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不自知》醉酒三分

119、决战（上）

　　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它了。

　　云鼎真人的洞府？来仪城？抑或是梅花村？

　　或许在更早，如流水般的寻常日子里。

　　带着流光的画面在身前流转，江问渠轻轻拨开一帧帧嬉笑怒骂的时光留影，看着往日的时光从眼前匆匆溜走，忽然，他目光一顿，看向藏在最深处的光影。

　　[无尽虚空中，‘江问渠’右手一挥，化作灿若金河的流光，流光化作巨刃将无字之书一分为二，破碎的残卷一半被紫色的洞府吸入，成为浩如烟海中的散着金光的古籍。另一部分被黑色漩涡卷入未知时空，落在一名劲装少年的身前。]

　　过去，现在，未来。命运纠缠，犹若阴阳相衔，无始无终。

　　江问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分魂烟消云散，看着无字之书在云鼎真人的洞府里被虚空封存，看着风听澜拿起那本残破的古卷……

　　他抬起虚幻的右手，沉默地想，自己该如何打破如莫比乌斯之环相互缠绕的命运？难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填补命运的空隙吗？

　　时间在江问渠身上加速流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掌化作白色的碎光，融入黑夜。

　　一定还有机会，他告诉自己。

　　等等！

　　他看向自己指尖的白光，再看向留影中，风听澜手中的白色无字古籍，一道迟来的闪电劈开天灵盖——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当初在风听澜心魔的控制下，江问渠明明看见他手中的古籍封面写着‘阴阳诀’这三个字。

　　再定睛看去，画面里，风听澜翻开一张张书页，里面依旧空无一字。

　　江问渠和画面里的风听澜同时皱眉。

　　江问渠这时想起，无字之书需要许愿献祭才可以打破封印，而风听澜很可能当时许下复活父母和弟弟的愿望，最终导致无字之书获得力量，唤醒了清虚的记忆。

　　这是可以改变的机会！

　　只要阻止风听澜许愿，告诉他不要掉入无字之书的陷阱，那么他们就还有机会彻底封印无字之书，打败清虚。

　　江问渠眼眸中倒映出闪亮的星光，那是他燃烧神魂的模样，他紧紧盯着留影，对悬浮在身侧的戒指轻声道：“请指引我去风听澜许愿的时间前。”

　　乌云蔽月，漆黑的房间里。

　　一人立于三座石棺前，月光斜入寒窗，照亮了石棺里大小不一的白骨，在幽冷的月光下白骨异常惨白，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在无声地注视着来人。

　　普通人早已被眼前诡异凄冷的场面吓退，而那人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借着月光翻看一本空无一字的书籍，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侧脸，暗光在他的眼眸中明明灭灭。

　　半晌后，风听收剑入鞘，轻轻合上了书页，趁着月色，他把去世已久的双亲和弟弟埋藏于院落里的梨花树下。

　　一如往日，他于月下盘膝修炼。

　　流星划过天际，黑暗乍如白昼，只此一瞬。

　　一只坠着星火的流萤轻轻落入他的指尖，风听澜猝不及防和一个虚弱的灵魂对上视线，不知为何，他在对方模糊的面容中察觉到几分欣慰与温柔，但不过眨眼间，灵魂就如烟雾般消散，风听澜产生了从未迫切的欲望，直觉指引他——不惜一切代价留住它。

　　但仅凭他的力量，远远不够。

　　鲜红的血珠滴入纯白的书纸上，寂静的院落回荡着风听澜沉静的声音：“我以生命为代价留下它。”

　　金光在空中浮现：[契成。]

　　无字之书爆发耀眼的白光，连同戒指化作暗芒，一同注入风听澜的身体，他的瞳孔颜色紫、黑交织，灵力化为失控的刀锋，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猛地弓起身子，从胸腔深处炸开一声闷响。下一秒，鲜血如箭矢般飙射而出。

　　“大侠，你叫什么名字？”穿着奇装异服的灵魂好奇地问他。

　　“就叫风听澜吧，自由舒展一些。”清虚真人望着远方说。

　　“其实风听澜很偏执…”他听见那人的心声。

　　“你是魔物，你在骗我！”

　　“我叫姜儿，是只荷花精，你救过我，我是来报恩的。”

　　“你能每天都来看看我吗？”

　　“不要害怕，相信自己，曙光与希望都在未来等你…等你长大了，我就会回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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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听澜在记忆里苏醒，识海中温养着师父的灵魂，身体里承载着无字之书设下的心魔，灵囊里封禁着已伪装成《阴阳诀》，他看着眼前关心慈爱但记忆被封印、随时可苏醒的师父的化身——清虚真人，微笑道：“师父，徒儿此次修炼《阴阳诀》，不甚走火入魔。”

　　*

　　铃铃铃－－
　　风铃在耳畔响起，声音清澈剔透，宛如山泉滴落在石上。

　　为什么自己还能听到声音，自己难道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江问渠有些恍惚，这莫非是生命消失前最后的回响，又或者是勾魂使者的引渡之声？

　　“醒来－－”

　　吟唱似黄钟大吕，所过之处，涤荡一切混沌与污浊。

　　他猛然睁开双眼，七十二只云纹化育铃随着磅礴的灵力共振颤鸣，在一声一声空灵的铃音下，江问渠的神识和力量节节攀升，他收起灵力、起身，从散着金、青灵光的法阵中走出，轻轻一踏，脚下漾开淡淡的灵气涟漪，如同踏在水面，转瞬间来到众人身前。

