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人体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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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咬一边琢磨：“这事不能光靠猜，得眼见为实。”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开始准备。
刀挂腰侧，矛背后绑着，飞石袋子一装，消防斧也扛着。这些都塞在背篓和工具包里，系得死紧，走起路来一声响都不带出。
猫本来也想跟，结果被她按回去：“你别来，你那么一叫，洞里要真有人，咱俩直接暴露。”
猫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坐在地道口，像个送行的。
徐然深吸一口气，拎着矛，一路绕回了山背面。
阳光透过树叶斑斑驳驳地洒在林地上，鸟叫虫鸣一阵接一阵，平时听着挺热闹的，现在她却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响，压都压不住。
穿过几株标记过的歪脖树，再绕过那堆大石头，她终于重新回到了那个洞口前。
没急着靠近，先绕了一圈，仔细检查周围地上的痕迹。
结果脚印还在。
甚至比上次更清晰了点——昨晚下过点小露，泥地更湿，那串印子像是又被踩了一脚。
她一手紧了紧矛，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刀柄，心里“咚咚咚”直响。
“……是我眼花了吗？”
“还是……有人昨晚真的又来过？”
她喉咙发干，却还是悄悄挪到了洞口。
洞里还是那样，黑漆漆一片，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点潮气和旧土的味道，比上次更重。
她压低身体，整个人贴着地面，秉住呼吸，慢慢地往洞里探身。
一步、两步、三步——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过了头。连风声都像是被土壁吞了，只剩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里砰砰作响。
脚下是湿润的泥地，踩上去不会发出响声，但也黏得厉害，每走一步都感觉被土拽了一下。
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耳朵拼命去听有没有动静。洞壁是自然形成的，表面起伏不平，还挂着点细小的藤根，她小心地拨开，贴着边走，呼吸都放慢了。
“我就进去看看。”
“看看到底是谁……或者，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可手却一直没离开武器。
脚印越来越清晰，通道也慢慢收窄。前方的黑暗，像是一口张开的嘴。
也不知道自己是胆子大，还是脑子坏掉了，只知道现在要她停下来，比让她往前走还难受。不甘心这几个字在心里滚来滚去。
忽然脚下软了，她立马停住。
“……这是……地皮塌了？”
低头一看，那片泥松松垮垮的，像是被人经常踩。再往前一点，就是个弯口，弯过去黑得墨一样，死寂死寂的。
蹲下去，用刀背小心刮了刮表层的泥。
然后看见了一根压实的草茎，一截断了的细绳，还有一小段木棍，削得笔直，切口光滑，绝不是老鼠咬的，是人削的。
徐然差点没绷住呼吸。用指甲抠了一下那绳头。
“……真有人。”
她这下彻底稳不住了，喉咙发紧，手心发汗，脑子里刷地一下什么都想不出来，唯有一个念头压在心上：不是错觉，不是我吓自己。
死死盯着那截木棍看了半天，手里的矛都快攥断了。洞口的空气变得压抑起来，风也停了，连鼻子里闻的都是一股死沉的味儿。
她小心翼翼地再往前挪了几步，抬起头一看——
洞壁上，也有动过的痕迹。
有人拿刀或利器在石壁上刻了什么，像是字，也像是符号，大部分已经被磨花，看不清楚，但那种不属于自然纹路的人工线条一眼就能认出来。
视线慢慢往旁边扫，忽然看到一个角落，有点像是用炭笔写过一行字。虽然被水气冲得七七八八了，但依稀能看出两三个字母样的符号。
是外语。
后背立马窜上来一股凉意，冷汗从脖子一路往下冒，连腿都发软了。但她还是没退，脚像生了根，站那儿动都不动。
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不是我一个人。
她本来以为这岛上就她一个活人，可现在不是了。
