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13、动机 “我们两清

　　深秋的早晨，空气中有一层薄雾。

　　绵绵的冷风扑到脸上，舒予紧紧裹了裹外套，她独自走在细雾中，长长的衣摆翻飞，犹如只身闯荡江湖的侠客。

　　侠客永远不会为谁停下脚步。

　　早上九点，她准时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玻璃门修好了，大厅里的灯都关着，估摸着宋池想避一避她的热度，大概率这几天都不会开门。

　　好像他也不靠这个赚钱。

　　原来让她休息是这个意思。

　　她扑了个空，准备回宿舍补瞌睡。

　　“舒予。”

　　低沉的嗓音喊她。

　　宋池一身家居服站在二楼，头发还没打理，碎发遮住眉毛，发尖挂着少许水渍，看上去刚刚洗漱完。

　　“师兄，你在店里睡？我吵到你了吗？”舒予抬头问他。

　　“没，起床了。”宋池揉了揉头发，双手搭在栏杆边，“不是喊你休息吗，还是有事么？”

　　舒予摇摇头，“来上班。”

　　宋池笑笑，“这么勤劳？”

　　“拿多少工资，就要做多少事。”舒予站在原地，“手上的伤都好了，我不会影响工作的。只是没想到……”

　　宋池下楼梯，“嗯，今天不营业。”
　　舒予问：“为什么，有事要出去吗？”
　　宋池回答：“去报交换生的申请表。”
　　舒予又问：“你也要去？”

　　“以前就有计划，那边建筑学排名很靠前。”

　　舒予点点头，没有接话。

　　宋池顺手打开一排小灯，走到舒予面前，瞧着她外套上还有水汽，耳朵冻得红红的，他看了眼窗边的壁炉，“我去点火，坐会儿再走。”

　　等他把木材架好，舒予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壁炉？我一直以为是装饰。”

　　“冬天就能用上了。”

　　为了加装这个真火壁炉，他去学校和消防部门来回跑了好几趟手续，朋友和顾客的反响都很好。宋池扔了火柴进去，一转身纸巾就递到眼前。

　　“教教我怎么用。”舒予站到他身边。

　　“好。”宋池抽出纸巾，是茉莉花的味道。

　　屋里渐渐暖和。

　　火焰有种神奇的吸引力，舒予呆呆盯着舞动的火苗，她想盖上薄毯在旁边的椅子躺下，然后闻着咖啡香气沉沉睡一觉。

　　她睡眼惺忪，舍不得走了。

　　宋池在斜对面的沙发坐下，“想喝什么？钟叔没来，我随便弄点。瞧你挺喜欢热奶茶，再加点茉莉花行吗？”

　　舒予：“唔……”

　　宋池：“？”

　　刚刚还吵着要学点火，一转眼就踏踏实实睡着了，真是一点不对外人设防……宋池摇摇头，从楼上拿了毯子下来。

　　她的侧脸迎着火光，脸颊红扑扑的。

　　宋池无声盯着，实在难以将这个恬静的睡颜，和嚣张的纵火犯联系到一起，她怎么可能会故意纵火，还能不被查到完美脱身。

　　她不像那么狠心的人。

　　查不到证据，那就查动机。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非要走极端？

　　…

　　舒予被手机振动吵醒。

　　篮球社的群里闹起来，童颜带来一个消息：国际交换生的本科和研究生名额合并了，一学年制的交换生共有两个名额，而全额奖学金只有一个。

　　方逸连着发了几条语音，“那我就不去了，把名额让给大家。”

　　阿潘呛他：“少来，每年放假都往欧洲跑，你还没有玩够？”

　　方逸“哎呀”一声，“度假是度假，学习是学习，我是把学习的机会让给大家。”

　　社长接着他的话说：“既然方逸都主动让出来，那我也把自己的名额拿出来吧。朋友们，请替我加油努力！”

　　有几个人跟着回复：“+1”

　　“你们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绩点？”童颜拍了拍方逸，“尤其是某位研究生还在挂科，这个成绩就不要出去丢脸了。”

　　方逸配上夸张的表情包刷屏，“喂喂，请注意和学长说话的态度！”

　　童颜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舒予被他们逗乐，坐起来伸伸懒腰，壁炉里还剩微弱一点火光，她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店里没有人了。

　　茶几上留下张纸条，笔锋遒劲有力，连笔流畅：[热奶茶在保温杯里，自便，不留门]

　　她低头笑了笑，收好纸条揣进兜里。

　　舒鑫自诩书法爱好者，抬腕翻笔练了十年，也不及宋池用铅笔写的几个字。谁是真心喜欢，谁下功夫练习，一目了然。

　　舒予收拾好房间，陆韬发来消息，约她在体育馆见面。

　　*

　　陆韬独自在观众席等她。

　　毛巾搭在脖子上，球衣还没换下。
　　个高，薄肌，白皮肤，是适合做初恋的长相。

　　舒予在他身边坐下，“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陆韬擦擦汗，“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舒予偏过头看他，二十出头的少年，眼里藏不住情绪，喜怒都写在脸上，她猜到他想说什么，“也许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陆韬放下毛巾，“那你先说。”

