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反派，但天选救世主》东怀木

4、九头其三 只见眼前的

　　——只见眼前的怪物赫然长着九个头、九个身子，扭曲缠绕着，正朝方渡等人爬行而来。

　　若只是如此，倒不至于令仙门弟子干呕。但那九个身子，扭曲纠缠在一起，竟全是人身和人头！

　　九具身体、或者说尸体的上半身，并非是简单地彼此缠绕，而是互相从其他尸体腹部的大洞里钻出来，就如同婴儿撕破母体的肚皮爬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九具尸体的下半身皆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从各自上腹处破肚穿出的两条腿！

　　这鬼物模仿着蜘蛛的样子，用十八条腿交替爬行。

　　而拖行声，正是尸体们的腰腹断口，或者说是蜘蛛的腹部，摩擦地面发出的。

　　方渡看着这鬼物，一瞬间有些晃神——她想起许多年前她初出茅庐时，剑下所斩的第一个鬼物。

　　那时一切尚未发生，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在她身边笑道：“……尸变者才不会对血亲有什么保护之情；相反，他们会更加追逐血亲，人蛛便是如此而成的。若逢灭门惨案，怨气经久不散，数位血缘相近者接连尸变，往往会先自相残杀、彼此吞食；有时机缘巧合之下，几具行尸虽只剩数片残肢，却如养蛊般化为一体。”

　　场景骤变，一颗巨大的惨白头颅从远处爬来，定睛一看，原是数只手指从头颅脸颊中穿出，充作爬行的腿部。

　　那白衣少年道：“这便是——”

　　“——这是人蛛吗？！”

　　不知是谁带着恐惧的颤音划破宁静，骤然将方渡从记忆里唤醒。

　　方渡回神，看着面前正散发腥臭之气的庞大鬼物，轻轻摇头道：“人蛛以人头为身，人指为腿，虽小却毒。你们面前的这东西已经不该叫人蛛了，不如叫九头人蛛更为贴切。”

　　宁家少年们一个个吓到面色苍白、说不出话。唯有宁长宇好些，低声问：“它为什么能找到我们，阵法不是能遮蔽生人气息吗？”

　　“我也不清楚。”方渡再次摇了摇头，“不过如果这东西真的与人蛛有所类似的话，或许它也继承了人蛛的一部分特性——阴怨之气重、行动灵活、对生人气息和移动都极端敏感，最要命的是几乎刀枪不入，而且很难杀。

　　“——若真是这样，就能解释它为什么能这么准确地找到我们，但那就麻烦了。”

　　方渡边说边仔细看着面前的九头人蛛。人蛛的九颗头颅都扭向他们的方向，分明是已经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然而不知为何，却只是远远停在他们三丈之外，并未继续前进。

　　方渡一边盯着人蛛，一边缓缓将灵力凝聚于右手，只待人蛛发难便要将灵力打出。

　　可越注视，她心中却越有种莫名的怪异感升起。

　　……会是什么呢？

　　未待方渡细想，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人蛛的身体开始颤动。

　　短短几息间，它便像确认了什么，又像终于摆脱了什么禁锢。微微颤动后，九颗头颅同时前倾，吐出腐臭的气息，十八条腿交替前进，便向众人爬行而来！

　　人蛛虽身体臃肿，行动却超乎寻常的迅猛，眨眼间便如幽灵般爬至众人身前。

　　方渡反应极快，右手掐诀对准人蛛便要将灵力打出。

　　未曾想却有人比她更快，诀未成便已有一道黄符贴至人蛛身上，霎那间无风自燃，“砰！”的一声便在人蛛身上爆开！

　　一抹耀眼的白光刺穿了方渡的视线，旋即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飞沙走石间便将人蛛掀飞十尺之外！

　　——轰！

　　那一瞬间，方渡的意识几乎化作空白，随后脑中开始嗡嗡作响。

　　她站在最前方，几乎直面了全部爆炸的余波，若是换个人或许已然晕厥；然而这具用龙珠炼成的肉身实在强悍，竟然只是摇晃片刻，便如若无事发生般重新站稳。

　　“……咳咳咳。”身后宁长宇用手捂着嘴，便呛出一口血沫来。

　　然而下一刻，他喉头滚动，“咕噜”一声将口中的鲜血咽了回去，带着一口血腥气沙哑道，“这是长辈给我保命用的东西，以宁家先辈大能临死前的精魂所写——当年围剿方渡时用去七张，现在整个宁家也仅存最后三张……咳咳咳！”

　　话音骤然停下片刻，接着听他“咕嘟”又咽下一口血，道：“……那鬼物应当动弹不得了，要去剜掉它的心脏吗？”

