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小金圆

11、回报 “能不能帮

　　体育馆黑灯瞎火。

　　最近学校安排地板维修，每天下午提前到六点闭馆，晚上的选修课结束，大门早已被工作人员锁上。

　　舒予那里有侧门钥匙。

　　但她不肯把钥匙交出去，陪着他摸黑找更衣室，宋池倒先表示赞同：“你的做法是对的，后勤管理员的确不能随便把钥匙给别人。”

　　舒予安静跟在身侧。

　　宋池问：“怕黑吗？我先去开灯。”

　　“别，学校规定六点后不让进的。”舒予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我不怕黑，你走就是。”

　　其实馆内不算太黑，落地窗外还有隐约照进来的路灯。

　　宋池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的倒影。
　　那个影子小小的，脑袋还没他肩头高……

　　沉默半晌，宋池突然提问：“听说你军训表现很好，评了‘年度优秀学员’是吗？”

　　这个事情舒予也很高兴，离最高额的奖学金更近一步，只等宋池的介绍信到手，她的考核积分应该不算低。

　　“听我们教官说的？你们跟他很熟？”
　　“嗯，他是我表叔，姨奶奶的小儿子。”
　　“哦哦……”

　　倒也不必这么详细。

　　下台阶时，舒予看不清楚路，伸出一只脚试探，宋池回头拽住她的胳膊，单手把她拎下去，“你唱歌的视频我刷到了。”

　　舒予往前扑腾了下，“你也会刷短视频？”

　　“瞧你这话说的，没人能拒绝及时性的娱乐方式。”宋池上前半步，微微扶住她，等舒予站稳后又说，“阿菲的歌，你唱得很好。”

　　舒予抬头望向他。
　　只看见宽宽的胸膛，像一堵墙在眼前。

　　舒予：“拿到东西了？”
　　宋池：“嗯，我们出去吧。”
　　舒予：“好。”

　　两人折返往外走。
　　门口直挺挺站着一个人。

　　舒予吓了一跳。

　　对方却先喊：“宋池？”
　　宋池也看到他，“陆韬？”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宋池顺着陆韬的视线，发现他看向舒予，眼神带着意味不明的探究，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责怪。

　　宋池问：“你们认识？”

　　舒予抢答：“不认识。”

　　陆韬收回视线，跟宋池打招呼：“这么晚了，还来打球？”

　　宋池解释，说是自己东西忘拿。

　　两人还在寒暄，舒予转身就走。

　　陆韬下意识去追，但发现宋池还站着，他走也不对，停下来也不对，踌躇半天才说：“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约球。”

　　“好，你们聊。”

　　宋池和陆韬告别，往反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他还是没忍住回头。

　　陆韬匆忙追过去。
　　舒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

　　半弦月被乌云遮了个全。

　　陆韬逆光而来，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条长长的黑影，由远而近，亦真亦幻。午夜梦回时，她曾无数次看到，他会坚定地奔向她。

　　可她不是一个活在梦里的人。

　　舒予停下，在原地等他过来。

　　陆韬追上来，喘了喘，“你怎么跟宋池在一块，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舒予反问：“怎么，你也认识他？”

　　“当然，我刚进学校的时候，他是大两届的师兄，挺关照我们几个的，而且我们一直都在同一个社团。”

　　舒予：“你在篮球社吗？”
　　陆韬：“嗯，你也进了篮球社？”
　　舒予：“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段时间学校活动比较多，我没怎么跟社里一起打球。”陆韬抠抠下巴，看看舒予，“为什么进篮球社？你也不像是对篮球感兴趣。”

　　舒予说：“我对人感兴趣。”

　　陆韬惊讶，“什么？”

　　舒予没有直接回答。

　　陆韬想到在门口偶遇的人。

　　陆韬忙问：“你和宋池在谈恋爱？”
　　舒予摇头，“当然不是。”

　　陆韬心中一轻，又问：“那你刚刚跑什么，干嘛装作不认识我……”

　　“是我单方面喜欢宋池，”舒予打断陆韬，微微一笑，“我对他非常感兴趣。”

　　陆韬一口气哽住，没想到她说得如此直白。他很想劝退舒予，可他找不到理由。宋池身上没有一个可以攻击的缺点。

　　他要说什么才好。

　　舒予笑眼弯弯，“你能不能帮我追他？”

　　陆韬脱口而出：“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呀。”舒予将“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她凑近陆韬耳语，“放心，是有回报的帮助。”

　　见到他变了脸色，舒予有那么一丝畅快。
　　他们的故事结尾，应该由她来亲手书写才对。

　　她一无所有。
　　唯一的回报是放手。

　　*

　　舒予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一连加了几十个好友，忙到有种做客服的感觉。

　　新的好友添加信息弹出来，头像是一片纯白，备注写：「您好，我是宋池」

　　这种事还得对方主动才合适，她的嘴角压不住，稳了几分钟才接受，克制地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以后作业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把那句话打出来又删除，反反复复几次，终于作罢。其实，宋池只是想问：“你和陆韬是什么关系？”

　　但他又凭什么这样问。

　　宋池自言自语：“男人不能这么八卦。”