也许是别的逃难的，也许是老早在这的人，或者……也许现在就藏在这洞更里面，离她不到十米……
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了。
周围的空气，洞里的黑暗，甚至她自己身上的汗水，都带着点陌生的气味。
她不是一个人在活着——这原本该是个好消息，但现在，反而让自己浑身不安。
“到底是谁？多大岁数？是男人还是女人？疯没疯？看到我没？”
她咬了咬牙，把那截木棍往兜里一塞，转头看了一眼更深处的黑。
那黑不是黑，是张着嘴的什么东西。像个巨大的胃，等着她迈出下一步。
可她忽然转身，快步退了出来。
这不是一次探险了。她一路飞快撤回林中，等回到瞭望塔下时，手还紧紧攥着那截木棍。
坐在自家地洞口，靠着篱笆，沉了一会儿，低头看那根木棍，一遍一遍看。
“不是我疯了。是……真的有人。”
呼吸缓了，脑子才开始重新运转。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的小刀，轻轻刮了刮木棍的切口。
干。非常干。甚至有点氧化后的灰白。
她蹙了下眉，又拿刀尖往绳头刮了一下，绳头一碰就碎了，掉渣，还带着些陈年的灰。
“……不是最近的。”
她喃喃地说着，脑袋一瞬间清明了点，又把那块刻了痕的洞壁回忆了一遍。
确实，墙上那些字迹虽然有人写过，但线条模糊、水痕渗透，有些边角甚至泛出了青苔。根本不是昨天，也不是上周能留下的模样。
那些印子，也许是几个月前，甚至一年多前踩出来的，只是因为这洞湿度高，气流低，泥土软，才保留得久。换到别处，早就被风吹没了。
徐然拽着那截木棍，像是从悬崖边上往回拖了自己一把，坐在地上长出了口气，猫从不远处的灶边窜过来，喵了一声，跳上她膝盖。
抬手胡乱撸了把猫，喉咙干得发紧：“不是最近的，不是……冷静。”
“但也不是没人来过。”
把木棍放在地上，又坐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别瞎想，开始理清思路。
“这人，来过。不管他是探洞的、躲雨的、还是野人修炼的，总之在这留下了东西。”
“能留下削痕、能动洞壁，说明不是随便路过，最少也花了点时间。”
“要么人早就走了，要么……没走出去。”
她闭上眼，脑袋靠在墙上，猫在她腿上窝着。整个院子静了好一阵。
然后她睁开眼，抬手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发现旧人类痕迹，非近期，推测湿土保存效果好。洞穴条件稳定，保留信息完整度高。仍需设防，但当前无近期活动证据。】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坐直身子，揉了揉太阳穴，眼神又变得利索起来。
“既然不是现在的，那我还有时间布置。有人来过，就代表还有可能再来。”
她低头摸了摸猫：“我们得更聪明点。”
第二天一早，她起得比猫都早。
昨晚一直折腾脑子，盘来盘去，总结出一句话：“不是最近的脚印……那我昨天跑得也太丢人了。”
她一边用树枝蘸着海盐刷牙，一边嘟囔一句：“……那洞，估计没事了。”
可这“估计”就跟咽不下去的刺儿似的，越想越别扭。
那种快要知道了什么、结果自己又停下来的滋味，比真吓着还难受。像鱼卡在喉咙眼里，不上不下，想吐吐不出来。
“今天得进去看看。”
她吐掉盐，把脸一抹，带上装备，轻装上阵。一路悄无声息地绕过树林，又一次站在那个熟悉的洞口前。
这回没犹豫，深吸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依旧黑漆漆的，潮气重，风声低沉。她贴着壁走，脚抬得特别高，生怕踢出点响儿来。眼睛适应了黑暗，总算能勉强看清前头的路。
昨天就是在那个弯口前头打了退堂鼓，这回一咬牙，弯腰绕过。
结果，一绕过去，整个人顿住了。
她看到了一具骨头。
就靠在洞拐角，姿势说不上吓人，像是累得不行的人随便找了块地坐着歇一歇，头歪在一边，手臂搭着，看着软绵绵的。整副骨头早就干透了，泛白，衣服还挂着几块褪色的碎布，布上有几个洞，像是撕裂的，也像是被什么划过。
更扎眼的，是它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登山包。包就那么靠在石壁上，老老实实地贴着那具骨头。
她喉结动了动，慢慢靠近，握着矛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骨架早就没有血肉气味，洞里空气冷冷的，安静得连她呼吸都听得出回音。她站在那具白骨前，看着那背包，忽然有点恍惚。
这人……是不是也以为自己能在这岛上撑下来？
是不是也抓过鱼、烤过肉、挖过陷阱？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一开始满脑子生存计划，结果还是躲不过……
