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反派，但天选救世主》东怀木

3、九头其二 方渡暗暗骂

　　方渡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看，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指甲刮下了些许细碎的红色粉末，轻轻一捻还有些许的颗粒感——是朱砂！

　　朱砂价贵、易碎，不适合用作墙体涂料。即便要用涂抹的方式制作暗纹，也绝对不会选择朱砂。

　　因此墙上的花纹绝不是装饰用的暗纹，而是浮起来的、用朱砂画着的神秘符文！

　　方渡仔细地观察起来——一开始忽视的原因是这些花纹与正常的阵法形式并不相同。然而此时知道这些花纹另有他用，再看起来，便真看出几分门道来。

　　这些花纹将阵法以奇妙的形式拆解开，中间又有符文作链接之用，每隔一段便会重复——大约是为了加强作用。

　　这种方法她当年也用过——准确来说，是蓬山特有的方法。而今会在这里出现，大约是哪个世家拿到了她生前的手稿，模仿着做出的。

　　——此处有世家插手的可能又多了一分。

　　方渡没细想下去。她找了一片不重复的花纹在脑海里还原，发现花纹能还原成一个完整的阵法。

　　这种阵法一个接一个，铺满了整个墙面，把这院子四四方方地围住了！

　　难怪少年们什么都没发现。他们本来就年岁尚轻、经验浅薄，这种拆解后的阵法又十分隐蔽，还原起来也很困难。如果在这里的不是她，大约也很难发现。

　　随即，她扬声道：“这墙上刻着阵法，应当可以遮蔽生人气息。只需将阵法绘于衣袍之上，便可避开活死人直接出去。”

　　众少年闻声看来。青衣少年最先质疑道：“先不说那些花纹怎么会是阵法。阵法要辅以特殊材料加持才能运做，怎么能直接画在衣袍上？根本不可能起效！”

　　方渡先大体解释了一下墙上阵法的原理，接着继续回答道：“我不需要特殊材料，有朱砂就可以。谁带朱砂了吗？”

　　众少年都“哇”起来，感慨想出这种办法之人的厉害，又说到方渡的见多识广。

　　只有青衣少年唱起反调，嗤了一声道：“好，就算你机缘巧合知道这种奇法又如何？便是牛皮吹到天上，我也没听说过能以朱砂直接起阵的！”

　　众少年闻言都不再讲话，足以看出青衣少年地位的确很高。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其他少年便没有敢插话的，更别提拿出朱砂。

　　一时间，在场安静地如同只剩下他与方渡两人般。

　　方渡平和道：“那如今你便见到了。”

　　青衣少年还是很不屑——方才的恐惧他似乎一点也不记得了，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一看便知道，他平素在家里便很得宠爱，被保护得很好，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

　　他冷哼一声，道：“你若能做到，我便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

　　这就是认为方渡绝对做不到的意思了。

　　少年满以为方渡总该退缩了。谁知方渡闻言，只很平淡地点点头，“好。”

　　“？！”青衣少年几乎是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后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许是太久没与这样活泼的人对话了，方渡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我说好，我答应你了。”

　　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人——大约过往经历中，所有人都是捧着他的。哪知道方渡竟然会顺坡下驴？

　　他哑口无言，嘴唇张合片刻后，终于想出了下一句话：“那如果你做不到，又当如何？”

　　方渡道：“没有如果。”

　　“你连惩罚都不敢说，不就正证明你做不到吗？”少年好像终于找回了信心，冷哼扭头，“不行，你必须要说一个！”

　　“……”方渡无奈地看着其他少年，他们都一句话不敢说。

　　即便少年们不急，她却耽搁不起。时间对她来说很宝贵，她必须早日回蓬山。

　　眼见不答应这个赌约是拿不到朱砂了，方渡道：“好，我若做不到，也给你磕三个响头。现在可以说了吧，谁身上有朱砂？”

　　静默中，众人的目光移向青衣少年。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朱砂。

　　他将荷包抛给方渡，道：“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给我磕三个响头的！”

　　*

　　画完最后一个人衣服上的阵法，方渡把剩下的朱砂连同荷包一起递给了青衣少年，道：“好喽。”

　　他看着衣袍上的阵法，脸是青了又红红了又紫，如打翻了调色盘般五颜六色。

　　阵法中灵气流转，无声提醒着他输掉的赌约。

　　少年看看阵法又看看方渡，狠狠咬住了牙，一言不发。

　　方渡已经做好他会赖账的准备。片刻后，却听少年梗着脖子道：“愿赌服输，输给你这种有本事的人不丢人。我不应该怀疑你，对不起！”

　　随即竟真的跪下，“哐哐哐”给方渡磕了三个响头！

　　那可真是“响头”，每磕一下少年都实打实地用了力，声音清脆无比。

　　周围少年们都看得呆滞。他们既怕惹怒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方渡，也怕得罪在家族里极为受宠的青衣少年，因而一声也不敢吭，只能直直地站在那里，两不相帮。

