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生》风晚渡

3、第 3 章 溱川宫

　　溱川宫内，小仙官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主上，醒了?”承桑陌端着汤药，站在门口。
　　“嗯。”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把汤药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将北木扶了起来。
　　每走一步，浑身都疼痛难忍。
　　“真要命……”北木皱着眉，缓缓坐到桌前。
　　承桑陌顺势坐到一旁，把汤药推到他面前。
　　“……”北木看着眼前这个木头一样的人，有些语塞，“……这是什么药?闻着好苦。”
　　“好药。”
　　“……”
　　“喝了它。”
　　“……”
　　北木刚想转身回到床上窝着，身后传来剑鞘与桌面相碰的声音。
　　“喝了它。”冰冷的声音，不容一丝拒绝。再匹配上那冷漠的五官，令人不敢抗拒。
　　“好……”虽然很不情愿，但他心里十分清楚，不将这碗药喝下，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承桑陌将他扶回床上，掖了掖被角，转身拿着药碗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将床边的画卷一起收走了。
　　“哎！我……还要看的……啊……”
　　只听嘭的一声，门被带上了。
　　“……真是。”承桑陌一手端碗，一手拿着画卷，无奈的叹了口气，穿过长廊，将药碗递给侍从，进了书房，随手将画卷扔到了地上的木箱里。
　　夜里的溱川宫难得这般安静，承桑陌坐在桌前，翻阅整理着折子，朱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子川躺在外面的桃树枝上，翘着二郎腿，望着月亮出神，狐狸耳朵时不时的动两下，手指无意识的把玩那枚一直悬在腰间的玉佩。
　　“狐狸，在想什么呢?”一道白光闪过，清和出现在桃树下。
　　“稀客啊，上仙。不对，白天才见过。”他漫不经心道，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清和笑道，“谢了。”又化作一道白光离开了。
　　“哼。”
　　被没收了书卷，北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睡不着……睡不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起身穿戴整齐，正欲偷跑出去，刚趴上门缝，不远处就传来阵阵脚步声。
　　“着火了！正殿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正殿?怎么回事……”没再细想，北木夺门而出，忍着疼痛朝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跑去。
　　“哎！北木大人?！您去哪？”
　　“大人！！”
　　到正殿时，正殿已被大火吞没，北木却一头扎进火里。
　　“在哪里……”强行催动法力，吹开了浓烟，终于进到了殿后。北木拿起供奉在案桌上的佩剑，如珍宝般握在手中，“还好，找到了。”
　　正欲转身离去，却被烧断的房梁拦住去路，想再次催动法力，却失败了。
　　“这火……倒是和当年一样应景。”北木自嘲一笑，拖来身旁的凳子坐了下来。
　　“咳……咳咳……”
　　浓烟与烈焰吞渐渐吞没神智，直至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手腕。
　　“你想死吗?”子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平日里最爱干净的狐狸浑身弄得脏兮兮的，有些没好气道，“不会呼救吗？哑巴了？”
　　“……”
　　“别动，我带你出去。”说罢，脚边卷起一阵灵力将他们带了出去，“陌，找到了，你也出来吧。”
　　“没事吧？”承桑陌走了过来，“还好火势控制下来了，只烧了正殿……”
　　“怎么回事?”清和带人赶来，“刚回楼山阁，就听说这边起火了。”
　　“无碍，溱川宫夜里不办公，大家都不在正殿。”北木笑了笑，手却纂紧了那把佩剑。
　　清和的目光落到剑上，“你……”
　　“哦，此剑，是师父生前佩剑，一直供在正殿，故而正殿着火了，我有些着急，给大家添麻烦了……”
　　“人没事就好。”
　　“是，多谢上仙关心。”
　　“可知晓起火原因？”清和看向其他人，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和子川都没有察觉到别的灵力波动，应该是没有人闯入的。”承桑陌站在废墟前，拾起一片砖瓦，“火是普通的火，但难以控制火势，只有一种可能……”
　　“大人！大人！溱川地界的庙宇都着了火，大人！”溱川宫的小仙官着急忙慌的从外面跑进来。
　　收起佩剑，顺着小仙官手指的方向看去，溱川地界火光滔天，乱作一团。
　　“子川、陌，带人去下面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是。”
　　“一群愚民！”清和有些气恼的揉了揉太阳穴，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溱川境内，没有愚民，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北木笑了笑，“上仙，那个……就是……修缮的费用……能报销吗？”
　　看到北木这幅模样，清和气不打一处来，不禁抽了抽嘴角，强忍着怒气蹦出两个字，“自然。”
　　“那就好。”北木将剑收了起来，心想，以后还是贴身带着吧。殊不知此时的清和，看向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修缮一事你不用操心，好好养伤。”
　　“有劳。”
　　北木站在被烧成废墟的正殿前，许久，只叹了口气。
　　“真是……”俯身捡起残存的书卷，“可惜了。”
　　一夜之间，这位刚飞升不久的新贵，成了上界的笑柄。
　　楼山阁内，清和主持集议，与众仙官商讨条约推进事宜。
　　“哎，听说了吗?前两日夜里发生的事?”
