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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做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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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裳微微起身,一手揽住容与的肩,“你可心悦我?”
说话间,氤氲气息自她唇齿间吐出,如同水露滴落于滚烫的刀刃间,“呲啦—”一声,在二人之间炸开滚烫气雾。
她的手顺着肩头滑到容与腰间。
在那双手摸至胸前衣襟时,容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宁无裳手指微颤,眸子里浮现一抹慌乱。
“狐媚之术?”容与冷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知悔改。”
宁无裳身子忽而僵住,眼神变得空洞。一缕青魂在她身上若隐若现,竟是方才那红衣女子。
赤狐见狐媚之术对此人无用,也不再做戏,“只要我不离开这幅身子,你便杀不了我。”
女子又将青魂隐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无裳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唤她。
“阿初……阿初……我今日早些回来……”
“阿初,你看!这些花的颜色好生奇妙,这是什么花……”
随着声音渐渐模糊,她的意识渐渐清晰。
宁无裳只觉脑袋疼得快要炸了,她缓缓睁开眼睛,自长梦中醒来。
“宁姑娘?”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不知为何,她听到这人的声音,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燥热之气,身子止不住发颤。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这人的脸,不过迅速被人握住手腕制止。
“容大人?”
宁无裳理智恢复了几分,可依旧控制不住身子,她紧紧搂着容与的脖子,试图让他的脖颈离自己更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体内汩汩流淌的温热血液。
容与双手无助地停在空中,任由宁无裳抱着。
方才那狐妖吐的媚术被她吸了去,这倒是不好办了……
“大人……”宁无裳强打精神,艰难吐出几个字来,“我这是……怎么了?”
容与双手依旧不知所措停在半空,他尽可能平淡道:“你中了妖术。”
宁无裳只觉浑身忽冷忽热,她强打起精神松开容与。烛火在他身后细微颤着,他的半边脸映着暖色光晕,另半张隐于暗处。这张脸实在是美得不似个人,尤其是这双眼睛,眼角锋利眼尾上翘,瞳仁染了火光,正微微泛红,清澈却又带有勾引之意。
“你这双眼睛,可真好看。”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连宁无裳自己都吓一跳,她慌乱别开眼眸,用手挡住半张脸,止不住的懊悔。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来,还是对着……他。
听到她这句话,容与瞳仁倏尔紧缩,他失神看向一处,直到察觉面前人身子抖得厉害,这才缓过神。
只见她正一手紧紧捂住胸口,眉头拧做一团。
“哪里难受?”容与托着她的肩扶着试图撑起她的身子,“不要怕,这妖术我可解。”
宁无裳看了他一眼,有苦难言。比起妖术,心疾发作更令她痛苦。她自小便有这个毛病,但凡情绪波动异常,便会心口绞痛。
可此时她只是有些气郁这该死的妖术,怎得心疾就犯了。
她嘴角扯出一丝笑,“一点小毛病,不碍事。你方才说……我所中妖术,你可解……”此时她嘴唇已然疼得泛白,她仍咬紧牙,一字一句道:“要如何解?”
容与眉头一沉,撑在她后背的手卸了力。宁无裳这才觉出自己浑身绵软无力,方才是借着他的力道才勉强坐起身来。此时这力道无了,她便仰过去,原本扶在她后背的手也顺着她的脊骨往上,在她将要坠入床榻时,护住她的后颈。
宁无裳忽而想,她此时手无缚鸡之力,若这容与对她有非分之想,那她岂不是任他宰割?
正如此想着,她便觉眼前暗了下来。容与不知何时俯身过来,一只手放在她腰后。
“容大人,我信你是个好人。”宁无裳伸出手挡在二人之间,“所以你不会做出逾矩之事,对吧。”
容与勾了勾唇角,欺身压过去,一只手懒懒撑在她身侧,凑近她耳边道:“你所中妖术,是为狐族媚术,宁姑娘以为这媚术应如何解?”
“嘶——”
方才便在门外偷听的土地,听到这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怕引起屋内人动静,他慌忙咬紧下唇,蹲下身子,小声合计着:“宁姑娘竟是中了狐媚之术。能解开这媚术的法子,便是……阴阳交合……”
他忽而双手交握,抬头看向窗外,感慨道:“大人兵贵神速,实在令小神佩服。”
烛光透过纱帐晃得宁无裳头晕,她将脑袋别过去,余光撇见落在自己肩头的手。
容与这小子……
她恶狠狠瞪向容与,抬手便是一个巴掌。只是这巴掌将将抬起,手腕便轻易被眼前这人三指给捏住。
“你这登徒子!要做什么……”
容与握着她的手臂,拇指顺着她手腕按至肩胛,最后落在太阳穴。
宁无裳嗓子一阵甜腥,忍不住哇啦吐了一大口污血。
容与忙撑着她坐起身。
“嗯?这声音怎么有些不对?”
土地小心推开一条门缝,顺着往里望去,宁无裳正大口大口吐着血,脸憋得青紫一片。
“哎呀!唉呀呀!”土地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大人去红楚馆或许不是寻乐子,而是捉奸呢……”眼下看来,大人莫不是在红楚馆撞到了什么……因妒生恨,对宁姑娘……动了杀心?!
