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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兔子喉咙里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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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瞳孔一缩,脑子轰的一下:那是个活的东西!
“……你这不是吃了什么脏玩意,把自己卡上了吧?”她嘴里骂着,手却没停,赶紧把树枝拔出来,兔子嘴一闭,黑东西又往里缩了一截。
不能让它再钻了!
猛地站起来,把兔子抱在怀里,火光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喉口:“不行,这玩意得掏出来。”
她手在抖,腿有点软,动作没停,自腰间抽出小刀,寒光一闪,贴着兔子脖子比了比。
“兔子,忍一忍,咱俩命都不大贵,就试一试。”
试着往兔子嘴里剐了一下,想挑那东西出来。但一碰,那黑玩意就往喉咙深处一缩。
不对劲啊不对劲,这兔子一直关在山洞里,从没出去过,吃的也是她亲手拔的草、捡的嫩叶子……哪来的机会吃进这种玩意儿?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兔子在她怀里哆嗦,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模样,不像还能活下去。她心一横,手里的刀往下一沉。
“算了,兔儿,不折腾你了,给个痛快。”
咬牙、抬手、落刀,一气呵成。
热乎的血溅了她一袖子,闭着眼吸了口气给自己壮胆。这下没急着处理肉,直接拿刀划开喉咙,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气管那一截,果然,那玩意还在——
一条水蛭。
黑的,胖的,死死吸在气管壁上,身子随着血水一晃一晃。
“我去……”她手一哆嗦,差点把刀丢火堆里。
那东西听见了动静,居然还蠕动了一下,朝喉咙更深处钻。徐然眼一横,刀尖一勾,把那条水蛭硬是从喉管里挑了出来,甩到火边。
火星一蹦,水蛭“滋”地一声翻了个滚,整条黑乎乎的身子一缩一缩,最后终于不动了。
她蹲在那,看着火光里那坨焦掉的虫,手心出了一层冷汗,身上也起了个寒战,瞅着火堆旁那具小小的尸体,心里发毛。
兔子不是病死的,是被活生生憋死的。
咬咬牙,跑去兔子窝那边,把每只兔子重新抱出来,翻耳朵看舌头,嗓子眼儿都按了两遍,那几只兔子也被她翻烦了,“唧唧”乱叫,后腿乱蹬。
“叫啥?翻你一遍是救你命。”
翻来覆去捣鼓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啥异常。但她越是没找到,就越不踏实。如果是钻进来的,是不是洞里也会有?要是真有那种玩意儿藏在这儿……哪天睡一觉,给自己嗓子也进去了咋整?
“行,你们这些小王八蛋,咱就翻个底儿朝天,看看到底哪儿有鬼。”
她说着话,自己都觉得脖子痒,赶紧咽了口唾沫,翻!从洞口开始,拿着火把一点点往里照,地上、石缝里、墙角边,连堆柴火的小旮旯都不放过。木头一根根搬,石头一块块掀,堆草的地方都给扒开来看,连着找了三回,灰吃了半嘴,鼻孔都黑了,还真没发现啥动静。
山洞顶也没放过,踮着脚举着火照,石壁缝里也伸棍子戳,生怕有什么东西吊在头顶。
整整找了小半个晚上,从洞口翻到洞底,再从洞底翻到墙缝,一条水蛭皮都没找到。
冷静下来想想,一圈一圈地回放今天干过的事儿——
突然“啪”地一巴掌拍自己脑门。还有山泉水啊!
她今天打水回来就给兔子添了水,一直都是打完直接灌的。毕竟山里东西皮实,野外喝的都是溪水,哪有精力还煮沸晾凉呢?
该不会是……水里带了水蛭卵吧?或者……那种刚孵出来的迷你水蛭?然后……
想到那东西一点点在兔子喉咙里长大的样子,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痒了一下,赶紧捶了捶胸口,生怕哪天睡觉也憋过去。
好在她刚上荒岛那阵是喝过生水,但后头就开始讲究点了,怕拉肚子,水都煮过,才没出事。
又低头看看那只死兔子,这只兔子……肚子里,会不会也还有?