　　“你是说那位？”
　　“可不是嘛。”
　　“哈哈哈，被信徒烧了庙的仙官，真是闻所未闻。”
　　“那也是他活该，本来好好的，非得提那什么鬼条约，把同僚得罪了大半不说，就连他的信徒也不惯着他了。”
　　“还不是自己没用，既不保佑升官发财，也不保佑生儿育女，只保个平安，谁拜他啊！”
　　“听说他挨了天罚后，修为几乎散尽。这不就连平安都保不了了吗？难怪他那些信徒连夜烧他的庙……”
　　北木坐在一旁，听着耳后的窃窃私语，只无奈笑了笑。
　　“肃静。”殿上的仙童提醒着纪律，“上仙说，今日事宜到此结束，诸位若无异议，散会。”
　　众仙纷纷离去。
　　“真是晦气，上界什么时候出过这档子事儿。”
　　“哎，五百年前，不就有一位吗？”
　　“那位？快别提了，别沾染了晦气。”
　　“走吧走吧，一会儿被上面那位听见了，可不得了。”
　　北木看着人群散去，才缓缓起身，抚了抚衣袖，准备离去。
　　“北拾添，你留下。”清和叫住了他，微微点头，转身向楼山阁深处走去。北木不明所以，也只能跟了上去。
　　“上仙……”
　　“什么时候，你我之间，这么生疏了？”清和冷声道，心里有些不畅快，“就因为觉得给我惹了麻烦？觉得不好意思了？”
　　“清和，对不起，你别生气，修缮的费用，我……我日后攒够了还你。”
　　“谁要你还了？”清和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信徒流失那么多，就那点香火，你怎么办?”
　　“……”被问得有些语塞，“就算……不依靠那些香火，我也挺好的。”
　　“你真是……罢了。”
　　二人踱步到书房，“坐吧。”
　　“单独让我留下，是有什么事吗？”北木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
　　“三水的地界。”清和微微抬手，一本折子飞向北木，“本不该让别人插手，可我最近联系不上她。”
　　“山鬼?”北木翻开折子，“这……假的吧。”
　　“我也存疑，所以想让你去看看，就当是……赔我那池子睡火莲了。”
　　“蛤？……哈哈，你还记得……”北木尴尬笑了笑，心想，真是和从前一样记仇。
　　“本不想让你去的，可一来，涉及到妖魔之物，那些个仙官不愿插手，二来，去到他人地界上，容易得罪人，他们便更不愿了。你与三水，比较熟悉，所以……”清和端起茶盏吹了吹，“我也不想你，就这么把自己关在溱川宫里，虽发生了许多事，就当是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好。”
　　“推行条约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你暂且不用操心，那些个仙官乱嚼舌根，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会处理的。”
　　“……”北木沉默许久，终是化作一声叹息，“谢了，清和。”
　　清和微微颔首，“休息几日再去吧，这件事，不太急，记得带上你身边那两个，我也放心些。”
　　“是。”北木微微拱手，带着那本折子离开了。
　　望着北木离开的身影，清和暗暗纂紧了拳头，无奈摇摇头，继续处理着手中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