　　“啊？你这是性别偏见，”室友阿潘听了一耳朵，坐着电脑椅滑过来，“有什么八卦说出来分享分享？”

　　“没有。”宋池把他推开。

　　“难得回一趟宿舍，和我聊聊怎么了？”阿潘又滑过来，“你是不是想说校花评选赛？”

　　“什么校花？”宋池诧异，“学校还搞这些活动？”

　　“是大家自发的活动，第一名的票数远超第二三名。”阿潘让宋池把手机递过来，他搜出相关的报道，“我估计吧，她很有希望评选。”

　　是舒予军训时的照片，像是有人偷拍的，在一众艺术照和自拍照中脱颖而出。她笑得自然大方，清丽中又带着一点灵动，耀眼得理所当然。

　　“就是军训唱歌那位，听说叫什么舒……”阿潘挠挠后脑勺，“哎呀，明天我去问问本科的学弟，他们应该知道。”

　　宋池欲言又止。

　　微信弹出消息，备注：舒予。

　　阿潘：“就是叫舒予！”
　　宋池：“嗯。”

　　阿潘当场石化，“你认识她啊？”

　　宋池将手机锁屏，不让阿潘继续看，“少八卦，多做事，教授让找的文献你看了吗？”

　　“害，你太扫兴了！”阿潘愤然转身。

　　看着她发的消息，宋池悄声笑笑。
　　她对他的称呼真是花样百出。

　　舒予：「小宋老师，请多多指教哦」

　　宋池：「客气了」

　　*

　　咖啡店里人满为患。

　　一群人互相推搡，大门被挤碎了半扇，三米多的玻璃炸开花，新来的小冉在门外一拦，谁都不让进来，“打烊了！今天我们打烊了！”

　　舒予得空躲去后厨摸鱼。

　　学校社交平台上的热门帖，前十条有七八条都是关于自己的。她心满意足点开手机银行，汇了尾款过去。

　　营销公司实在是专业，知道怎么炒话题，怎么定人设，他们给舒予安排了一个清纯、微甜、不知道自己很漂亮的人设。

　　俗是俗了点，效果却很好。

　　那些“偷拍”的照片，也是专业摄影师以她最好看的角度拍下，并精心处理过。

　　很快手机响了，对方收到钱，给她回了电话，“效果还满意吧？”

　　舒予低声回答：“多谢。”

　　“这个价格绝对是远低于市场价的，也是看你还是学生。”对方咳了一声，补充说，“其实我个人觉得，不找水军你也能评上校花。”

　　“……”舒予扯扯嘴角。

　　对方没听到回应，干笑了两声，说了几句客套话挂掉电话。

　　舒予心里门清，从小到大听到的赞美太多——漂亮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漂亮。以前她会把美貌当作一种困扰，而现在她有了将美貌变现的勇气。

　　舒予就是要站在显眼的位置。
　　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

　　电话打完，宋池也赶来了。

　　小资的咖啡店，变成网红打卡点，他盯着摇摇晃晃的玻璃门哭笑不得。

　　小冉连连道歉：“对不起老板，监控没找到是谁撞碎的，不然一定让他赔钱。”

　　宋池往店里瞥了眼，“人没受伤吧？”

　　“都没有。”
　　“那就行，去找个维修师傅来。”
　　“好，我马上就去。”

　　小冉一溜烟跑开，宋池走进店里，顾客用过的杯碟四处乱摆，她正在打扫桌面。

　　“给我。”

　　手里的咖啡杯被人抽走，舒予抬起头，和宋池的视线撞上，还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始终让人看不出情绪。

　　“你来啦？”

　　舒予笑意盈盈，右边唇角挂上浅浅的梨涡。仿佛看到他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宋池被她的笑容感染，心中一软，“手上的伤好了没？”

　　舒予点头，“掉痂了。”

　　宋池：“让我看看。”

　　她手指纤长素白，指甲贴着肉剪，骨节瘦得明显，掌心留有深浅不一的疤痕，是一双长期劳动、很辛苦的手。

　　宋池垂目，“你先休息几天。”

　　舒予歪头问：“为什么？我可以工作的。”

　　“这阵子人太多。”宋池躲开她的视线，收起桌面的杯子，往水池那边走去。

　　“顾客多不是好事吗？虽然这几天店里闹哄哄的……”舒予跟在他身后，追问，“师兄，你该不会想辞退我吧？”

　　宋池没有回答。

　　他对校花评选没有过多看法，对突如其来的生意也不甚在意，既不吹捧也不贬低。舒予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宋池拧开水龙头，“选修课作业做了没？”
　　舒予愣了下，“什么？”
　　宋池：“给你放假。”
　　舒予：“放假做作业？”
　　宋池：“对。”

　　意思就是不会辞退她了吧。

　　舒予坐上高脚凳，“师兄，你真好。”
　　宋池低着头洗杯子，“嗯。”
　　舒予单手撑着脑袋，“你真帅。”
　　宋池没有表情，“嗯……”

　　“师兄，真厉害！我好喜欢你喔！”

　　突然出现第三个人的声音，舒予回头看去，方逸倚靠在门框边，冲她眨眨眼睛，“嘿嘿，不好意思，被我听到了。”

　　舒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