不好!
“大人!大人!”土地从门口窜出,腰间提溜着一串药包,神色慌乱,“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舍得进来了?”
容与面无表情看着他。
土地搔了搔头。
没想到他早就被大人察觉到了……
他踮起脚瞧了瞧宁姑娘。
还好,只是脸色差了些,面堂瞧着还不错,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层。
“宁姑娘没事吧?为何这脸如此红?”
宁无裳撇开眼神,摇了摇脑袋。
容与伸出衣袖擦拭干净她嘴角血迹,扶着她躺了回去。
土地单手叉腰,很是新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大人银白长衫上染了大片血迹。与大人相识这些时日,大人向来一身白衣胜雪,还从未见到如今日这般染了大片血迹的狼狈样,好似冰湖中游动的红色鲤鱼一般,多了抹生机。
“药。”
容与安置好宁无裳,手伸向土地。
“对……药,药我都寻到了!”
土地这才自臆想中回过神来。
“哎呦——”
他从腰间掏出药包,不小心牵连了身上的伤处,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半边臀部又蹦又跳。
容与接下药包,皱着眉头斜他一眼。
土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床上闭目休憩的宁姑娘,随即压低声音,“大人,这蛮虿也忒毒了,您看!”土地转过身子,他腰部以下像是塞了三四个包袱一般鼓着。他原本就是一副五短身材,肿了之后,倒像个不倒翁。土地艰难扭了两下,继续苦着脸道:“这毒虫,它专逮着小神咬,小神差点被蜇到脸,险些毁容。”
“没事,死不了。”
容与幽然飘来这句话,便拿着药包离开了。
“诶?大人!”土地着急追上去,不小心扯动身上的伤处,忙停下来捂着。他伸着脑袋望着门外大人的一角身影,“大人做什么去?”
“煎药。”
*
宁无裳恍惚良久,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土地凑过来的脸,两人大眼瞪小眼,她本能的伸手一推,土地朝后趔趄几步,一个没稳住,蹲坐在地上。
“哎呦——”
他后面的包好像肿得更高了。
“又是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宁无裳扶额缓了会儿。
“你你……你……”土地疼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容与推门进来,直接跨过地上疼得打滚儿的土地,快步来到宁无裳身边,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容……大人?”
宁无裳脑海中顿时浮现之前画面,登时伸手捞起被子,蒙住脸躺了回去。
“方才发生的事情纯属误会,是那妖术驱使我才……”
宁无裳紧紧抓着被子,她寻万般理由,此时也无颜面对容与。
“先将药喝了。”
容与俯身将药碗递过去。
“药?”
宁无裳悄悄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你中了狐媚之术,是大人帮你解了。”土地在一旁一边揉着高高肿起的伤处,一边神气道:“你这药引子,还是我亲自去抓的。”
“药引子?”
宁无裳看向咕噜冒泡的汤药,疑虑更深。
容与岔开话题,“方才我为了将你体内污血引出来,封了你的六脉,导致你吐血过多,所以给你煎了些补血气的药,趁热喝了吧。”
怎么看,容与也不像是会医术的人。
这药……真的能喝吗?
宁无裳将信将疑地接过药碗,一股难闻的气味冲得她清醒了几分。
罢了,晾他也不敢谋害她的性命。
宁无裳看了一眼碗里深褐色的液体,心思一定,闭着眼灌了下去。
土地见状,在一旁呕吐。
容与坐在床边,双手迅速点了她的穴位。
宁无裳脑袋痛得要炸开一般,耳边传来尖锐嘶鸣。
容与见状将她的穴位解开,她这才捂着胸口大喘气。
她一把揪住容与衣领,“你……你给我喝了什么?你想毒死我?”
“奇了!”土地一瘸一拐凑到跟前来,盯着宁无裳左看右看,“真是奇了!这汤药也能驱邪?”
宁无裳看着眼前莫名兴奋的老头,一阵烦闷。
“那狐妖的一魂附着在你身上,方才着实不便同你托出实情。”容与满目抱歉,“我给你喝的药中加了一味能将她驱除的药引,眼下那狐妖的残魄已经自你体内清除了。”
原是如此?
她被那狐妖尸体冲出来的邪物冲撞之后,一直陷入昏沉梦境之中……醒来便在……
宁无裳忽而自床上坐起身子,惊道:“这是何处?”
“天涯客栈。”
容与淡淡道。
“那……是何时了?”
容与目光流离至窗外,沉吟道:“约莫……寅时。”
糟了!
她本就是瞒着家中偷跑出来,眼下天将明,她得尽快赶回去。
宁无裳双手抓着被褥,瞪着眼看向面前二人。
容与很是识趣地站起身来。
“我在衣橱里放了几身衣裳,你换好后,我送你回府。”说着,他一手拎着土地的衣领,不顾土地扑棱的小短腿,径直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宁无裳立刻下床,打开衣橱。
嚯……
白色披帛襦裙,纯白飞云纹水袖长裙,白色素纱长裙……容家倒真如传言一般喜欢素色,她原本以为这是容家人刻意营造的传言,意图效仿素衣白袍仙人形象。
宁无裳皱着眉头挑了件绣了珠子的衣衫。
这件相比之下,没那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