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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布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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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动物的。
没有爪子,也没分趾,是实打实的鞋印子,一双。踩得不深,但边缘带着点褶皱,像那人走得轻,脚步还特意压着——
不是走,是挪。
这地方她头一回来,还是自己绕着山跑了两个多时辰才摸到的,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谁能先她一步?而且……谁会钻洞?
她蹲那儿不动了,呼吸都轻了些,眼睛死死盯着那洞口。
脚印是从外头往里走的。
没有出来的。
风从洞里慢慢吹出来,带着一股土腥气,混着一点点湿霉味,很淡,但徐然嗅觉一向灵,立刻就辨了出来。
“怎么感觉……不像是自然洞那么简单。”
她没有立刻动,而是慢慢地从背篓里拿出刀,眼睛一直没离开洞口半寸。
本来只是出来转转,看看树、采点薯,现在倒像是误撞了什么不该撞的地方。
她蹲在洞口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一串脚印,阳光被头顶枝叶切得支离破碎,打在地面上,光斑一跳一跳地落在脸上。
洞里一片寂静。
可越安静,越让人觉得,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走近。越看越觉得背后发凉。
那不是动物的脚印。那是人的。
一瞬间,徐然脑子里闪过一堆念头。
是不是山上的什么野人?是不是她根本没发现,还有其他人也流落在岛上?是不是有人一直躲在她不知道的某个角落?甚至……是不是有人也早就发现了她?
她咽了口唾沫,手心渗了汗,握着刀的指节都发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不敢再犹豫,猛地转身,拔腿就跑,背篓在身后颠,野草刮着裤脚,风呼呼地灌进耳朵。没敢回头看,心跳得要从胸口蹦出来,整个人几乎是飞也似的冲。
一路狂奔,直到远远看见那口晒着太阳的窑,才终于停下脚步,双膝发软,差点没跪下。
站在自个儿地盘上,那股子从后脑勺冒出来的凉气才稍微散了点。但心还在怦怦跳,手一抖,差点把刀掉进草丛。
她靠着窑坐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不确定是不是人……”她喃喃地说,“可万一是呢?我现在就一把刀,遇上要命的,够干嘛?”
窑的泥还没干,连看都没看一眼。现在不重要了。那都不叫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点能护命的家伙。
站起身,把背篓一把甩进石洞里,翻了个底朝天,扑腾扑腾全倒了出来。手有点抖,一件一件把能用的挑出来,摆成一排。
消防斧、刀子,全是近战的。全是近身的,想砍人也得凑到人鼻子底下才行。
咬咬牙,转头又看那根绑了刀片的棍子。勉强算个矛。用削尖的木杆绑住刀头,藤条缠得紧紧的,也能用来刺,但她心里门儿清,这玩意真贴身了,也就一戳的事儿,碰上狠茬子,压根儿撑不了几秒。
“不行,还得搞点远程的。”
脑子转得飞快,记忆也哗啦哗啦往外倒。对,弹弓先来一把。
甭管准不准,起码有点声势。
弓箭一时半会儿搞不来,但石头总能甩出去吧?实在不行,还能做点投掷棒什么的,吓人总行。
一想到“万一真遇到人”,脑子就炸成一团,手越动越快。那些木料被她削得飞快,草绳捆得紧紧的,一点不拖泥带水。
猫她也没叫,懒猫正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完全不知道危险就在拐角那头等着呢。
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小声嘀咕:“我不怕……但也不能真空着手挨揍。”
杂物堆里翻出那罐上次煮过的树脂,摸了一把,黏性还不错。这树脂熬过一次后密封保存,带点轻微的香味,温热一下就能用。
又把一堆尖石头搬出来,一块块挑着磨。那种片状岩,薄、锋利、碎起来边缘也够刮手,最适合拿来当箭头。
火塘边,树脂在小铁罐里咕嘟嘟地冒泡。一边熬着,一边磨石头,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火光照着她的脸,影子一晃一晃的。
“也不真指望打中谁。”她低头继续磨,一边念叨,“吓唬一下也行……真要是有人来了,总不能空着手让人按着脑袋欺负。”
石头磨好了,从柴堆里挑出几根粗细合适的木片,用小刀飞快削出投矛的杆子。趁着树脂还热,把磨好的石头一块块粘上去,再用麻绳缠紧。粘得牢,一点不含糊,干脆利索地,一口气整了十几根,大小不一,但全是拿起来就能甩的。
最后一根做好,她摆在身前一字排开。
刀、斧、矛、飞石、投矛。
徐然坐在地上,胳膊酸了,腿麻了,身上全是汗,但她看着那一地的“武器”,心里那股不安,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可以抵挡外头世界的筹码。
夜色一点点浓了下来,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树叶摩挲的声音。
她没点灯,只让火塘边的柴火慢慢烧成一堆灰红的炭,亮不出几分光。靠着墙,紧紧抱着长矛,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今夜,注定是睡不安稳了。
火塘那堆炭忽然“啪”地炸了一声,像是谁在黑夜里轻轻弹了个指头。
扫了猫一眼。猫正打着瞌睡,可耳朵还是竖着的,明显没睡死。
“我不怕。”她嘟囔了一句。
“脚印也可能是以前的……也不一定是人,说不定是穿鞋的猴子,谁知道呢?”
