呼吸。

      她藏身的那堆木箱恰好落在光的边缘,一半被黑暗吞掉,一半若隐若现。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紧贴着最里面那只箱子,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那人缓缓抬头。

      他的脸刚好避开了那束光——半边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道下颌线和一小片颧骨,冷得像刀削出来的。

      月光照不到他的眼睛,但菀楪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尸体、越过木箱、越过碎布和杂物,落向她藏身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团浓稠的黑,月光到不了,眼睛到不了。

      但他感知到了什么。

      也许是呼吸,也许是心跳,也许是活人身上那股压不住的温度。

      他不知道那是谁。

      看不见脸,看不见身形,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

      他只知道——有个人藏在那里,看见了这一切。

      无所谓。

      他杀过太多人,不差这一个。

      利刃抬起,剑尖朝向那片黑暗。

      月光只照亮他握剑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往下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被凿出来就忘了画眼睛的雕像。

      菀楪在那片黑暗里看着他。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要杀她。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认出她是谁,只是因为——她看见了。

      绳子刚好挣开。

      她没有犹豫。

      一把拽出绳索,甩上他的脖颈,狠狠一勒。

      那人吃痛,身形微顿,但手中的剑没有停,带着破风声朝她咽喉刺来。

      菀楪翻身滚出去,手肘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她顾不上,连滚带爬冲进了夜色。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不是追不上,是不屑。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兵,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菀楪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喘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月光洒下来,照亮她满脸的泥和血。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像是怕那月亮也看见她的脸。

      脑中反复浮现那人的轮廓——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一只握剑的手,以及那道冷得像刀的目光。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她。

      那地方太暗了,暗得她连自己的手指都数不清。

      她赌他看不见。

      但赌是赌,命是命。

      帐篷里,那人垂下手,剑尖抵在地上。

      他扫了一眼满地尸体,没有再看那个角落。

      他知道那里有人跑掉了,但他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月光只照亮了血和尸体,没有照亮那张脸。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男是女。

      但那又怎样?

      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下次见面的时候,把那个人杀了就行。

      他转身,走出帐篷。

      月亮很圆,冷冷地挂在天上,照得整个营地像一片死去的湖。

      菀楪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就被召集到了营中空地上。

      “上头有令,搜查一名逃犯。”

      一个军官站在高台上,声音干巴巴的,像在背课文。

      “一名大户人家的女子失踪,可能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所有人接受排查。”

      菀楪混在人群里,手指攥紧。

      女子。女扮男装。

      冲她来的。

      周围开始骚动。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面露惧色。

      几道鞭响划破空气,议论声戛然而止。

      菀楪低着头,把自己缩进人群最深处。

      她的眼睛从缝隙中向外望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高台之上,方才杀人的那个疯子,正端坐在那里。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方才那场屠杀与他无关。

      那几个文官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地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把一个地方的掌权人杀了个干净。

      然后坐上了他们的位置。

      菀楪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前面是冲她来的追兵,后面是目睹她逃跑的疯子。

      周围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兵,方圆几里没有退路。

      而她法力尽失,连声音都换不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老天想让她活过这一劫的意思。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发紧,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那人在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像一头懒散的野兽在打量猎物。

      菀楪死死咬住舌尖。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她。

      这种不确定性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如果认出来了——他会怎么杀她?

      要么把她交给那些追兵,冷笑着看他们把她挫骨扬灰。

      要么亲手割断她的喉咙,让她在绝望中感受生命一点点流尽。

      每一个念头都让她窒息。

      可她退无可退。

      菀楪缓缓抬起头,盯着高台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她想起白天那些文官——坏人,死了。

      她想起那个孩子,现在不知道蹲在哪个角落,大概还在等她回去。

      她想起自己分好坏人——好人可以救,坏人应该杀。

      眼前这个人呢?

      也是坏人吧。

      但坏人和坏人之间,也有区别。

      那些文官是蛀虫,烂在骨头里的坏。

      这个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他认出了她,她必须活下来。

      用什么方式都行。

      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闯过去。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身份即将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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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这本书正在做最后的精修工作,为了更好地呈现伏笔和情节,可能会对剧情做些轻微调整。现在的内容可能还有点乱,等精修完成后就会申请完结。这本书的结局OE,女主会在下一部作品里以新的身份出现,去调查案件,但她会失去之前的记忆。女主到底经历了什么,会通过探案过程慢慢展现出来,最后让男女主角一起发现真相。作者正在全力修改中,建议宝子们先收藏,等完成后再来享受完整的故事呀,[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