　　舒予提出，宋池也要报名参加交换生。

　　陆韬听到消息，眼神都黯淡了。他和宋池同在建筑学院，同在一个社团，无论是比专业成绩，还是比加分特长，他都没有把握。

　　他拿什么和宋池竞争。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两个人同时通过，但陆韬也明白，这样的概率太低。况且，他还想申请全额奖学金，毕竟舒鑫不是他的父亲，他不愿让妈妈在家里难做。

　　舒予翻出手机，给陆韬看了一份活动方案，“大学生篮球联赛，每两年一届，你还记得上届的冠军队伍和优秀球员是谁吗？”

　　陆韬当然记得，一字一句回答：“江淮大学建筑学院，建筑学专业……宋池。”

　　当年，宋池拿到全额奖学金后，突然放弃了交换生的机会。陆韬知道得不多，听说是家里有事耽搁，最后学校安排其他同学补上。

　　舒予继续说：“我说过，有回报的帮助。”

　　陆韬蹙眉，“你想怎么帮？”

　　“别紧张，只要你配合我就行。”舒予笑笑，双手插在兜里，像是对喜欢的男生志在必得，“我的回报就是交换生名额。”

　　陆韬：“什么意思？”
　　舒予：“赢过他，你才能去。”
　　陆韬：“我？我要怎么赢他……”
　　舒予：“过程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看结果。结果就是你去，他落选。”

　　陆韬眉心深锁，他越来越不懂她了，“你不是想追他，为什么帮我？”

　　舒予靠着背倚，没有回答，反问他：“我的事说完了，你想说什么？”

　　陆韬抓耳挠腮，不肯开口，舒予瞥了他一眼，“你想跟我说，宋池不会喜欢我？劝我趁早放弃是吗？”

　　“舒予，别怪我说话难听……大家都说，宋池不会在学校找女朋友，他们只会找家世相当的，或者是对事业有助力的另一半，你没必要在他那里浪费时间。”

　　“好，你的劝告我收到了。”
　　“那你……不生气吧？”
　　“你是陈述事实，我无话可说。”

　　舒予喊了声他的名字，“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们就两清了。”

　　“什么叫两清？”陆韬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回头看她，“不是说好长辈之间的恩怨，我们两个都不要再插手。”

　　舒予自顾自回答：“谢谢你，以前是我太任性。”

　　陆韬听得糊里糊涂，“怎么突然说这些？”

　　舒予浅浅一笑，岔开话题，“聊个八卦，之前喊你哥哥那个女生怎么没见过了？就是我误会是你相亲对象那个。”

　　“吴薇？她请病假了。”
　　“她怎么了？”
　　“听说是手臂摔伤。”

　　…

　　“婷婷，你真把吴薇推下楼了？”
　　“不是我推的啊，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听说她要去告你。”
　　“她爸爸不会同意。”

　　一个红发女生正单手撑在墙上打电话，身下蹲着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女生。红发女生瞄了她一眼，继续问电话那头的朋友：“你们连她家长说服了？”

　　“是的，要钱就好办。”
　　“你胆子真大。”

　　红发女生啧啧嘴，像她现在欺负的女生，也只吓吓人家，不敢闹出事来，“我还听说她手臂骨折了，吴薇怎么得罪你了？”

　　“谁让她抢我男朋友？”
　　“陆韬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早晚的事儿。”

　　“罗婷婷，你太狂了！”红发女生笑起来。

　　这个叫罗婷婷的朋友，是隔壁大学的学生，在音大风头正盛，也是传说中的“新晋校花”；而红发女生正是淮大开学第一天，舒予举报那位学姐。

　　她俩在艺考时认识，臭味相投成了朋友。那个小圈子以罗婷婷为首，说话做事很是嚣张，其他同学都不敢招惹。

　　“赖美夏，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怂？”罗婷婷提到开学那天赖美夏被人举报，与宋池见面失之交臂的事。

　　“别提了，那人走狗屎运也评上校花，这段时间走哪都有人跟着，我找不到动手的机会。”赖美夏暗中观察舒予很久了，“她那个土包子，简直跟你不是一个水平。”

　　“行了，别什么人都拿来跟我比。”罗婷婷语气不善，“你爸和他爸不是同事吗？你直接去追，宋池总会给你面子。”

　　赖美夏叹气，“他太忙了，我不知道去哪找，这几天咖啡店也没开门。”

　　蹲着的女生突然动了动。

　　“老实点！”赖美夏吼她。

　　“你先忙，我去找陆韬了，回聊。”罗婷婷挂断电话。

　　“动什么动，我让你走了吗？”赖美夏蹲下来，对着女生戳戳点点，“体育考试替我去，把我的学号背清楚，听到没？”

　　女生害怕地抱着头，颤巍巍地看向赖美夏，“我……我知道宋池什么时候回学校，你能不能别让我替考？”

　　赖美夏不可置信，“什么？”

　　女生说：“我在他的店里兼职。”

　　*

　　几天后，咖啡店正常营业。

　　小冉匆匆赶来，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哭过？”舒予看着她。
　　“没有。”小冉埋头，往身上套围裙。
　　“穿反了。”舒予叹了口气，“身体不舒服吗？我替你再上一轮班吧。”

　　“不用，你赶紧走。”小冉把舒予往外推。

　　舒予看了眼时钟，离换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小冉的反应很奇怪，“小冉，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你认识赖美夏吗？”
　　“那是谁？”
　　“是……”

　　对话戛然而止，玻璃门被推开，小冉脸色煞白，舒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口的人笑了笑，“大校花，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