嘴上一本正经,声音不大,却句句都有理:“谁说土洞不能自然形成脚印?可能就是风吹树枝压出来的那种纹路,视觉误差,一看就像脚印。”
越说越有理,甚至还憋出一个“地精半夜出门撒尿”的笑话,但刚一笑出来,话就噎在喉咙里。
屋外忽然一阵风吹过,灶台边挂着的香草束“唰”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外头拂过去。
徐然猛地一抖,矛差点没捅出去,心跳一下飙上喉咙,呼吸都忘了。
等发现只是风吹,才松了口气,又咕哝了一句:“……这破草早该换了,黑灯瞎火的,像鬼探头似的。”
放松了点,又靠回墙边,眼神一瞄地上的装备。飞石、投矛、菜刀一字儿排着,跟打仗点兵似的,整整齐齐。
“我现在装备也有,远近都有。”她眼皮一挑,“还有猫,我怕谁?”
猫听到她说话,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一副“我谁都不怕”的模样。
徐然看着猫的肚皮陷入沉思。
“不是我怕,是我谨慎。”
“我这是……危机意识。”
“合理分析,提前部署。”
“就算有人在洞里,他也不一定有恶意。”
嘴上念叨,眼睛却已经飘到门缝上去了。外头什么都看不见,却偏偏像有谁就在那头盯着。
她脑子一下跑偏,剧场开始:
“他要是今晚真摸过来呢?”
“万一他已经知道我在哪儿住了?”
“他是不是今天在看我?”
她眼皮一抖,愣是被自己这脑补吓得心口砰砰乱跳,赶紧把矛往怀里抱紧了些。嘴上还硬:“我不怕。”但那眼神,已经把“怕得要死”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火塘最后一点炭“啪”的一响,亮了一下,接着又灭了。
徐然蹲在黑漆漆的屋里,抱着矛,脑子里戏越演越多,还强行装淡定:
“我不怕。”
“真不怕。”
“……要真来了,我就喊——你别动,我有猫!”
猫打了个呼噜,懒得理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然就睁开了眼。
不是醒的,是愣的。
她几乎整夜没睡,窝在墙角眯了一会儿,一只手一直搭在矛上,另一只搂着猫,猫热得差点没被她勒断气。现在坐起来,脖子一拧“咯噔”一声响,脑袋还昏昏沉沉,心却已经先提上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瞄门。
门还是那道门,歪着开着条缝,和昨晚一个样,也不多不少。但她死死盯了五秒,总觉得是不是比昨晚开得大了一点点?
悄摸走过去,轻轻推推,又轻轻拉回来,手感没变,缝也一样。
“……应该是我多心了。”
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又嘀咕上了:
“要不昨晚风大,吹开的?”
“可昨晚那阵风到底吹没吹那么大来着?”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甩出去,开始检查屋里。
水缸没动,柴火堆没少,灶边挂的草绳、风干肉、调料包都整整齐齐。
可越是整齐,她越觉得不对劲。
“这草绳……我昨天是这样挂的吗?好像不是这样打结的吧?”
皱着眉头扯了扯草绳的尾巴,发现根本没动过。
“唉……就是这么挂的,是我记错了。”
她咕哝着,又去看昨天摆的飞石武器。
“我昨晚是把它们排成一列,靠着墙角……”
走过去一瞅:还在那儿,动都没动。但还是蹲下去,又检查了一遍每个投矛的粘合部位,手摸得满是树脂味,眼神死死盯着石头。
“有没有哪根被人动过?”
“有没有哪个缠绳的角度变了?”
“……没有。”
她盯了几秒后,猛地抬头瞪着门外:“你到底动没动?”
空气没回应,风也还在睡觉。
一屁股坐回地上,抱着猫,开始给自己洗脑:“没事,没人,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是太敏感了,太谨慎了,这不是怕,是……战术安全预判。”
猫被她搂得不耐烦,翻个身伸个懒腰,顺带用后爪糊了她一脸猫毛。
“……你这死猫,也不提醒我一下。”
嘴里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脚刚迈出去一步,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扇门。
还是没动,真没动。
可她心里那根弦,一夜没松,早已经在疑神疑鬼中越绷越紧。
哪怕屋里所有东西都没动过,她还是觉得:有哪儿,不对。
坐在门口,猫窝在怀里呼噜呼噜地响,风吹着院子里的新窑、小窑都静悄悄的,光看着一切都平安无事。
可心里就像灶台下面的火,看着熄了,底下还烫得要命。
咬了一口木薯,嚼都没嚼出味来。
“行吧,老娘不装了。”
她猛地站起来,把猫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防御得搞,门也得换,我这儿要搞成地狱模式!”
