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不自知》醉酒三分

120、决战（中）

　　看见此景，周藏锋眉头一皱，询问身边弟子：“药王谷情况如何？”

　　林泽川来到他身旁低语：“师父已经苏醒，他们正在来的路上。”

　　周藏锋紧皱的眉心舒缓片刻，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不远处传来，他抬头，见头顶上方已经挤满密密麻麻的妖兽，高阶修士则借机在结界薄弱处攻击，而清虚则凌空高悬，冷眼看着这一切。

　　“泽川，你和长老们负责守护结界，苍龙骨不能被他们夺去。”周藏锋神色肃穆道。

　　“弟子遵命！”林泽川知道苍龙骨一旦被人夺去，会有什么发生，神色同样严肃。

　　一层接着一层的妖兽堆叠如山，下层不少妖兽被挤得骨骼发出嘣脆声，一不小心就会被周围的巨兽碾成肉泥，但还是阻挡不了宛若癫狂的妖兽前仆后继，谁不想成为抢得功劳得第一妖呢？

　　忽然，一阵带着咸湿海风袭来，被压在最底层的狼妖只觉周身一轻，太古巨山般得沉重以及漫天的嘶吼突然间消失了，随后，它看见吞噬着妖兽残骸的暗影从眼前盘旋而过，最后那道暗影张口深渊把它吞噬。

　　结界外的妖兽一扫而空，众魔帅妖将忌惮地看着眼前的灰袍道人，瞥见缠绕在其手腕的黑色蛟龙，纷纷后撤。

　　“冲虚真人当真是威风。”

　　一道身影从众妖包围中走出，微笑着称赞：“本尊赠给你铸的蛟渊，果然不错。”

　　周藏锋抬眼看向清虚，淡声道：“剑是把好剑，却不是你所赠。”

　　清虚放声大笑：“本尊就是他，到如今，你也只愿相信善的一面是我，而露出贪婪的我，就不敢承认了，真是可笑至极。”

　　周藏锋眼中无波无澜:“与旁得无关，哪怕是他变成这副模样，我们也当他死了，多说无益，拔剑罢。”

　　听闻此言，清虚眸底划过一丝不屑，旋而对他露出一抹微笑：“你的对手不是我，既然冲虚真人不吝赐教，众位道友想必已经是技痒难耐了。”

　　话音未落，三道金光撕裂虚空而来，相互交织的法则如天罗地网般将周藏锋罩下，众人望去，竟是三位化神初期大能！

　　“你们还不够资格。”

　　飘渺的声音从三位化神身后传来，他们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磅礴凝聚成实体的杀意猝然袭来，穿过他们的层层道义，星文如锁链紧紧地咬着躯体，神魂如烈火烹制的剧痛让他们不得不撕裂虚空，仓皇而逃。

　　眼见此景，清虚开口欲叫他人登场，然而，一把暗红色的巨剑已经来到眼前，他微微一笑，指尖轻挑，剑身重新缩小为三尺，旋转翻飞着回到周藏锋的手中。

　　清虚手持拂尘，化作百丈暴流朝周藏锋直击而去，周藏锋于虚空一点，暴流瞬间化作冰川，瞬息间，他已挥剑来清虚的身前。清虚见此不慌不忙祭出金叶莲花台，死生虚实化作千面棱镜，将对方困在阴阳混沌之界，周藏锋一剑斩万邪，踏破空象，左手轻抬，无数道义化作流光朝清虚穿去……

　　双方瞬间交手数千招，所过之处，日月颠倒，神鸣鬼啸。

　　“结界快破了！”

　　嘈杂凌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结界上方，支撑起结界的长老、修士们虽受重创，但仍在苦苦支撑，林泽川不见踪影，不少修士被同门追杀，而追杀者显然是被魔物夺舍、操纵，修士们仓皇逃窜之下，被探入结界的妖兽踩踏啮食。一时间，喊杀、怒斥、惨叫不绝于耳，结界内已乱成一锅粥。

　　然而就在周藏锋为底下修士的哀嚎回眸的刹那，一股洪荒之力直袭胸口，他翻手抵挡，却被这股力量撞退了数百步。

　　一滴、两滴，夹杂着金色的血如雨滴落入大地，周藏锋胸腔凹陷，湮灭法则如灰雾般不断撕裂着复原的骨肉，更糟糕的是，它们已经隐入灵脉，直冲灵台。

　　“冲虚老弟，你是不是还在等着江问渠他们？不必等了，四大妖王还有魔王在药王谷等着他们，你的救兵恐怕来不了了。”

　　见周藏锋已受重创，其余修士不成气候，眼下他们的挣扎不过是负隅顽抗，清虚心情大好，不介意告诉对方这个真相。

　　知道对方是故意激怒自己，周藏锋稳住心神，等待时机，慢慢与他周旋，问：“仅凭借苍龙骨，四大妖王怎会听你调遣？”

　　清虚扬起眉毛，笑道：“妖王们性情傲慢，自然不愿听我调遣，但不巧的是，有人得罪了他们，盗取灵植、遣散奴隶、打破宫殿，你猜是何人所为？”

　　他也看出了周藏锋的强撑，或许对方也在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然而周藏锋不知道的是，自己如何也不会被他杀死。