　　江问渠的视线从沈流霜、兰汀、李清许身上划过，在容景和那里停顿片刻，最后他向谷主万木春恭敬地施了一礼，道：“多谢谷主救了我和景和的性命。”

　　万木春眼中含笑：“救你的人很多，但功劳却不在我，有人在冥界收集你的神魂，有人为你铸造躯体，还有人假死后在其师兄的帮助下，和在药王谷早已等候多时的师妹会合，你的徒弟们，他们可谓用心良苦。”

　　“清许，景和，流霜，多谢你们。”

　　江问渠看向容景和他们，一脸欣慰与喜悦，但似乎想起什么，含笑的眉眼却多了一丝忧郁。

　　见江问渠欲言又止，万木春微微一笑，长话短说：“师徒情以后再叙不迟，如今神州被清虚等人搅乱，群妖乱魔四起，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你而起也因你而终，你远方的道友周藏锋苦苦支撑已久，只有你才能平息这场灾祸，去罢。”

　　江问渠拱手再次道谢，正要离别，却又被万木春叫住，只见她笑意深深道：“你挂念的另一个人，很快就会与你相逢。”

　　见自己的心思被万木春戳穿，他老脸一红，转头又见容景和他们眼中的调侃与打趣，更是招架不住，连忙带着徒弟们拱手告辞。

　　“嘿嘿，方才万木真人是在说二师兄吗？”

　　听到二师兄可以回来，李清许满心喜悦，忍了再忍，出了药王谷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容景和挑了挑眉：“那当然了，我们哪里比得上某人让师父挂念呢？你说是吧，流霜？”

　　闻言，沈流霜瞥了眼双耳通红的师父，忍不住露出浅笑，“这我可不好说，您说呢，师父？”

　　听出他们的打趣，江问渠觉得又尴尬又好笑，只得连连回应：“都一样，都一样。”

　　“茆隐怎么没来？”他故作镇定，转移话题。

　　“师父，人家现在是别宗的大弟子了，不得听从本宗的调令？”容景和漫不经心道。

　　听出了容景和的阴阳怪气，江问渠无奈看向沈流霜。

　　“泽川师兄在葬龙山接应我们，因此才没有来。”对于容景和于林泽川之间的恩恩怨怨，沈流霜只觉得好笑。

　　“呵呵。”容景和冷笑。

　　“事不宜迟，我们快去葬龙山吧！”为防止恩怨扩大化，李清许赶紧止住话题。

　　“恐怕，在去葬龙山之前，需要解决一个小麻烦。”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四个黑影在云雾中渐渐显出庞大的妖身，玄龟，赤蛇，金虎和青鸾各占四个方位，只有玄龟满所在龟壳里，一副懒洋洋誓要睡到天昏地暗的姿态，其余妖兽皆来势汹汹。

　　青鸾扬起高傲的头颅率先开口，俯视江问渠时，凤眸中怒意和杀意交织：“盗贼，终于找到你了。”

　　容景和缓缓拔剑，问：“师父，这又是您的那桩旧债？”

　　江问渠正打算解释，只见一道蓝色的剑光穿云掠雾斩下青鸾的几根羽毛，沈流霜挽了个剑花，语气简洁：“一人解决一个。”

　　说着，就手持青霜剑直面迎上愤怒咆哮的青鸾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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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鸣声在蜿蜒曲折的山脉上空响起，淡金色的防护结界在围攻下如蛛网般延伸长长的裂痕，似乎下一瞬就要破碎，但很快又恢复原样，直让结界外的人恨得牙痒痒。

　　“冲虚，何故负隅顽抗，只要你打开结界，吾将不计前嫌，不会伤尔一分一毫。”

　　清虚真人在身后妖、魔、修士狰狞阴沉身躯面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友善慈和，见周藏锋神色平静，不为所动，他又鼓动着底下撑起法阵的修士们，说：

　　“各位道长，倘若你们及时从冲虚的谗言中醒悟，这条龙脉将与各位共享，届时，飞升成仙，踏碎虚空，享道义之精妙，游宇宙之无穷，何不快哉？”

　　结界内，不少修士内心摇晃，正要收起灵力，走出结界，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击碎清虚勾起人心底欲望的言灵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修士瞬间如一盆冷水泼醒，流着冷汗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修仙路漫漫，本座还从未听说，可携朋唤友，引万人飞升成仙的，一些头脑发昏的修士一旦走出结界，就会被你左右的妖魔撕碎。既然成仙如此容易，你又何必巧言令色鼓动妖、魔、人三界为你厮杀争夺，最后必然归属于你的苍龙骨？这点苍龙骨，够你们分吗？”

　　周藏锋负手而立，一语将清虚的谎言点破。

　　果然，一听此言，对方身后纷纷的妖魔纷纷暴动。

　　清虚冷哼一声，抬手示意安静，目光如冷箭般射向周藏锋：“冲虚，你又何必如此虚伪？谁人不是为它而来，倘若你们不在意苍龙骨，又何必固守不动，方才你所言，不过是沽名钓誉、故作清高想独占苍龙骨的说辞而已，不必多言，把它交出来。”

　　“交出来！”

　　“交出来！”

　　修士、魔物的嘶鸣叫嚣声如雷贯耳，在魔帅妖将的号令下，妖魔如潮水般涌来，不知疲倦地冲向结界，血液四溅，天空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淡金色的结界在一次又一次撞击后，金光逐渐暗淡，竟有颓然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