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12、阿余 “松开，别

　　宋池：“请正常说话。”

　　方逸走进来，“哎哟，嫌我当电灯泡咯。”

　　舒予跳下凳子，“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别想躲，我要盘问你。”方逸拽住舒予的手臂，“我们的校花怎么在这里？你们什么时候暗度陈仓了？”

　　舒予挣扎两下，“我听不懂。”

　　宋池皱眉，“松开，别碰她。”

　　他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方逸悻悻松手，“有好事也不跟我说声！”

　　宋池没理他，看向舒予，“还好吗？”

　　舒予点点头，都说了她的伤口痊愈了，掌心已经没有刺痛感，他严肃得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不知道听在方逸耳朵里，是不是又会变了味。

　　她主动解释：“我在这里勤工俭学。”

　　“你？来兼职？”方逸上下打量舒予，一脸不可置信，“图钱还是图人啊？”

　　“别胡说。”宋池插话打断方逸，“来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了，给你发微信也不回！”方逸坐上高脚凳，“学院的交换生项目公布了，今年你要出国吗？我们一块出去玩。”

　　“你想去哪儿？”
　　“在学校待着太没劲了。”
　　“这个女朋友又腻了？”
　　“你怎么知道？”

　　方逸拍拍宋池的肩头，一副“还是兄弟懂我”的表情，“你是没见到，她缠我缠得烦死了。天天要跟我见面，连周末逛街也要我陪。”

　　宋池甩开他的手，“这不是挺好？”

　　“好什么好，有句话叫距离产生美，太黏人的女人一点都不可爱。算了，跟你这没女朋友的说不明白。”方逸笑了下，侧过身看看舒予，“学妹，你说是吧？”

　　舒予：“……我下班了。”

　　方逸伸手拦住，没再抓着她胳膊，离她半米的距离，“别急着走呀，学长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说。”

　　舒予抬眸看了眼宋池，他没有出言阻止，似乎也在等她回答。

　　“不了，晚上还有事。”

　　舒予脱下围裙，露出一个灿烂的假笑，“我要回宿舍赶作业。”

　　*

　　“跑哪儿去了，这么晚还不回宿舍？”
　　“我在做兼职，今天值夜班。”
　　“什么兼职啊？”

　　舒予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腾出手来对着镜子化妆，她画眼线还不熟练，说话也是慢吞吞的，“油画速成班，我顺便来蹭蹭课。”

　　童颜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发在社团群里的通知你看到没？”

　　舒予问：“交换生的事？”
　　童颜：“嗯，感兴趣吗？”
　　舒予：“没钱。”
　　童颜：“找你爸要呗。”

　　“那不可能，我不会再联系他。”舒予放下眼线笔，眼下晕妆成熊猫眼，“而且大一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目前我只关心奖学金能不能拿到。”

　　童颜又叹了口气，“别人都抢着报名，只有你兴致缺缺……算了，你不想去，我也不去了。”

　　话题聊到这里结束。

　　舒予挂了电话，面前扔来一包卸妆湿巾。

　　“笨死了，化妆都不会。”孙寻点了支烟，手指放在《油画基础与鉴赏》教材上敲了敲，“还有，酒吧什么时候变成了培训班？”

　　舒予擦掉黑眼圈，直接放弃眼线这步，左看右看，选了支颜色最淡的口红，“免得同学问东问西的，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孙寻翻了个白眼，“来这里很丢脸吗？”

　　舒予画好口红，感觉不适应，用湿巾擦了又擦，擦到嘴唇上只剩浅浅的一点颜色，“我当然不觉得，可是我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

　　“行了，别折腾我的化妆品了，还有几分钟上场，把你的歌单顺序检查下。”孙寻打了个哈欠，又点了支烟，手边的烟灰缸快要满出来。

　　“别把烟灰抖在书上，我还要用。”舒予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爱惜地拍了拍。

　　“干什么？你还要看？”
　　“嗯，我要自学。”
　　“无聊！”

　　孙寻抖掉外套上的烟灰，“你就是个小屁孩儿！”

　　“孙寻姐，别这样喊，我想好名字了。”

　　舒予站起身，勾了勾唇角，一个浅浅的梨涡出现，“大家好，我是新来的驻场歌手——阿余，多余的余。”

　　…

　　周末场子火爆，舒予的歌单唱完，孙寻把她拉到旁边，递上一盒解酒药，“表现不错，有些朋友想来认识你。”

　　舒予以为看错了，“喝酒？”

　　孙寻抬眉，“那你只想拿底薪？”

　　舒予抿抿唇角，知道这里没她想象中那么复杂，但赚钱也没她以为的那么容易。如果没有酒水销售，还得好几个月才能还上预支的工资。

　　孙寻松开她，“我没强迫你，去不去看你自己。”

　　舒予接过药盒，“吃几颗？”

　　两个人被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围住，一个年轻人抓着舒予不放，舒予和他一瓶接着一瓶，直到他失手砸了酒杯，直接晕倒在卡座上。

　　“酒量不行啊，下次换个高手再来挑战我们。”孙寻带着舒予离开。

　　舒予一到休息室就腿软了。

　　孙寻猛地抱住她，“喂，你看清楚路！”

　　“晕……”舒予靠在孙寻怀里，把脸上的面具甩出去，她感觉脚下踩不踏实，整个人像在船上飘来荡去的。

　　“我倒是小瞧你了。”孙寻把舒予放在沙发上，没有吐也没有发酒疯，第一次做到这样很不错了。

　　舒予伸手，“我要喝水。”

