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语》遇雨林

2、再遇

　　程俞言此话一出，全场大概安静了一分钟，有些人认为自己听错了，问了身旁的人：“他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
　　得到一致的答案，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大伙纷纷坐不住，起身凑到程俞言身边询问
　　“我天！铁树开花了啊程俞言！”
　　“我糙！你小子什么时候的事！看不出来啊！谁能入你的眼啊！”
　　林念语的耳朵被这热闹弄的有点吵，她捂了一只，问彦旻：“他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彦旻也知道林念语听不清他说话，他起身坐到她另一边凑到她耳边，讲：“程俞言在我们学校可是被称为高冷男神的……”
　　彦旻还在那讲，林念语在听见高冷二字就已经出了神，没有听清彦旻接下来的话，目光看向被包围的程俞言。
　　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还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一群人最终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讪讪退场。
　　程俞言从人群中解脱，打开手机一瞧，时间已经十一点三十三，消息栏那里显示着几条未接来电和沈野发来的消息，他给沈野回了几条，起身，说：“快零点了，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
　　“欸程俞言！你喝了那么多酒叫代驾了吗？”彦旻问，程俞言嗯了一声。
　　程俞言向门口走去，准备开门，彦旻又叫了他。
　　程俞言：“怎么了？”
　　他回头看了眼，见彦旻和林念语一同起身，低声和其他人说了什么，又见尹洛川等人点点头。
　　他看着彦旻拉着林念语走了过来，两人的动作着实不像在牵手，程俞言就这么乖乖的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过来，彦旻开口：“我喝多了，怕到时候送念语回去时不安全，能麻烦你捎上她吗？”
　　“……”程俞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你认真的？”他很想说彦旻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傻了，不然也不会说出把女朋友单独交给别人送回去。
　　“确定，我放心你。”彦旻拍拍程俞言的肩膀，靠近，低声说：“而且我和尹洛川他们肯定没那么快走，毕竟是我组的局，到时候真太晚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程俞言看了看林念语，她看上去很平静，好像对彦旻的行为不在乎，程俞言微微呼出气嗯了一声，说：“走吧。”
　　林念语说了句谢谢，出门前转身和彦旻对视一眼，笑笑，将门关上后跟上程俞言。
　　程俞言出了酒吧将车钥匙给了代驾师傅，走到后车门前，拉开，看向林念语。
　　林念语又说了句谢谢，弯腰坐了进去。
　　程俞言的车没有什么香味，只有空气和一点水的味道，林念语坐在靠窗，降下一点窗户。
　　程俞言也坐了进来，坐的是副驾驶。
　　代驾师傅问了地址，程俞言没转头，问：“去哪。”
　　很冷淡的语气。
　　林念语报的是他们大学的地址，程俞言看了一下手机，十一点四十七分，他不清楚女寝的情况，车子发动的时候，他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森瑁酒店，去这里。”
　　车内的两人都没有交流，夜晚的马路上只有两三辆车，窗外是连绵的山和几栋楼房，天色是黑的，能模糊的看见几颗星星，车里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的呼呼声。
　　程俞言右手撑着下巴盯着窗外，这个姿势他已经维持了一路，不知是发呆还是想事情。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而接收这些话的人只能是林念语。
　　这些字语都堵在喉咙，程俞言感觉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咽了咽口水，身子突然颤了一下。
　　程俞言不在再看着窗外，他正身靠着椅背，右手有点酸，他右手转了转，将双手放在腿上。
　　一，二，三……
　　一路上程俞言将这三个数字在心里已经默念了很多遍，他想着数到三就开口和林念语聊天，直到现在试了很多次还是没开口。
　　最后一次。
　　一，
　　二，
　　三。
　　……
　　“你……”两人同时开口，双方都愣了一下，程俞言的头往后看，和刚抬头的林念语对了视。