想到这儿,她脸都皱起来了,膈应得慌。之前杀兔子是想救,现在完全就是想毁尸灭迹,碰都不想碰。
“得了,这只还是烧了吧……我是真吃不下去,也不想喂猫。”
她咬咬牙,把兔子扔进了火堆。火一接上兔皮,“噼啪”一声响,带着一股焦毛味儿,呛得她皱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明儿起,所有水全得煮沸,兔子也不能例外!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就开始瞎梦。
梦里一开始是水声,哗哗的,像她每天打水的小溪,但声音越来越响,整座山都被水灌满了。她站在水中央,脚底下踩着软绵绵的泥,低头一看,不是泥,是一堆爬动的黑色小东西。
是水蛭。
她猛地往后跳,可脚下也全是。一堆堆水蛭正拱着脚背往上爬,动作又黏又滑,像有人用舌头舔她脚腕子,恶心得让人一阵反胃。
她一边蹦一边骂:“滚啊!”
可这些水蛭跟听得懂似的,全都停住了,抬起脑袋,一个个裂开嘴巴,居然笑了!是人的嘴,嘴角一翘一翘的,有的还涂了口红!
下一秒,它们头上竟然“噗”地一声长出翅膀来,像蚊子,又像蝙蝠,呼啦啦全飞起来,围着她转圈,嘴里还念叨:
“徐然啊徐然,你也喝过水,你也喝过水……”
她拼命地挥手想打,可手一甩,竟然发现自己手上不是泥,是一堆稠得滴不下去的水蛭浆,像鼻涕一样拉丝。
忍不住尖叫了一声,转头就跑,身后那群水蛭在笑,笑声像人又不像人,忽高忽低地嘶哑着。
她跑着跑着,忽然撞进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脸干净的,一丝不染。可那女的突然“咔”地一咧嘴,嘴角裂到耳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脖子——
那不是舌头,是一条细长的水蛭。
“你早就喝下去了。”镜子里的她笑着说,“现在只是在等它孵出来。”
徐然吓得一哆嗦,想后退,可双腿像粘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她低头看自己肚子,肚子鼓鼓的,正微微跳动,就像……
“砰!”
猛地睁开眼,背后贴着冷冰冰的竹板床,汗湿透了衣服。
她喘着粗气,嘴里干得冒烟,手紧紧抓着身边的柴火棍,仿佛还在梦里打那些怪东西。
“……梦见水蛭长翅膀还带人脸,老天你是看我不够倒霉吗?”
睡觉?还睡个屁啊!起来干活!只有干活才能把脑子里的东西给压下去!
找出白天拍好的泥团,直接搬到那块她提前拣好的平整石板上。片瓦不用做弯,正合适,简单粗暴,也不讲究美不美,只讲究实用。
没打算做那种传统的弯瓦。那玩意儿要先把泥围在罐子边上,等半干,再拿细线一割,才能有自然弧度。是盖房子用的,她又不打算在这山洞盖楼。要的是能铺地、垫兔窝的片瓦,铺好了防潮,兔子拉屎也好清理。
把泥团摁在石板上,手掌摁着,一圈一圈往外按,泥慢慢摊成了一个大饼。
“太厚了烧不透,太薄了又容易裂……就照一指厚来。”
一片做完就搬开,紧接着又摊下一片。凡是有点平整的石头,全都铺上了泥巴,成了她的天然晾泥台子。
不过也不是随便放,起码不能被直晒,晒得太猛,水分蒸得太快,泥胚子容易裂开一道口子,谁都不想要。也不能太阴,太阴不干,干不透,烧的时候一炸一片。
她边做边琢磨:这事儿到底划不划算啊?
可一想到兔窝铺上这瓦,干爽、结实、兔子跑不掉,心里又踏实点。
等泥巴表面发白、边缘摸着发硬了,那就是开始“走干”了。
她拿出细线,小心地比着量,手指稳稳地一拉,“唰”地一声,把整张泥面割成了宽两掌、厚一指、边薄中厚的瓦片。拿在手里一看,板正得很。她自个儿都看傻了,嘿嘿一乐:
“哟,我这手艺,啥时候从岛上回去,能在村里开瓦厂了。”
第一批瓦片,她搁在洞口边上晾了整整三天,表面才算真干透。轻轻敲了敲,声音闷实,没裂,心里才放下点劲儿。
她一天能做十来块,做完就翻面晾着。有的边缘晒裂了,她也不扔,抹点水再压一遍,谁还没点手艺呢?