　　孙寻将自己的水杯递给她，“唉，你个大学生，老老实实念书不行吗？何必跟我一起做这种工作呢？”

　　舒予喝口水，环抱住孙寻的腰，“我也想，可是明年的学费还没着落，助学金批不下来，奖学金也没把握。”

　　孙寻鼻子酸酸的，“我借你，你别来了。”

　　“我要来……”

　　舒予的手机响了，在桌上不停振动。

　　“接不接？”孙寻想拉舒予坐起来，但舒予趴在她身上不肯动弹。

　　“不接。”

　　电话挂断，再次响起。

　　孙寻拿起手机，“陆韬是谁？”
　　舒予睁开眼，“手机给我。”
　　孙寻笑问：“急什么，男朋友？”
　　舒予伸手去抢，“姐，快给我！”

　　孙寻撇撇嘴，还了手机。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陆韬很兴奋。

　　舒予轻笑，“嗯，什么好消息？”
　　陆韬问：“你那边好吵，在哪里玩？”
　　舒予说：“我跟室友在外面吃夜宵。”

　　休息室就两个人，他们的对话孙寻听得一清二楚。她把水杯重重搁在桌上，一把推开怀抱里的舒予，“撒谎！恋爱脑！”

　　“那你方便说话吗？”陆韬虽然这样问，但掩饰不住他的激动。

　　“方便。”舒予嘴角挂着笑。

　　“交换生的事你知道吗？”陆韬几乎是喊出来，“叔叔同意我去报名！”

　　一瞬间，舒予酒醒了。

　　她坐起身，“你想申请？”

　　“当然想啊！那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我以为叔叔会为难。”陆韬说着笑出声来，“报名条件我都符合，叔叔很爽快地答应了。”

　　“你说舒鑫很爽快……”舒予说不下去了。

　　舒鑫说翻脸就翻脸，连她的学费都不愿意继续负担，却不假思索地供别人的儿子出国，而陆韬根本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亲情和爱情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笑话。

　　舒予挂了电话，眼圈红了。

　　“阿余。”

　　孙寻想安慰她，可是不清楚她家的具体情况，这个名字喊出来听着尤为讽刺。

　　“姐，我可不可以先走了？”舒予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差点没站稳。

　　“要命哦，你这样能去哪里？”孙寻上前扶住她，“……我带你回去。”

　　*

　　这晚，舒予做了个美梦。

　　妈妈回家了，可仍然看不清她的脸。

　　模糊的影子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哄她：“不哭了啊，你是最勇敢的姑娘。”

　　舒予喊了一声：“妈妈。”
　　影子拍拍她的背，“妈妈在。”
　　舒予继续问：“妈妈什么时候接我走？”

　　影子停顿了下，含糊不清说：“……妈妈暂时不回来了，你自己要乖乖吃饭，好好睡觉。凡事朝前看。”

　　“我看不清前面的路。”

　　“顺着光走就对了。”

　　“哪里有光呢？”

　　影子松开舒予，没有回答。

　　舒予睁开眼，在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好妙的身材，她咽了咽口水，脑子清醒了。

　　“孙寻姐。”舒予摇摇对方。

　　“别闹。”孙寻拍开舒予，翻了个身，“这是我家，没别人，你安心睡。”

　　舒予给她掖好被角，遮住她走光的地方。

　　“孙寻姐，谢谢你，我得走了。”

　　听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孙寻睁开一丝眼，看向墙上的钟，“才六点多，你周末还有课吗？”

　　“我睡眠浅，醒了就睡不着。”舒予已经穿好衣服，“我出去看看早餐店开门没，然后把吃的挂在你门上。”

　　“等会儿！”孙寻坐起来喊住舒予，“你知道这是哪里就去买？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再说天还没亮，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但是我还要回学校，今天有兼职。”

　　舒予问到洗漱用品。

　　“浴室柜子里有没拆封的牙刷毛巾。”孙寻连连感叹，“你才睡不到三个小时，真是精力旺盛啊……”

　　孙寻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忙忙碌碌的小屁孩，“舒予，你名字是给予的予，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多余的余？”

　　舒予边刷牙边说：“我妈妈姓余。”

　　“可你不是你妈妈，你也不是多余的人。”孙寻掀开被子，走到舒予身边，“以后我就叫你本名好了。”

　　舒予歪头看她，“怎么突然煽情了？”

　　孙寻吸吸鼻子，当年她妈妈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哭着闹着、喊了一整晚的“妈妈”。但她妈妈不是暂时不回来，是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家里人都不想养她这个拖油瓶。那会儿高中还没读完，十几岁就出来工作了。孙寻感同身受，鼻子发酸。

　　孙寻抹开舒予下巴没擦掉的泡沫。

　　“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妈妈取的名字，是爸爸的部分加上妈妈的部分，她说因为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舒予埋头，将冷水扑在脸上。

　　舒璐璐的名字也是这样取来的，等她长大后也会自豪地告诉朋友：“我爸爸姓舒，妈妈姓陆，我是他们最爱的孩子。”

　　“算了，不说这个了。”舒予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水珠，“孙寻姐，你还是得吃早餐，不然会得胃病什么的。”

　　孙寻摆摆手，“你还管上我了？”

　　舒予：“……那我走了。”

　　“到八九点再坐车去也来得及啊。”

　　“现在去赶早班公交，转乘到学校时间应该差不多。”

　　孙寻无语，“……搭车的钱你也省？”

　　舒予冲她笑笑，“是的。”

　　孙寻彻底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