先绕到院子后头,一块块地丈量自己的后墙。之前种的小树苗篱笆,这几个月已经长得有点模样了,枝条硬了、根扎牢了,看着是像那么回事儿,但不够高,也不够密。
“你顶多防兔子,防人那是做梦。”
她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溜,开始规划陷阱。
“一米一坑,深五十公分,底部插石头尖,盖草盖叶。谁敢从后面摸进来,先给你脚底板开个窗。”
猫在一边看着她画地,歪头,“喵”了一声,像是问:你真要玩这么狠?
她斜了猫一眼:“对,咱就是这个画风了。”
每挖完一个坑,都蹲下来,用手捋平边缘,把底下拍实,然后从一边的石头堆里挑出几块薄锋的尖石,一块块插在坑底,头朝上,斜着戳。石头与石头之间留着一定距离,密了扎不深,稀了不中用。
石头插完,又去砍伪装草。不割嫩草,要那种已经半黄、筋络分明的老叶子,一把一把揪来,在地上垫一层,再盖一层碎枝,最后撒上浮土和落叶,走近一看跟地面一模一样。
弄完一排七个陷阱,眼里终于有点踏实。
接下来是门。
这玩意,昨晚她盯了一晚上,总觉得有东西碰过,明明什么痕迹也没有,但就信不过。
“你成天晃,半死不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抡起斧子,“咔咔”几下,直接把门从门框上拆了下来。
“撤了干净,干脆点。”
喘了口气,瞄了一眼那一排陷阱,陷阱挖好了,看着是挺吓人,一排土包整整齐齐地卧在后墙底下,像一队埋伏着的兵,刀尖朝上、草叶盖顶,怎么看怎么有点狠劲儿。
越看越满意,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挠了挠头,觉得不试试不放心。可又不敢自己跳下去,自己脑子是没病。
转头看了眼猫。
猫蹲在灶台边,尾巴一圈一圈地卷在脚边,正懒洋洋舔爪子,压根没打算配合。
徐然想了想,又看了看杂物堆,忽然灵机一动,抓出来一只兔子。
“行,就你了。”
她给兔子脑袋上还画了两团黑,草草一抹算是个“敌人”。然后拎着这“敌人兔”,站到第一口陷阱前头,踹了一脚。
“去吧,小宝儿,为了我的安全,你牺牲一下。”
兔子“咚”地一下掉进陷阱,草叶扑啦啦地散开,下面的尖石头发出一串闷响,土面凹进去好大一块。
伸脖子往下看了一眼,正中!兔子卡在石堆上,肚子被一根削尖的木刺给穿了个对穿,腿也断了,挣扎都费劲。
“嘿,真行。”心里那点虚劲儿一下就压下去了。这威力可以。谁敢进来,不问名字,先来个穿肚子套餐。
这下兴致更来了,干脆又抓了两只,换着角度往两个陷阱里丢:“来,都试试,看你们谁先去阎王殿。”
每一个都结结实实中招,草盖轻得正好,不碍事还能遮丑,底下的机关一个比一个利索。有一个兔子砸进去的时候弹了一下,她还蹲那研究了半天:“这口角度不对,回头得再垫一块石头,压实了省得打滑。”
一转身,脚下一滑,差点把自己送进了最左边那口陷阱,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往后跳了半米远。
陷阱测完,坐在一边吃了根香蕉,看着门口那堆被她劈成三段的门板,忽然又觉得这还不够。
门是个大漏洞。
她咬了一口香蕉,眼珠子一转,不如……门干脆别要了,咱走地底。
香蕉皮一丢,袖子一撸,转头又干上了。院角落里原本就有一块低洼地,她早就盯上了。这会儿索性顺着那往屋子底下挖,一边量一边琢磨,准备整出条能让她弯着腰进屋的小地道。
“门上面封死,谁找门找去吧,找着也是死路。正经人都走地下。”
猫在旁边看她在地里扒拉,又是一脸“你怕是疯了”的表情。
“你懂啥?”她一边用小棍测深,一边反驳猫,“这叫战略重构,懂不懂,猫同志?”
几天功夫下来,地道真让她挖出来了,一米半深,直通屋里,通道口外头用杂草和碎砖头一遮,从远处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地道通了,站在洞口前,双手叉腰,一脸大业初成的劲儿。可刚想拍拍手收工,眼睛一扫,又觉得哪儿还空落落的。
有藏的就得有露的,明里得有人盯着才稳当。她啪地一拍脑门:“对了,瞭望塔。”
捡木头、刨竹子,院角那棵歪脖老树成了绝佳支点。先用粗绳把几根树干绑到树枝之间,然后在半空搭了个小平台,爬上去一坐,视野开阔,前后左右全能看得清清楚楚。
“哼,我现在是有防御、有通道、有制高点。”
坐在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一边看前山有没有可疑人影,一边咬着干果。回头看了眼那道早已被她拆了的门口,已经封死了。
徐然把望远筒挂在脖子上,抱着矛靠在瞭望塔上,满意地眯起眼。
防御弄完了,陷阱一排,地道也通,瞭望塔上风一吹竹竿咯吱咯吱响,猫白天趴塔顶,晚上守灶门,一切看着都稳了。
可……
“防是防住了,但到底防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