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17、私欲 “你放弃吧

　　陆韬：「手臂还好吗？」

　　舒予：「不严重。」

　　舒予看着对话框上不断出现“正在输入中”，已经能想象出陆韬万分纠结的表情。

　　舒予：「已经开始做了，后悔没意义。」

　　陆韬：「我是怕你后悔。」

　　舒予：「落子不悔。」

　　陆韬：「吴薇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陆韬和罗婷婷相处一段日子，发现她的确是个狠毒的人，就算对她的美貌有点想法，现在也完全没有了。

　　懒得跟他啰嗦，舒予直接打电话过去：“吴薇受伤，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要把事情闹得再厉害一些，发酵到无法掩盖的地步。罗婷婷是个疯子，我偏偏最喜欢疯子。”

　　“舒予，没必要为了我……”

　　“闭嘴，我不是单纯为了你。”舒予按按太阳穴，“我有我的计划，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陆韬：“你想做什么？”

　　舒予：“我想跟她比比谁更疯。”

　　…

　　舒予时刻关注着罗婷婷的社交账号。

　　发现罗婷婷这个校花可谓实至名归，甚至有了很多粉丝，不断为她摇旗呐喊，她的恶评逐渐减少，连骂她的贴子也被一一删除。

　　淮大的热门话题全是“篮球联赛”。
　　舒予受伤的贴子石沉大海。

　　小冉提醒舒予，关注罗婷婷要用小号，不然她的死忠粉会顺着网线找到本人。可是舒予没有小号，也没必要用小号。

　　“请你们快点找到我。”

　　舒予站在阳台自拍，手里捧着小蛋糕，上传到社交平台，配文：「亲手做的蛋糕，想给你尝尝。」

　　很快，罗婷婷接到消息，直冲冲跑来淮大。

　　童颜跟舒予汇报，她看见罗婷婷从篮球场上把陆韬带走。舒予挑了午饭的时间，给陆韬打去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罗婷婷的声音：“谁啊？”

　　陆韬不会撒谎，“舒予约我吃饭。”

　　罗婷婷咒骂不断，舒予挂了电话，一个人去体育馆最近的食堂吃饭。

　　不到半个小时，罗婷婷带着几个女生出现在食堂，来势汹汹。她们在食堂走了一圈，终于在大厅中间看到舒予的身影。

　　罗婷婷走上前，也不废话，直接掀翻舒予面前的餐盘。碗筷掉了一地，汤水洒出来溅到舒予的衣服上。

　　舒予拿出纸巾擦，罗婷婷又打掉纸巾。

　　“你要干什么？”舒予终于说话了。

　　“我还想问你要什么。”罗婷婷说。

　　舒予就那么坐着，看着罗婷婷淡淡微笑。

　　食堂里的人都往这边看，成明正在跟朋友吃饭，旁边的人捅捅他，“有好戏看。”

　　成明定神一瞧，扔了鸡腿就给陆韬打电话。

　　“紧要关头没人接！”成明着急大吼。

　　朋友问：“他可能在打球，你慌什么？”

　　“我能不着急吗？怎么能让外校的人欺负到我们学妹头上呢？”成明翻出方逸的电话。

　　“什么时候打包回来？我要饿晕过去了。”

　　“吃什么吃，喊陆韬赶快来三号食堂！”

　　“干什么？他的两个女朋友又杠上啦？”方逸抖着二郎腿，一脸幸灾乐祸，“这回是哪位赢了？”

　　“寡不敌众，我们篮球社这位占下风了。”

　　“哎呀，没事啦，女人打架最多就是扯扯头发，出不了什么大事…”方逸正说着，手机被宋池拿走。

　　“陆韬不在，你先看着，我马上过来。”

　　方逸扯住宋池，“少去趟浑水。”

　　宋池甩开他，“我一定要去。”
　　方逸：“又想管别人的事？”
　　宋池：“好歹也是我的员工。”
　　方逸：“什么狗屁借口。”

　　…

　　“从前你们就认识？”罗婷婷坐到对面。

　　舒予拍拍外套上的油渍，“认识很久了。”

　　罗婷婷的朋友帮腔：“你们不是兄妹吗？”

　　舒予双手一摊，“嗯，异父异母的兄妹。”

　　罗婷婷逼近舒予，“那好，我最后问一次，你是不是要黏着陆韬？”

　　舒予面带微笑，“是不是又怎么？”

　　太嚣张了。

　　罗婷婷眼神示意朋友动手。
　　四五个人一拥而上。

　　“住手。”

　　几个人回头去看。

　　端着餐盘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

　　罗婷婷的朋友问他：“你谁啊？”

　　他将餐盘放在桌上，“你们想打架？”

　　舒予委屈巴巴，“严教授，我没动手。”

　　严教授看到舒予周围散落的饭菜，大概能猜到一二，他问带头站在前面的罗婷婷，“怎么欺负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

　　“……老师，我们闹着玩的。”罗婷婷挽住舒予的胳膊，笑嘻嘻地问舒予，“你看你，开个玩笑而已，干嘛发火，多浪费粮食呀。”

　　严教授问舒予：“是这样吗？”

　　罗婷婷挽着舒予的胳膊力度加重，箍得很紧，舒予挣脱不开。

　　舒予只能说：“嗯。”

　　严教授点点头，他也不好多说，“这个礼拜的作业收齐了吗？”

