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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决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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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和一剑了结背后偷袭的修士,顺手帮林泽川解决和他缠斗已久的妖君,看着满面苍白的林泽川,他疑声道:
“怎么,沧浪宗的大弟子这就不行了,连打个妖君都气喘吁吁的了?”
林泽川站稳,闻言笑眯眯回应:“比不得青云宗的清虚真人教育有方,大弟子出类拔萃,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二师兄呢。”
“你!”
两人都往对方伤口上撒盐,为当年之事非要比出个高下。
“算了,没工夫给你说这些没用的,师父和清虚他们在干什么呢,师父为什么不一剑杀了他?流霜又是怎么回事,怎么魔物都听从她的调令消失了?”
容景和旋身挥剑,再次斩杀一只妖将,抬头看向天空,又看向沈流霜,满肚子疑问。
林泽川费力将最后一个魔修打退,来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抬头望向江问渠、清虚还有周藏锋的方向,思索道:“或许是在寻找事情真正了结的方法。”
“嗯?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容景和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皱眉问他。
林泽川笑了笑:“无妨,不用担心,只是引你们走入结界时,不小心被魔物伤到了。”
容景和嗤笑:“谁关心你?你信不信,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嗯,我信。”
话虽这么说,容景和还是扔了个丹药瓶给他,他目眺远方,漫不经心道:“次等灵髓,便宜你了。”
林泽川接住、打开,浓厚的灵力顿时扑鼻而来,他看着手中的‘次等’灵髓,笑了。他看向容景和背对着他的身影,眉眼含笑道:“多谢。”
容景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大师兄,林师兄。”
沈流霜带着李清许走向他们,周围的妖魔差不多都消失了,受伤的修士也在陆陆续续撤退,几人终于有时间重聚在一起。
“师父还有冲虚真人在等什么?”李清许不解地看向天空,问了一个和容景和相似的问题。
“师父有它的打算,我们只需守护苍龙骨,静观其变即可。”林泽川回应。
“不知怎地,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沈流霜眼皮骤然一跳,心中升起古怪的感觉。
“流霜啊,我看你是多虑了,你没看见清虚像只鸡仔似的被师父拎着吗?现在尘埃落定,只需解决掉清虚即可。”容景和对师父很有自信。
林泽川闻言,也看向空中,一切没有异常,被掐住脖颈浑身不能动弹的清虚,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质问什么的江问渠,以及在江问渠身后低着头沉默不言的周藏锋……等等!
周藏锋的眼神!
林泽川神色一变,立刻传音:“师父,小心你身后的周藏锋!”
远在空中的江问渠似乎听到了,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他们对视,林泽川正要松口气,却清晰看见,师父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迟疑。
“无字之书附身于你徒弟身上,那个叫林泽川的。”
江问渠自然不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清虚咧着嘴继续道:“结界就是被他打开的,否则那些守界人怎么会突然失控,恐怕你那徒弟都不知道自己做得呢。”
江问渠虽然不信,但眼神还是不由得往林泽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间,江问渠突然感到心口一凉,紧接着一道嘲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方叹息道:“又一次,江问渠,得到你的信任,我不知该是庆幸,还是该惋惜啊。”
周藏锋从江问渠身后绕出,每踏出一步,他的身体面貌就发生一次变化,精致的面孔,雪一样苍白的肌肤与瞳孔,垂于肩上的风帽帽裙无风自动,无字之书的全貌一一在江问渠面前展现。
“周默去了哪里?”江问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在云鼎洞府里,他就已经不存在了。”无字之书眉心轻折,好似在为江问渠和周默遗憾。
江问渠死死盯着它:“是你做的。”
无字之书愉悦道:“是。”
“…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蓦地响起。
见江问渠被信任的道友用其铸成剑的妖骨穿入心脉,清虚方才的屈辱一扫而空,挣脱束缚的此刻看着江问渠捧腹大笑,但很快这笑声就戛然而止。
“你的笑声太刺耳了。”
无字之书对着清虚当头一击,清虚的笑声立刻顿住,鲜血顺着他的天灵盖划下,在他最后的意识里,听见对方说:“成为我的力量吧。”
看着无字之书吸收完清虚的场面,无法动弹的江问渠瞬间喷出一口鲜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啊,终于……”
无字之书合拢五指,感受体内磅礴的力量,不知是不是江问渠的错觉,无字之书的动作神态更生动了,不再是苍白的纸样,而是越发鲜艳得像个活人。
“还差一点,轮到你了。”无字之书白茫茫的眼睛看向江问渠,对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字之书走向江问渠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去,只见紫、蓝、红、黄的灵力凝聚成凛冽强悍的剑意暴雨流星般砸向自己。
一道人影从荧光后跃出,沈流霜一马当先,手持青霜剑,划开一道银河,阻断他们的距离,尔后轻点脚尖,上跃,旋身下劈,剑意如寒霜一寸寸将无字之书周围的空气冻结。
林泽川和容景和同时抓住江问渠的肩膀,神色焦急道:“师父,走!”
