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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的脸 风细细,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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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我魂驰梦移地走着,一步步轻得像烟,却把自己的心踩得支离破碎。好大的挹尘宫阿,怎么就放不下我这么重的寂寞?一次次催眠自己,放逐自己,偷窃别人的生活,有用吗?“宫主——宫主——”,不要再叫我了,凭什么一个一个面目不清的影子哀求我干这干那,我不是宫主,你们那个宫主早死了,那是我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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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活在一个四方的木箱里,曾经以为这就是天地,后来当然知道了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描金箱子而已。
十四年里,总有人好长时间才打开箱子,送进能咬的硬东西、能喝的软东西和不辞劳苦的清理,我知道那是一名叫娘的人来了。那开箱时一瞬的光亮曾让小时候的我非常恐慌,还好那未知的世界总会随“砰的”一声戛然而止。作为乐趣,我开始在箱子里玩自己的游戏,比如把身体弯成各种角度来玩,比如瞪着眼睛想象外面的世界,比如倾听任何的声音,琢磨它们从哪发出来的,再比如时常想想那个娘说的每句话,能串连出个什么意思。
“娘想让你活着——”。
“不容易瞒得过,也要瞒,娘只想让你活着——”。
“娘好怕你被发现,我的孩子,你明白吗?毒哑你,只想让你活着——”。
“可怜的孩子,我的孩子,娘怎样才能把你弄出去,昨天又死了一个——”。
“五夫人的孩子又被他扔下山了,娘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娘不敢冒这个险——”。
“她们的孩子一个一个都不见了,怎么办,娘只是想让你活着——”。
“山下的孩子死了活了不知道,你受罪娘知道,可是你活着——娘才对得起你——”。
“我的孩子——天连一点逃出去的机会都不给吗?”。
“我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那一方天地大开,到处明晃晃的、光灼灼的,太可怕了,我紧闭了双眼。一群人把我拉了出来,扯到一个人的面前。他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像握住了这个世界最珍贵最甜蜜最不可得的东西,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紧了又紧,紧了又紧。
他的笑声比水还要柔上千倍万倍,吹暖了我向往外面世界的敦慕的心。他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叫弋,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好不好?”怎么不好?你是第二个刻上我心头的人。
“这光习惯了就好,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循着这个美妙的声音,缓缓地开睫,一个被光镀了一条金边的人影倒映在了我透明的眼珠里。一生中的一刻冻结。
光像刀子一样划着我的眼睛,我困难地望向四周,那个叫娘的人在哪里?他却拢住我的头颅,温柔地说:“别看了,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贝,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你竟是我的父亲吗,怎么比春风还要温柔• • • • • •
风细细,妍暖化雪,此地曾经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