小心拨开包上的灰和缠来的藤，登山包不算新，防水涂层已经剥了，拉链倒还好着。
她伸手，轻轻一拉。
“咔哒——”
包开了。
她吸了口气，火把还没点，只靠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慢慢探手进去。
包不大，外层是登山布料，有些地方已经磨破，灰尘糊成一片。她一只手摁住包，一只手往里头探，指头先摸到一块软软的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一件速干外套，袖口已经有些脱线，颜色偏灰，原本可能是防晒的。衣服上别着一个小徽章，歪歪地挂在拉链旁边，上头印着几个字母，像是某个户外俱乐部的标志。
“国外的。”她咕哝了一句，心里嗖地一下凉下来。
这人不是附近哪个迷路的野人，这可能是从老远的地方漂过来的……一个跑错地球角落的异乡人。
她继续翻。
第二样，是一个塑料封套，外头油亮亮的，手一抓，感觉硬邦邦的。她抽出来，里头夹着几张纸。
把纸抽出来，小心地抖开。纸边已经发黄，有水渍，但正中有几行潦草的英文字迹还算清晰。
她不全懂，但能看出几句话：
"Storm... engine failure..."
"North coast... cliffs... shelter in cave..."
"Signal fire failed... maybe someone finds this."
徐然皱起眉头，嘴里念叨着，把意思翻了出来：“风暴……引擎失灵……北海岸……洞穴里避难……信号火没点起来……希望有人能找到。”
说完她就低头看了眼那具骨头 ，咬住下唇。
原来你也等过人来找你，只不过你等到的是一场孤独的死。
纸后面还夹着一张地图。
岛的轮廓画得很粗，但有几个标记画得特别用力，其中一个点……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非常接近。
她心跳加快，把地图收好，又继续往背包里摸。
第三样，是个小工具包。
拉链一拉开，里面有块火石，还有个看起来早就泡水的简易打火机。火石还能刮火星，打火机是废了，但外壳上有人用小刀刻了几行字。
举到眼前看清楚：“2023.07 —— if not back, this is where I died.”
徐然盯着那一行字，半晌没说话。洞里安静得几乎忘了自己还在呼吸。
最后摸到的，是一小包已经结块的压缩饼干，和一根断成两截的金属望远镜杆，估计以前是拿来观察远处用的，可现在，成了废铁。
轻轻把东西一件件码在洞地上，看着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某种墓志铭。
徐然抱着膝盖坐下来，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你是来逃命的吧，结果还是没逃掉。”
“但你把这些东西留下了……我现在看到，说明你没白留。”
她把那张笔记小心地又塞回包里，地图也叠好塞进内兜，灰外套拿走了，登山包背上了。骨头她没动，只是找了几块石头，把洞口稍微摆了摆，看起来像样点。然后站起来，转头又看了那堆枯骨一眼。
“放心，我不会跟你一样。”
“我得活着出去。”
离开洞的时候，天还没黑，但林子里已经起风了。
她一路没说话，背着地图和包，走得不快。树叶“哗啦哗啦”地响，猫坐在篱笆上面，一见她回来就蹭上来，但她没搭理，只头望天。
火还没升，天色有点凉。她搓了搓手，低声嘀咕：“这人到底是谁？”
脑子里把那块外套上的徽章、那行字、还有那根断了的望远镜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圈又一圈。
如果是旅人，那这海域就太偏僻了。
23年来的前辈都活不到被救，那代表这地方根本没人来。连搜救队都绕着走。自己还能跑？
可要不是旅人，那会是什么？
她低头瞄了猫一眼：“你也不是这儿的东西。”
“你会看火堆，会挑熟肉吃，知道哪儿有热源。你不是野猫。”
猫“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反驳还是装傻。
“你是不是跟他来的？”
徐然伸手捏了捏猫的脖子后皮，提起来低声说：“要是他带你来的，那你就是见证者。”
“可他死了，你活了。”
“那你为什么没走？”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人体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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