慌忙奔走中,林泽川忍不住问:“师父,周师叔他…”
看着强忍悲伤的两人,江问渠还来得及回答,看到他们身后突然脸色大变,用尽力气推开他们:“快躲开!”
一道狰狞可怖的鲛龙来到江问渠身后,张开深渊巨口瞬间把江问渠吞没。
“师父!”
“师父!”
“不用着急,我会让你们都团聚的。”
无字之书鬼魅般来到悲痛欲绝的容景和、林泽川身后,随手把昏迷不醒的沈流霜丢在他们身前。
容景和双眼通红:“该消失的是你!”
说着他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景和,小心!”
伴随着林泽川的爆喝,一道蕴含着可粉碎一切的磅礴之力瞬间朝他碾压而来。
凄神寒骨的死意降临之前,一股柔和的灵力把他推开。
漫天的血雾洒了他满身,容景和所有动作瞬间定格,他怔怔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林泽川,看他如破碎的枫叶般倒在自己怀里,看他紧闭双眼失去生息…
为什么?
容景和喉咙几经滚动,却如同失声般,一个字也说不出。
滴答--
滴水声落在通体银白的佩剑上,容景和失神的眼睛有了焦距。
纯钧,可以斩断时光,让时间重塑。
周师叔,师父,林泽川…都可以重新回来。
回溯的时间不过几息,没关系,他可以用生命来延长时间,容景和拿起纯钧,手腕一转,锋刃朝脖颈抹去--
然而,剑刃却突然在手中调转,剑意如划开丝帛般割开时空,斩断无字之书的手臂。
容景和瞳孔收缩:“这怎么可能?”
自己怎么突然会有那么强悍的力量。
突然,他看见无字之书正神色不虞地盯着自己身后,容景和心跳顿如擂鼓,抵在他后背的手掌放下,江问渠从他身后绕出,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景和,灵玉魂莲在你这吗?”
容景和如梦初醒,赶紧在零囊里搜找,结果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时,他却突然想到,百年前他与林泽川断交时,执意要林泽川交换师父留下的信物,林泽川虽然百般无奈但还是把纯钧给了他,在攻打魔宫前夕,林泽川曾莫名其妙地来看过他,当时他手中就拿了灵玉魂莲。
“师父,它在泽川那里!”
“找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引得容景和再次转头,他看到来人,眼眶瞬间湿润,失声叫道:“听澜!”
一把无影的剑斩首般把暗红的蛟龙钉在地面,而黑剑不远处,正在把一个轻盈的灵体引进灵玉魂莲的白衣男子闻声抬头,容貌姿态温和疏离,像是从镜花水月里走出,周身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光,不是风听澜是谁!
风听澜朝容景和点了点头,温言道:“师兄,泽川师兄的肉身已经损坏,神魂只能暂养在灵玉魂莲里。流霜被清许喂了灵丹,暂无大碍,你现在需要带着他们去药王谷。”
“那你们呢?”容景和捧着莲花,问。
江问渠按了按他的肩膀,“这里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一声轻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几人回头,见无字之书隔着结界冲他们微笑:“你们谁都走不掉。”
说罢,天空瞬间被黑暗笼罩,无字之书立于最高处,衣袍白发无风翻飞,它的目光紧紧锁着江问渠,像是遇到什么难解的题目般,歪头看他,道:
“为什么你总是一而再再而山地出尔反尔呢?明明你当初把选择权交到我的手里,让我为你打造一场满足自己渴望的幻境,为什么你又不愿意继续玩下去,非要让这些被你创造出来的角色拥有自己的生命,现在又教他们摆脱既定的宿命呢?”