猫最开始不懂事,踩了两脚上去,直接在泥片上留了两串小梅花印。徐然眼一瞪,一拎脖子把它薅丢出去,猫“喵”了一声,脸都绿了。从那以后就学乖了,蹲在旁边看,不出声,爪子收得老老实实的。
一天天干下来,瓦片越码越多,她干脆搭了个木架子,一块块立着晾,晾好了再平着堆,整整齐齐一摞摞码着,像一堵小砖墙。
窑也终于干透了。
前几天搭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用的老黏土一铲一铲拍实了的,搭成个圆肚子的样子,又大又豪华。这东西宝贵得很,要是里头还有没干透的水汽,一烧就炸,可不敢赌这运气。
所以干脆又等了好几天,宁可多等几天等彻底干透,也不想看着窑塌。
等到有一天早上,一拳敲敲窑壁,回声干脆,没了那种闷闷的潮气声,才咧嘴一笑,觉得时候到了。
烧窑那天,起得特别早,把瓦片一张张地码进去,码得紧凑,又留了些缝儿,怕热气进不去。边码边数,嘴里嘀咕着一百零五,一百零六……那劲儿,跟数金豆子也差不离了。
点火拿的是最干的柴,枯枝剥了皮,一点就着,火苗“嗖”地蹿出来,舔在窑口边上,亮得人眼一眯。
“烧吧。”她对着火嘀咕一句,蹲到一边不动了。
窑不是头回烧了。上次还是个小窑,火没走匀,炸了个干净。
炸窑虽然倒霉,但当时她塞了不少木头和陶罐一起烧,也炸出了不少好炭,摸上去硬邦邦,敲一下竟能敲出清脆的金石响声。这回烧瓦片,可就指着这些炭来帮忙提温呢。
可瓦片终究和罐子不一样。
烧罐子是一个个立着摆放,火得绕着它们走;瓦片却得躺平,一片压着一片,稍不留神,火走不均匀,准得糊成一团。
她不敢大意,一直蹲在窑口盯着。火势渐渐起来,她就一把把往里添柴,眼睛一刻也不敢挪开。
盯着火看得久了,眼前一片橙红,晃晃悠悠,像有个人提着个灯笼在她眼前不停乱晃。
窑口滚烫得冒烟,她就是不肯走开。上回炸窑的惨状还记忆犹新,这回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错?
火势最大的时候,衣服都差点烤出烟来了,一股火星子蹿出来,燎焦了她一绺头发,呛得猛咳了几声。
“呸!”她低头啐了一口,也不晓得骂的是这火,还是那个差点被火烧成秃子的自己。
山里夜里风大,她就找来一条救生毯披上身,蹲着、靠着,歪歪扭扭地时不时打个盹儿。脚边的猫也睡得迷迷糊糊,尾巴卷着鼻子,一睁眼就看见她还蹲在火旁边守着,活像个疯婆子。
这一守,就守了一整宿。
等到第二天下午,火才渐渐熄了下来。这才松口气,钻进洞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窑里火光彻底没了,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窑边的砖头,还烫手,但不像先前那样吓人了。
没急着开窑。热窑急开,开的是心碎。
于是又等了一晚上,这回睡觉踏实多了。蜷在竹床,猫也钻进她怀里,两团窝在一起,呼吸打着节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去开窑。那一刻,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烟气呼一下涌出来,扑得脸上一阵温热。
等烟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探着头,往窑里望去。
第一眼没敢仔细瞧,就只敢扫了个大概。瓦片还在,一片一片躺得好好的,没炸。
“呼”地一下吐了口气,心头卸下了一整座山。
“成了……”她声音都颤了。
不过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得一片片往外搬,仔仔细细地看,看它裂没裂,烧得实不实,是不是能垫得住兔子窝。
但那些事啊,都是后头的事了。
眼下,只想瘫下来,靠着那座还冒着余热的土窑,闭上眼,好好歇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