　　又安静了。
　　林念语将窗户上升，车内与外界隔绝，车里彻底没了声音，过了一会，林念语先开口说：“其实送我直接回学校就好了。”
　　程俞言听见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他看着她不说话，林念语有些尴尬的看向窗外，程俞言收回视线，回：“很晚了。”
　　“到学校都第二天零点了。”程俞言说完，两人又安静了。
　　林念语像卡壳后恢复了，回了个‘好’。
　　森瑁酒店的路程不长，两人对话结束后正好到了，程俞言和师傅说了一些话，下车，为林念语拉开车门。
　　林念语下车后跟着程俞言走了进去，酒店是标准的五星级酒店，林念语进去时先看见的是一个小型的瀑布，水里还有几条锦鲤在游动，林念语听见前台叫了句程总。
　　“单人房间。”程俞言说，林念语上前站在他身边，两人隔了一点距离，程俞言指了指林念语：“给她。”
　　“小姐出示一下身份证。”前台说着，林念语回神，从自己的口袋拿出一个小巧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身份证递给了前台。
　　前台操作几下后，将身份证和房卡一并递给林念语。
　　程俞言：“你好好休息。”
　　不给林念语回话的机会，程俞言逃跑般大步离开，他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酒店门口。
　　林念语看着那房卡摩挲着，笑了笑，揣进兜里上了楼。
　　程俞言是凌晨—点到的家，进了门鞋子没脱，坐在沙发上，脑袋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
　　程俞言一向酒量很好，平时应酬时喝多了也不头疼，今晚喝的都是啤的，不多，但程俞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
　　他躺在沙发上眯着眼，身体使不上劲，他想干脆直接在沙发上睡着得了。
　　“程俞言……”
　　“我们分手吧……”
　　程俞言猛的睁眼，他揉了揉眼睛，屋子还是黑的，头还是有一点疼，胸口有点闷，他大口大口呼吸着，发呆了一会，喃喃道：“为什么……”
　　梦里的人还是看不清，程俞言也不知道那是谁，他的嗓子一瞬间发干，程俞言听见自己声音是哑的。
　　程俞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三十三，睡的三个小时里身体恢复了一点体力，程俞言走向门口，脱鞋，抬手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他上楼进浴室洗了澡漱了口，他也不管嗓子渴到发干，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
　　程俞言翻来覆去了很久，最终决定坐起身，看了眼闹钟，五点半，他从床上下来去到卫生间刷牙。
　　保姆的工作时间是六点，王妈开门便看见程俞言坐在餐桌前，电脑旁放着一杯咖啡和成叠的文件，他戴着银丝眼镜敲打着键盘。
　　“程总这么早啊，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王妈说。
　　“鸡蛋面吧王妈。”程俞言抬眼对着王妈说，继续低头看电脑，桌上的文件是昨天剩下的，将他们处理好后，程俞言摘下眼镜闭上眼捏了捏鼻梁，眼睛的酸痛感渐渐消失后，他睁开眼，看见一旁放着的碗，拿了个盘子盖着。
　　程俞言掀开盘子，面还有点余温，也不知道王妈是什么时候放在这的。
　　面上放着煎蛋和几颗牛肉丸，肚子叫了起来 ，程俞言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厨房拿筷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将电脑放在一旁，吃起面来。
　　程俞言拿出手机，昨天回来时没看手机，今早看时间也是迷糊的潦草一看，他此刻才注意到微信消息已经99+，他点进去，简单回复了一些人的消息，红点最多数字的还是那个宿舍群，程俞言点进去，全是靳炀发的照片。
　　照片是接近凌晨两点发的，程俞言猜他们大概也是那个时间点结束，群里一片安静，应该都没起床。
　　程俞言划到第一张，一张张翻，前几张都是几个男的唱歌发疯，是程俞言还没到的时候，慢慢的，出现了几张林念语的照片，照片里的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唱歌。
　　程俞言继续翻，手指突然停住了。
　　照片是粉紫色调的，暗色，主人公明显是林念语，是一个逆光开门的侧身照，门是开着的，程俞言在那扇门中，就这么也加入了这张照片之中。
　　“青青！帮我和程俞言拍张拍立得吧！”耳边突然响起这个声音，程俞言回神四处望了望，周围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程俞言长按屏幕，将那张图片点击了保存。