江问渠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无字之书像是自言自语:“你是躲在他人身后的胆小鬼,但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勇气想要拯救他人的命运,还差点打破边界,只能把这个世界打碎重来了。”
“嘘--别听。”
风听澜紧握着他的双手,安静地看着他,江问渠这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对方手掌传来的温暖给了他一点力量。
对方的眼神那么平静,平静得令江问渠感到不安。
江问渠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风听澜没说话,只是眼神温柔地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江问渠嘴唇轻颤,问:“那你们是不是很恨我?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们就不会存在,不会感受雨露星辰,品尝世间百态,不会有七情六欲,爱恶喜憎,最重要的是,”风听澜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我看见了你。”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知道的,你都可以做到。”
星移斗转,日月颠倒,周围的景象事物都在慢慢消退,在混乱混沌中,江问渠和风听澜对视,像是在想象中的另一个自己,强大,从容,洒脱。
他慢慢后退,他的目光从风听澜、容景和、李清许、沈流霜、林泽川的脸庞一一认真看过,随后飞身来到无字之书身前。
无字之书微笑:“你无法战胜我,我是你的恐惧…唔!”
江问渠斩出第一剑,无字之书的身体从鲜活瞬间变为苍白,凝视对方惊愕的目光,就像拒绝等待被拯救的梅花村村民一样,他轻声道:“我可以。”
在无字之书‘他们会因你而毁灭’的恐吓声中,江问渠斩出第二剑。就如花照影斩断父母左右的控制,哪怕是死亡也无所畏惧。
他说:“不要阻拦我的选择。”
无字之书爆发出闪耀的白光,混沌的世界瞬间被亮白无垠的空间取代。
无数身影悄然出现,梅花村,来仪城,归元境,莫问山,无数交织的白线没入下方人影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拨悬丝,如同操纵玩偶般控制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同戏剧里的角色登场,他们在各自的戏台上,上演着人生的悲欢离合,或喜或嗔,亦悲亦怨。
无字之书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会后悔的,回到那个地方,你只是一个极其平庸可悲的人!”
江问渠望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坚定道:“我不会。”
他握紧还春,缓慢而坚定地一挥,青色的剑光像水流漫过光滑的卵石,自然而然地抵达了它应该抵达的位置。
无数悬丝化作纷纷扬扬的白雪,碎着金光直至湮灭。
一个人踏着碎光来到他的身前,和他静静站在一起。
“在那里你也叫江问渠吗?”
“哈哈,当然是啊。”
“在那里过得好吗?”
“……”
“我要走了。”江问渠转身看向他。
风听澜:“我知道。”
他的眼睛依旧执着地看着他。
江问渠无奈,只能勉强扯起嘴角,朝他笑了笑:“我对自己承诺,我会努力过得好,你们也要这样,好吗?”
“好。”
无论在哪里,我都决心让自己变得更好,不会因胆怯躲避,也不会因恐惧被困在自己制造的环境里。
更不会忘了陪伴着我的你们。
不知是否是泪水遮挡了视线,风听澜的面容在他严重越来越模糊,只见他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江问渠在朦胧的听觉中听见一个‘你’字,后面风听澜的身影越来越淡,连同他身后的群山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快速掠过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游过梅花村、来仪城、古庙、莫文山……
他像只无法驻足停留的飞鸟,在每一个熟悉的画面、人物前飞过,最后他飘飘忽忽地掠过长长的黑河,来到一颗晶莹剔透的巨树前。
一个声音惊讶道:“你不该到这里来。”
随后,江问渠被一股轻柔地力量轻轻一推,那个人轻声对他说:“师父,再见。”
江问渠虽然意识越来越混沌,但却轻易认出了对方是谁,在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地对那人说:
“澄明,再见……”
泪水和道别一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