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18、对峙 “在床上谁

　　天黑了，夜行动物苏醒。
　　狩猎时刻到。

　　“怎么，你的名字叫不得？”舒予扬起下巴，带着狡黠的笑，“教训我老半天了，还不让我凶一凶？”

　　宋池喉结滚动，嘴唇抿成一条线。被她盯着，莫名心虚，像被审判。贪婪的灵魂现了原形。

　　对峙不过几秒。
　　从容的上位者败下阵。

　　宋池移开视线，咳了咳，“没说不行……”

　　话锋一转，他继续说：“但是我说些话不是要教训你，也绝对没有私心。感情上的事，旁观者清，朋友一场，提醒你一下。”

　　“哦。”
　　舒予点点头，尾音拖得老长。

　　她轻轻一笑，目光盈盈，却是柔中带刺，“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不会轻易放弃。”

　　他又说：“飞蛾扑火，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回答：“飞蛾只是飞蛾，不论得失，亦不惧因果。”

　　宋池神色怔怔，沉默半晌。
　　他竟有些羡慕她的坦荡和勇气。

　　这样强烈的感情，他似乎从没体验过。

　　思绪回笼，他已整理好情绪，还是那个沉稳冷静的人。宋池不再多说，摸出一包纸巾，他买了她常用的款式，带着似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衣服脏了，先回去吧。”

　　舒予点点头，戏唱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还不到戳穿他心思的时候。

　　她接过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擦擦他衣领上的污渍，然后迅速收回手，“你也是……我先回宿舍了。”

　　宋池伸手却扑了个空。
　　眼看着她转身跑远。

　　他摸了摸领口，轻声叹息。

　　*

　　舒予洗完澡，刚好接到童颜的电话。
　　童颜打听到吴薇的病房。

　　舒予赶到清玉医院，童颜提着果篮在门口等，“买篮水果而已，还用你转钱给我？”

　　“是我要来看她的。”舒予挽住童颜，“我们关系好，但是这是两码事。”

　　童颜还是没收微信红包，收回手机扔在包里，“懒得跟你扯，听说吴薇快出院了，我们来得恰是时候。”

　　两人走到病房走廊。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拍打病房的门。

　　“你让爸爸进去跟你讲。”中年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大，“人家的态度很好，你不要跟钱过不去啊！”

　　童颜过去拍拍他的肩，“叔叔，这是医院，麻烦声音小一点。”

　　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回头，上下打量童颜，见她背着名牌包，脸上挂起笑容，“你们是？”

　　童颜把果篮递给他，“我们是吴薇的同学，来探望她。”

　　“好好好，我是吴薇的爸爸，你们进来坐……”吴爸爸接过果篮，重重拍门，“快开门！有同学来看你。”

　　“滚！你们都滚！”病房里的吴薇大喊，语调带着哭腔。

　　“叔叔，这是怎么了？”舒予看向吴爸爸。

　　“之前也有几个同学来看她，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吴爸爸欲言又止，转身又去拍门，整个楼道都是他砸门的噪音。

　　动静引来其他病人不满，病人家属喊来护士开了门。

　　吴薇侧过身，缩在床边，“再来也没用，我不需要她的仨瓜俩枣！”

　　舒予跟吴爸爸说：“我们想和吴薇聊聊天，叔叔能不能帮忙洗几个水果？”

　　吴爸爸连连答应，退出病房还“贴心”把门关上。

　　吴薇气得大喊大叫：“多少钱我都不可能和解，我一定要去告她！”

　　“好，支持你去告她。”舒予坐下。

　　吴薇转过身，“怎么是你？”

　　“你还记得我，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舒予微笑，“我们不是罗婷婷的说客。”

　　“为什么来看我？”吴薇的印象里，舒予对她的态度不算好。她一早就发现舒予和陆韬不像纯粹的兄妹关系。

　　童颜抢答：“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敌人’。”

　　舒予抬起胳膊，右手臂仍然一片青紫。

　　“这也是罗婷婷的杰作。”舒予凑近问吴薇，开门见山，“除了陆韬相关的人，还有其他受害者吗？”

　　吴薇立刻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舒予盯着吴薇的眼睛，“之前，在你找到其他受害者之前，你是不敢跟她叫板的。”

　　童颜补充说：“对呀，毕竟你爸爸已经收过她的赔偿金，最近拿来的应该是封口费……”

　　“我不会接受她的钱！”吴薇挽起袖子，除了骨折处的石膏，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伤，“有些是烟头，有些是打火机，你们看这里。”

　　吴薇低下头，掀开刘海，额头有块硬币大小的疤，“她们拽住我的头发，按着我往地上撞，逼我给她磕头道歉。”

　　“天呐……”童颜听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还有！罗婷婷收买了我的室友，逼她们冷暴力孤立我，辅导员来问她们统一口径说我脾气暴躁，有被害妄想症……

　　可能这次我还是不能拿她怎么办，我的手机在爸爸那里，我联系不上其他受害者，也没有证据。”

　　吴薇眼眶红红，抓起舒予的手，“谢谢你们来看我，我身边的人，甚至是我家人都来劝我和解，我爸爸只在乎钱，根本不管我的死活，你们送的果篮都是浪费了。”

　　“果篮本来就是用来支走他。”舒予摸出手机塞到枕头下，“小心点，别被叔叔发现。”