　　他一直滑到最后一张才将手机熄屏，黑色的屏幕倒映出程俞言帅气的脸庞，他盯着手机发了会呆，面已经吃完了，他将碗晾在一边，继续工作。
　　一直到沈野的电话打来，程俞言将电脑上正在修改的文件点了保存，合上电脑，慢悠悠的接通了：“喂。”
　　“大忙人忙完了？给你发消息你看见了吗？”沈野好听的嗓音从听简里传来，程俞言揉揉眉心，将通话界面滑走，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一分，程俞言再次看见了微信99+的未读消息。
　　程俞言：“我现在看见了。”
　　“那行，那我直接和你讲了哈，下周四咱公司最后一个合作方订了个包间，地址我已经发你了。”
　　沈野说：“我会和你一起去，你那边工作都交接好了？”
　　“嗯，在我们大四期间基本不会出问题，可以放心了。”程俞言说着，起身将碗放在厨房。
　　“我看了群里的照片，你们玩得挺嗨的，不过你怎么突然选择留下了？”电话里沈野问着，程俞言愣了一下，脑子想起了那张图片。
　　“那女生谁啊？挺好看的。”沈野问。
　　程俞言嗓子突然发干，没有马上回沈野的话，电话安静了十几秒，沈野以为卡了，疑惑的喂了一声，程俞言倒了杯水，抿了一口，回答：“彦旻的……女朋友。”
　　“他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沈野自顾自问着，合上电脑，说：“还没吃饭吧？走啊我请你。”没有继续问下去，程俞言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点进微信，99+的消息基本是宿舍群的，程俞言估计是喝醉酒的人醒来在群里哎嚎，他点进沈野的聊天框，将地址和时间记在备忘录之后，程俞言才看群聊。
　　前半段都是在吐嘈，后半段基本开始聊八卦，有些人还在锲而不舍的艾特程俞言：［所以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程俞言选择忽略。
　　[彦旻，你女朋友哪个系的啊？]
　　程俞言划到了这一条消息，而下面是彦旻的回复了：[经融，和我们一样。］
　　经融……？
　　程俞言想着，手指没有意识的划着屏幕，他突然想起高中时候的事。
　　青春时期总会对一些人和事，或是一处景象而印象深刻，十六岁的程俞言就遇到过。
　　那时还是三月中旬，走廊外原本光秃秃的树抽出绿芽，窗外风景也不再是教学楼的一抹红。
　　十二点放学时分，阳光穿过树叶打在走廊上，照着学生的身影，走廊的地板上照出一群流动的影子，在一阵喧闹过后教学楼回归平静。
　　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也吹动了教室的窗帘，程俞言坐在靠窗的位置，发梢被风轻轻吹过挠着脸庞，他抬眼，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是高三下课的时间。
　　教室里就剩下他一个人，程俞言看了眼走廊，朋友还没上来。
　　天气不是很热，甚至还有一股凉意，程俞言放下笔，穿上外套，背起书包出了门口。
　　包里没有几本书，背着轻飘飘的，看起来像是空书包，程俞言从二楼下到一楼，打算去找朋友。
　　朝走廊里边的班级走去，路过一个班的时候，程俞言视线乱瞟，看见那个班里还有一个女生。
　　女生的长相很吸引人，程俞言在窗外看了她好一会儿，女生正安静的坐在那里，神情专注，桌子上被其他书挡住了视线，像是在写着作文，后门进来另一个女生，程俞言猜测是她的朋友。
　　“念语你还在写啊？再不去吃饭就没菜了！”那女生说着，只见林念语抬头看了墙上的钟，慢悠悠的说：“哎呀不着急，我小说快写完最新的一章了。”
　　“你是真的爱写作，你是想从事这个行业吗?”那女生问。
　　“如果有的话我肯定会选择它，家里人老是想我从事金融，我才不要。”林念语说完，落笔写下一个句号，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们去吃饭。”林念语转头想看下风景，和窗外的程俞言对上视线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直到林念语对着程俞言笑了一下，程俞言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信号：自己偷看别人被发现了。
　　程俞言在听见那女生问林念语看什么的时候已经抬脚快步离开，连林念语的回答都没听。
　　程俞言回神，手机上沈野十分钟前发来一个餐厅地址，直到手机自动熄屏，他起身上到二楼，穿戴整齐后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程俞言到的时候沈野已经站在餐厅门外，正无所事事的看着手机，程俞言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沈野抬头：“怎么才到?”