　　咔嚓咔嚓--

　　这是结界破碎的声音，清虚和周藏锋对视，两人同时动手，用尽杀招，最终周藏锋落于下风，撕裂虚空，隐匿身形。

　　清虚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对方的把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五指成爪，向下抓去，只见蜿蜒曲折的葬龙山整个山脉都在震动，山脊如活物般摇摆，碎石植被从山的两侧滚落，漫天尘土中，山脊逐渐显露真身，一具巨龙的遗骸映入众人的眼帘。

　　妖、魔、修士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一涌而上，但还未近身就被无形的力量打了回去，淡金色的结界如水波般笼罩遗骸，它们从狂喜中清醒，纷纷怒视置身事外的清虚。

　　一位魔将走上前，三叉戟指向清虚，大声质问：“清虚老儿，当初不是你说，只要能打破结界，苍龙骨就任由我们处置，如今你又是作何！”

　　清虚目露惊奇：“真是有趣，一头魔物竟然再跟本尊讲信誉，本尊也说过，有能者自取之，如今无所得，只是你们无用罢了。”

　　说完这句，他已不屑再伪装，衣袍一挥，龙骨摇晃着就要拔地而起，明亮的天空顿时陷入昏暗，雷暴如银龙般划过长空，天空竟然飘起了星点的雨滴。

　　这时，所有修士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场毁灭性的暴雨。

　　“快阻止他！”

　　那名修士厉喝冲向清虚，但话音还未落，修士就已人头落地。

　　眼见此景，不少修士仓皇着后退，而更多修士支起法阵、拿着武器毅然决然地斩向清虚。

　　“蚍蜉撼树，真是不自量力。”

　　清虚只是随意一挥，万千道义就让那些围攻他的修士挥剑斩向自己，葬龙山如今像一个屠宰场，连斜飘的雨丝都带了血腥味。

　　“你们阻止不了我，没人能够阻止我…哈哈哈…”清虚笑声猖狂，他的眼神既癫狂又得意。

　　咔嚓，闪电照亮了不远处的人影，淡金色的金光重新笼罩保护起下方的修士。

　　“怎么，冲虚，你还敢出来跟我来作对？”

　　清虚眯着眼睛看如今浑身狼狈的周藏锋，周藏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未开言，但有人替他朗声作答。

　　“怎么不敢？”

　　一记重拳伴随着风啸声而至，清虚竟然无法躲避，正正中中地挨了一拳，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两颗牙齿和鼻血齐飞，身体在空中翻飞了几圈。

　　等清虚站稳后，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目光阴沉地剜向眼前青衣男修，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了。

　　江问渠擦擦拳头：“看什么看，不自量力的丑东西。”

　　清虚面目扭曲了一瞬，阴沉道：“四大妖王还是没困住你，你终究是赶来了。”

　　江问渠俯视下方捆成串的鸟、虎、蛇，见玄龟对他挥了挥前鳍，带着愿听调令的下属们撤离，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清虚同样看到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晦暗，又问：“难不成你不再关心凡人的死活了吗？

　　江问渠冲他扬扬下巴，示意他向身后，只见贪图苍龙骨、不愿离开的修士和妖兽正与孪生般的自己打得不可开交，清虚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凌霄阁的双生木偶，怪不得、不，还有魔物，它们！”

　　江问渠鬼魅般来到清虚身前，手往下一拉，扭着他的脖子，让他看底下方才还喊打喊杀的魔物如今噤若寒蝉地跪伏于一人身前，那人有着一双紫色的瞳孔，她平静的眸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魔物，见江问渠看来，沈流霜朝他点了点头。

　　“怎么会！风听澜不是魔尊之子吗，怎么沈流霜也会有魔尊的紫瞳？”

　　“显然，她也是魔尊的后代，不过是孪生兄弟死后，她才真正激发血脉，继承魔尊之力。”

　　“问完了吗？”江问渠撸起袖子，边问边走向嘴里不停说着‘怎么可能’的清虚，“问完了我就可以心平气和地揍你了。”

　　完全是贴身肉搏，清虚的领域神通皆被封锁，在强悍如野兽般的江问渠追击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挣扎着在将问渠手中扬起变形扭曲的脸，露出一抹微笑，对方染血的牙齿没剩几颗，但眼神却依旧得意，他大笑：“你现在一定很愤怒吧，哈哈，那么多无辜的人因你而亡，如果不是你，他们也不会死哈哈哈…呃！”

　　江问渠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淡声道：“哦，那不好意思，他们都还活着。”

　　“什么！怎么可能！”

　　清虚拼命扭着脖子往下看，果然看见方才被他控制自刎的修士此刻好好地站在原处，他的眼珠几乎爆出眼眶，难以置信地朝江问渠大吼。

　　江问渠看向他，目光怜悯：“看来你已经忘了我修什么道了。”

　　说着，一把通体碧绿的木剑破空而来，在他们身边转了几圈，最后亲昵地贴了贴江问渠的脸颊。

　　“是还春…”

　　这把剑只存在于清虚的记忆里，在江问渠重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还春，从那之后，清虚真人只有拂尘和莲台，而江问渠只有一把泛黄的木剑。

　　“是生道。”清虚神色恍惚。

　　江问渠打个响指：“猜对了，但没奖励。”

　　他的五指缓缓收拢，歪头看向清虚，语气平静道：“但说错了会有惩罚，说，无字之书在哪儿？”

　　《阴阳诀》如今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古籍，无字之书不知又藏去了哪里，为防它突然跳出来阴你一下，只好逼问它的同伙清虚了。

　　想到此，江问渠忽略清虚挑衅的眼神，再次问他：“它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