　　青衣少年磕完头，把额头和膝盖上的灰扫掉，骨碌碌地站了起来，呵斥道：“看什么看，准备动身离开这里了！”

　　众少年一哄而散，无声而默契地将此处留给方渡和青衣少年。

　　方渡觉得有几分难得，“言而有信、愿赌服输、知错能改，都是很宝贵的品格。”

　　说实话，她本来打算离别前折断此人一只手作为惩罚的。但他这三个响头磕下来，倒是打消了方渡这个想法。

　　——让这种骄傲的人在众人面前当众下跪道歉，并给她磕三个响头，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惩罚。况且他是自愿主动兑现赌约的，还能再罪减一等。

　　青衣少年全然不知自己的行为让他逃过一劫，只是哼了一声，“你确实厉害，我服气，给你磕头就磕了！”

　　“——但这不是说我就比不上你了。等我再大些，一定也做得到！”

　　从离开仙山、重返仙门之后，方渡于阵法一途就称得上魁首。这世上能手绘阵法并起效的屈指可数，就算青衣少年再年长二十岁，也未必能做到。

　　方渡有些怅然，想：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家里一定很用心地保护他。但即便如此，他未来也会变成那种最典型的高高在上的修士，实在是令人惋惜。

　　然而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先离开这里吧。”

　　这并不算完全的转移话题——少年们已经基本整理好衣装，的确该出发了。闻言，少年们便一个个走过来，以方渡为首聚在一起。

　　青衣少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已经全然不在意刚才给方渡磕的那三个响头了，好奇地问：“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方渡回道：“问别人名字前，该先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青衣少年哼了一声，“不愿意说就算了。”

　　但没过一会，他就又小声地说：“我叫宁长宇。”

　　原来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宁家。

　　宁家是最看重血脉尊卑、仙凡有序的修仙世家，当年围剿方渡时也是主力。怪不得明明诸少年同行，宁长宇却如此傲慢且众星捧月，恐怕是宁家嫡系的几位小公子之一。

　　方渡想了一会，道：“无毒。我叫方无毒。”

　　宁长宇在嘴里念了几遍，问：“是哪两个字？”

　　方渡回道：“无毒不丈夫的无毒。”

　　这是她早年用过的化名，没什么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死了。

　　宁长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方渡却止住了话题。她拍了拍掌，身后叽叽喳喳的少年们顿时停下话语。

　　方渡道：“准备一下，我们直接跑出去。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少年们齐声道：“知道！不要掉队，不要恋战，能跑别打，直接冲北面的大门去！”

　　方渡满意地点了点头，“三，二，一——跑！”

　　就在那瞬间，以方渡为首，一群人推开院子的门，乌泱泱地如箭般冲了出去！

　　*

　　众人冲得很快。一路上托阵法的福，倒是没什么活死人近身。

　　距方渡判断，她醒来时的院子必定是在宅邸中央，那就只管朝北跑就好。

　　然而这府邸很大，路又七扭八歪，弯弯绕绕，根本不像是正常宅邸会有的路；有时候根本无法判断方位，时不时就会跑回已经经过的地方。

　　半刻钟后，他们还是没看到门——这府邸已经大得远超乎方渡想象了。

　　身后的少年们有些气喘，却不敢大声说话，怕引来什么东西。

　　宁长宇跟方渡离得最近，因此小声问道：“还要多久？我们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再跑不了多久。而且地上都是粘的，不会是那群活死人流下的什么东西吧，恶心死了。”

　　方渡想：这群少年还没到辟谷的时候。少食少水的情况下，又狂奔了半刻钟，恐怕快到极限了。况且瞧宁长宇这也嫌弃、那也嫌弃的样子，在家族中就应当娇生惯养，能坚持的时间只会更短。

　　方渡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出身贫寒，且是凡人，年少时又称得上容貌姣好，孤身一人不知经历过多少危险，对危机的预感准到惊人。

　　绝对有什么事情是她意料之外的！

　　她几乎是有些头痛欲裂。正此时，一个诡异的移动声混进了少年们的脚步声里。

　　她猝然停住，挥手示意少年们不要再跑，那移动声却仍在继续，又伴着拖行声，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方渡听得出来，声音应该是从前方传来的。那移动声像是很多双脚在交替前行；但论声音大小与频率，完全不像人类，也不像活死人。而拖行声，则像肉身在地上摩擦。

　　到底是什么？！

　　在方渡的记忆里，只能想到一种类似的鬼物；但那种鬼物绝对不是用脚走路的！

　　“不会吧……”方渡喃喃道。紧接着，她反应过来，立刻轻声对身后众人道：“前面有东西，慢慢往后退，别散开！”

　　身后的少年们立马后撤。方渡站在最前方，也随着队伍后退。

　　不知为何，即便已经无声地转过了几个弯，那怪物仍然像能看到他们位置一般，向他们逼近。

　　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片刻后，一个庞大的鬼物出现在他们眼前。

　　方渡听见身后传来干呕的声音。

　　“……那群疯子，”方渡看着眼前的景象，暗暗骂了句脏话，道，“仙门那群疯子，究竟造出了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