　　“堵车。”程俞言说：“走吧，我饿了。”
　　沈野点头，将手机息屏收回口袋，两人并肩走进餐厅，程俞言环视着，餐厅很大，整体布置是复古的风格，门口左侧是旋转楼梯直通往楼上，门口两旁内外放着大花瓶，天花板上是挂着老式大吊灯。
　　一位服务生上前，问：“你好，两位有预约吗?”
　　？
　　“你怎么……在这里。”程俞言看着面前的林念语，将心里话念了出来。
　　沈野看着面前这个叫林念语的服务员，转头，问：“你认识？”程俞言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现在他和林念语算什么样的关系。
　　见他不说话，沈野回头，打开手机将预约码亮出来递给了林念语，“好，二位请跟我来。”林念语说，她还了手机，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沈野订的是一个有大落地窗的位置，二人桌，二楼的灯光稍微有点暗，每张桌上都摆着一盏烛台，上面插着三根淡黄色蜡烛。
　　程俞言感觉氛围怪怪的，看他看了看周围，有三对男女，一对女生和一对男生。
　　程俞言凑到沈野身边，问：“你是不是订错位置了？我怎么感觉这层是专门给小情侣约会用的?”
　　沈野笑了笑：“是吗？我看那位子是这家店的抢手位，还能看到最好的风景我就订了。”
　　程俞言：“带你喜欢的人过来还差不多。”
　　沈野笑着嗯了一声。
　　两人到餐桌前坐下，林念语从二楼楼梯口旁的消毒柜取出副餐具，放在程俞言和沈野面前：“两位扫码点餐。”
　　林念语说完，程俞言看着她下一楼，发现沈野也在看着林念语，沈野回头，问：“她是彦旻的女朋友吧?”
　　“……嗯。”
　　“长得比照片好看。“沈野说：“不过她长得有点酷酷的，彦旻这么温柔的人怎么追上的?”
　　“不知道……”程俞言有点心不在焉的回，他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又滑，最终将手机递给沈野，程俞言说：“你点吧，我都可以。”
　　“好。”沈野接过手机，点了两份牛排，一盘番茄意面，一份三明治和炸食拼盘。
　　接近五点时，太阳开始慢慢下山，夕阳的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程俞言看向窗外。
　　马路两边是高楼大厦，被夕阳染成金橙色，马路尽头便是夕阳西下的画面，这里看风景确实好。程俞言心想。
　　天开始变暗，服务员将菜陆续送上来，没几分钟便全部上完。
　　程俞言吃的时候基本不说话，沈野也没闲聊的打算，两人就在这烛光晚餐的氛围下吃完了这顿饭。
　　沈野：“怎么样？还可以吧？”
　　程俞言：“嗯，还行。”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程俞言说，沈野点头，两人起身，一起走下楼。
　　程俞言朝前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念语不在。
　　沈野的车就停在门口，程俞言陪着他走到车门边，他拿出车钥匙解了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降下车窗，对程俞言说：“下周四，别忘了。”
　　“嗯，你可以提醒我。“程俞言说，向沈野挥挥手，目送他车子离开。
　　程俞言将车停在餐厅不远处的商场，他站在餐厅门口，没动，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来回走动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