　　“这……”吴薇吃惊，她们连这都想到了。

　　“淘来的旧手机，不值多少钱，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并且我还有其他条件。”舒予轻轻拍拍吴薇的手背安慰。

　　“只要能让罗婷婷付出代价，什么条件都可以！”吴薇薇提到那个名字，恨得牙痒痒。

　　“第一，我要其他受害者的联系方式。第二，如果有机会，我要你们出面作证。”

　　“这算什么条件？你不说我也会做的，我可以出院了。”吴薇掀开被子，想要站起来。

　　舒予轻轻按着吴薇躺下，提出最后一个要求：“第三，我要你放弃陆韬。”

　　*

　　十二月初，篮球联赛进行到淘汰赛。

　　自从宋池和陆韬分在两个队，比赛越来越精彩，每一场打得十分胶着，连对篮球不感兴趣的师生都在关注。

　　体育馆是整个学校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馆内人山人海，每次比赛喝彩声震耳欲聋。

　　篮球比赛热度高涨，连带着舒予、罗婷婷、陆韬三人的八卦也没断过。很多人都在猜测比赛结束后，陆韬究竟会选舒予还是罗婷婷。

　　毫无悬念的，宋池那队远超对手率先出线，而陆韬也很拼命，带队赢下了半决赛。

　　宋池和陆韬两个队将在决赛碰面。

　　陆韬忧心忡忡，不光是比赛的压力，还有八卦舆论的压力。

　　罗婷婷和赖美夏攻陷了舒予的社交账号，每天有无数的黑粉留言或者私信骂舒予。

　　舒予公开所有信息，绝不拉黑任何一个人，还若无其事地继续发布自拍美照。黑粉骂完舒予，又跑到陆韬账号下留言，逼他公开罗婷婷女朋友的身份。

　　陆韬气得删除社交软件，给舒予打电话：“已经闹成这样了，我还不能出来解释吗？”

　　舒予正在慢悠悠地磨咖啡豆，“那些只是罗婷婷她们买的水军，并不都是真人，而且离我想要的程度还不够。”

　　“可是……”陆韬捂着手机，低声说，“不光是网上，学校还有很多人背着骂我脚踏两条船，骂得很难听。”

　　“背着骂怕什么，你要让他们当面骂。”

　　“啊？”陆韬想不明白。

　　“接下来，你还要再‘渣男’一点，可以在罗婷婷面前骂我，也可以在其他同学面前说我坏话。”舒予说完补了一句，彻底把陆韬的话堵死，“如果你不同意，我们马上终止合作，立刻互删。”

　　“……”陆韬无奈，只好答应，“听你的。”

　　陆韬挂了电话，回休息室换衣服。

　　阿潘喊了声：“陆韬，把外套递给我。”

　　陆韬沉浸在刚刚谈话里，没听见有人喊他。

　　本来阿潘想跟宋池一队，可抽签的结果事与愿违，不过陆韬也是社友，配合得还算默契。只是最近，陆韬越来越注重个人表现，好几次不给队友传球丢了分。

　　阿潘在场上埋怨了两句。
　　两人的关系有点微妙。

　　“你聋了？”阿潘过来给了陆韬一下。

　　陆韬正光着上半身，结结实实一巴掌打在后背，立马起了个明显的手掌印。

　　“有病啊？”陆韬吃痛，推搡了下阿潘。

　　“你他妈说谁呢？”阿潘炸了，一把推回去。

　　“别别别，都是一个队的。”队友们左右拉住阿潘和陆韬，劝他们坐下消消气。

　　陆韬不想吵架，走到一边换衣服。

　　阿潘怒气未消，问旁边的队友：“他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队友搭着阿潘的肩膀，回话也有些阴阳怪气，“算啦，人家现在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球场发挥越来越好，情场也左右逢源呐！”

　　另一个队友坐过来，“但他以前也不这样，挺低调谦虚的啊。”

　　“膨胀了呗，你要是同时被两大校花追，你不得横着走？”

　　两个人挤眉弄眼，“那我要去问问陆韬，是不是哪个方面特别厉害，引得两个女神对他热情似火。”

　　“哈哈哈……”几个男生笑成一团。

　　队友甲冲陆韬喊：“兄弟，你说是音大的校花厉害，还是我们的校花厉害？”

　　陆韬抬头瞄了眼，没有理他们。

　　队友乙笑着说：“我觉得是音大那个，看起来就很有经验。不像我们学校这个，瘦瘦弱弱的，说不定还是个雏……”

　　“哐——”

　　铁皮柜发出一声巨响。

　　有人一拳砸在储物柜上，柜子直直倒在几个人跟前，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他们吓了一大跳，站起身一看究竟。

　　宋池一脸铁青，攥着矿泉水瓶变了形。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阿潘眼神示意队友们赶紧闭嘴。

　　宋池走到陆韬跟前停下，质问他：“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陆韬没回答，心里正窝着火。
　　都来嘲讽他，是欺负他脾气好？

　　宋池追问：“左右摇摆对她公平吗？”

　　陆韬放下球衣，“和你有关系？”

　　宋池咬咬牙，“是和我没关系，但我看不过去……”

　　“可我觉得挺有意思。”陆韬撞开宋池的肩，越过他走了过去。

　　陆韬一脚踹开地上的柜子，发出尖锐的摩擦音。他扭头看向宋池，带着嘲弄的冷笑，“并且我也很好奇，她俩在床上谁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