　　人蛛刀枪不入，皮肤如铜墙铁壁，指爪轻轻一挠便可穿肠破肚；且其身上的尸毒极烈，若不处理即便是修士也撑不过一刻。

　　唯一的弱点，就是被它含在口中的心脏。

　　故而遇到人蛛时，往往要趁其不妨，将其口中心脏刺穿，人蛛便自然随之而亡。

　　宁长宇所言其实是很标准的处理方法。但方渡没有表示赞同，反倒说了句“等等”，便面色沉沉地抬头向前看去。

　　尘飞雾起，远处人蛛的详状难以看清，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轮廓。它似乎已被炸倒在地，只是颤动着做最后挣扎。

　　身后的宁家众人见状已经缓了一口气，方渡却开口打破了众人的庆幸，“……它应该还活着。”

　　“我知道还活着，但它现在已经不足为虑了。”宁长宇道。

　　方渡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它应当……”

　　她目视前方，正欲解释时，却仿佛是看到了什么。

　　刹那间她的瞳孔骤缩，突然将余下的话吞回，对宁家众人厉声喝道：“退后——！”

　　那一瞬间众人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抱着对方渡的信任极速飞身后撤。

　　下一刻方渡右手虚握，凭空以灵力化剑，便向前斩出一道炫目的白光，而后“砰——”地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有如金石作响，将某物当空劈了回去！

　　宁家众人向前一看——原来那人蛛竟还能动，且不知为何，仿佛是受了什么滋养般更加凶猛，片刻间便已经爬到他们面前三尺处。

　　方渡急促地喊道：“小心，它能跳！”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用我的刀！”

　　这话没头没尾，方渡却立刻明白是对她说的。

　　下一刻破空声传来，方渡伸手一接，当空抓住了一把沉重的弯刀。

　　她右手握住刀柄，行云流水般将刀从刀鞘中一抽。刀身乌沉，通体流畅，只在锋刃处闪着锋利的光，方渡不由叹了一声：“好刀！”

　　她抬起头。九头人蛛本被方才那一击劈得摇摇晃晃，此刻却重新站稳了九个身子，咆哮着向前爬来！

　　方渡见状，后退几步蓄力，而后横手凌空劈出一刀来！

　　这一刀的伟力劈实了足以将一座小山拦腰而断。但人蛛只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尖利的脚趾在地面上抓出几道雪白的划痕，发出称得上魔音的刺耳噪声。

　　——这足以开山的一刀，却只把它劈出不足一丈之远！

　　方渡喘息几声，抬头看向人蛛。

　　它似乎被刚刚的那一刀激怒了，在原地摇晃几下都没能稳住身形，紧接着便怒吼起来。

　　九颗头颅中腐烂的声带振动，传来仿佛死者魂魄回响般的阴森吼声，听得少年们不由得寒毛倒竖、面色发白！

　　方渡面色微微沉郁。

　　虽说人蛛几乎刀枪不入，然而她很清楚刚刚那一刀绝非寻常。

　　常言道一力降十会——而方才那刀她毫无收力，在强大肉身与灵力的加持下足以将寻常人蛛一劈两半，但却只在九头人蛛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知道依靠蛮力是无法将九头人蛛击败了，火光电石间想到什么，问：“谁有灵剑，借我一用！”

　　身后的宁长宇自方才就低着头一言不发，众人都以为他是紧张过度，倒也无可厚非。

　　只有宁长宇自己心里清楚，他是无法接受保命的灵符居然不如方渡的随手一剑！

　　宁家可是数千年的修仙世家，而方渡不过是无名无姓一届散修，这几乎将他一直以来作为宁家人的高傲打破。

　　此刻听到方渡的话语，宁长宇咬住下唇，清楚地尝到血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随即，他像下定某种决心，目露不舍将身侧精心养护的剑抽出，扔向方渡，“……这可是……这可是我父亲的遗物，好好对它！”

　　方渡无暇关注少年的敏感心事，伸手便将剑接住。她右手正握灵剑，旋即灵力灌注于剑身，在坚硬的地面上划下深深的刻痕，所刻之处盈着柔和的白光。

　　——方渡要靠强横的灵力原地起阵，用阵法将九头人蛛封住！

　　九头人蛛不愧为鬼物，竟然敏锐地从尚未完成的阵法中感知到危险。只见它如箭一般眨眼间便冲至方渡身前，十八只手个个成爪，便欲将她撕碎！

　　此时，宁家少年们终于从方才的紧迫中回过神，展现出修仙世家应有的能力：众人护在方渡身前合力一击，剑与剑交叉间斩出耀目的灵光，竟硬生生将人蛛击退了几寸！

　　尽管只有几寸也足矣了。方渡结阵速度极快，就在这一呼一吸间已画完一大半。

　　当人蛛再度扑上前来时，阵法几乎只差最后的收尾。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阵法一成，人蛛便会被封印住。即便不能即刻杀死人蛛，至少能给他们一些喘息的时间。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阵法能完成的基础上。即便这阵只剩下最后的收尾，然而人蛛的速度实在太快，电光火石间没人能说得清究竟谁会先完成。

　　几乎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方渡。

　　——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