　　“还没。”
　　“催一催，今天之内交给我。”
　　“好，我这就回去处理。”

　　罗婷婷和几个朋友对视一眼，放开舒予，“那你先忙，我们改天再约。”

　　舒予看着罗婷婷一群人走远，浅浅叹了口气。严教授端起餐盘，走过来提醒：“有事告诉辅导员。”

　　舒予跟严教授道谢。

　　她想故意激怒罗婷婷，却没想到会在食堂遇上老师，可惜没有闹起来。舒予又叹了口气，蹲下整理掉在地上的背包。

　　成明走过来，帮忙拾起散落出来的书本。

　　舒予惊讶，“社长？你也在食堂？”

　　成明嘿嘿一笑，“刚刚我想帮忙来着，只是被老师抢先一步。”

　　舒予点头，没想过会有人出面帮忙。

　　《油画基础与鉴赏》教材书躺在油污里，白色的纸页面目全非。舒予皱眉伸手去捡，却被人打断。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手腕。

　　来人静静伫立，一声不吭。

　　成明看到赶来的救兵，连忙向他解释：“放心啦，老师在场，没出什么大事。”

　　舒予站起身推他，“嗯，我没事。”

　　宋池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依然紧紧捏着舒予的手腕。

　　成明愣了愣，好像宋池在生气，但又不清楚他为什么生气。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听进去了吗？”看到她外套上沾满油污，他感觉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宋池提醒过舒予，她不仅不想着避开，还要迎难而上，主动挑衅罗婷婷。她就那么喜欢陆韬？

　　成明凑近，“你说过什么话啊？”

　　宋池斜斜瞥他一眼。

　　“你们聊，你们聊。”成明干笑几声，不敢惹他。

　　舒予没理他们，半蹲下捡东西。

　　宋池：“起来，东西不要了。”

　　舒予：“我要，这是课本。”

　　宋池提起教材书，油汁顺着不断滴下，“你看看，都这样了怎么用？”

　　舒予去抢，宋池抬手躲过，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你！”

　　舒予一跺脚，“你多管闲事！”

　　宋池怒极反笑，“我多管闲事？你真是不识好歹……”

　　宋池很想发火，可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们说得没错，他的确在插手别人的私事。

　　“喂，怎么回事？”成明站到两人中间，挥挥手打断他们，“你们又是为什么吵架？”

　　“没有吵架。”宋池蹙眉，这个成明也太碍事了，他抬眼看向舒予，“我们出去说。”

　　舒予没动，“去哪儿？”
　　宋池拽住她，“跟我走。”

　　两人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懵的成明。

　　…

　　深秋，林荫道染上浓烈的金色。
　　梧桐叶落下，纷纷扬扬。

　　宋池冷脸不语，拽着舒予一路向前，舒予挣脱不开，跟在他身后小跑，踩着路边的落叶嚓嚓作响。

　　她看得出来。
　　他心情不太好。

　　不知道原因，只能用排除法。

　　舒予试探问：“你喜欢罗婷婷吗？”

　　宋池突然止步，舒予又问：“还是喜欢赖美夏？”

　　如果是这两人其中的一个那就难办了。

　　宋池松手，垂眸看她，“你说什么？”

　　舒予揉揉手腕，“被我说中啦？”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她们？”宋池一口气堵在胸口，嗓音发沉，“我不喜欢赖美夏，更不喜欢罗婷婷，我……”

　　宋池的后半句咽回去。
　　他低下头，踢了一脚落叶。

　　舒予思考半晌，“那你在急什么？”

　　宋池抬起头，表情凝固。

　　舒予自说自话：“赖美夏你还有机会，但罗婷婷应该没戏了……”

　　“我是在担心你！”

　　宋池吼出声。

　　落叶簌簌飘落，路人纷纷侧目，好奇这俩人在吵什么。

　　宋池深呼吸，一字一句：“你放弃吧，陆韬不喜欢你。”

　　舒予愣住。

　　宋池抿抿唇角，下颌线绷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眼神没有停留在你这里。无意义的坚持，只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

　　这样明显吗？

　　舒予敛起笑容，“我不怕罗婷婷。”

　　宋池反问：“重点是罗婷婷吗？”

　　舒予：“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池咬咬牙，“我说得还不够明白？陆韬实在算不上磊落，眼看着两个女生为他争风吃醋，但始终无动于衷，态度不明。”

　　舒予：“我没有争风吃醋。”
　　宋池：“可是……”

　　“为什么担心我？”

　　舒予出言打断宋池。
　　她从他失控的情绪中窥探到一丝私欲。

　　什么时候开始，高高在上的目光落了尘，克制有礼的距离变了度。他的头发有些乱了，纽扣被烦躁扯开，浅色的衬衣沾上油渍，胸口起伏不定。

　　着急，愤怒，还是愱𢗼……

　　她远比他自己还要敏锐。
　　也远比他自己更早洞察内心。

　　一个个排除下来。
　　剩下的只有她，在他眼前的她。

　　舒予扬头望着他，嘴角的梨涡浅浅，似懵懂不知，似强势挑衅，“宋池，给我一个放弃的理由。”

　　一场火烧起来，她添油炽薪。
　　她要让这场火烧得更旺。

　　安静半刻，宋池以为自己听错，心里的风浪骤起。他压住情绪，垂目敛神，不动声色问：“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