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质变》药夭

56、56

　　自从那日徐勒亲眼见过吴凌后，果然相信了林黎的话，再没有来实验室缠着她。

　　“听说小师弟最近忙着参军入伍呢？”

　　一周后，实验室内又谈论起了这件事。

　　旁边一位师姐停下手头的工作，说：“不过确实哈，就前几天他在实验室展现的科研‘天赋’来看，以他的身体素质参军入伍比继续科研深造要合适得多。去年秋季运动会男子一万米他不是得了第一名吗？足足甩了第二名七八圈呢，完全是断崖式碾压。”

　　师姐说完，突然想起些什么，看向林黎：“师妹，你去年运动会不是参加了吗？应该知道这事儿吧。”

　　莫名被Q到的林黎被迫参与了这场讨论，她仔细回想了一遍：“好像是有这回事儿，听别人谈论过，不过我当时没注意。”

　　林黎心说，她当时跑完女子八千米命都快没了，哪还有闲工夫去观看别人比赛，之所以听说还是后来看到表白墙上一个捞人的帖子才隐约有了点印象。

　　如果单从气温变化来看，西河城从夏季完全过渡到冬季只需要短短两个星期。

　　十一月初，气温骤降，平均气温降至零摄氏度以下。

　　市中心某商场三楼一家火锅店。

　　吴凌在前台结账，店内火锅味道太浓，林黎走到门口等他。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林黎转身拉住他的手腕：“那我们回去吧。”

　　视线从她耳畔划过，吴凌将迈步要离开的姑娘拉了回来，让她面朝自己。

　　“怎么啦？”林黎见他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狐疑，她明明擦干净嘴了，难不成脸上沾了点什么东西？

　　吴凌抬手捧起她的脸，伸出右手捏了捏她的右耳垂。

　　林黎一缩脖子，离开他指尖的触碰，看着他轻声说：“痒。”

　　顺着吴凌的视线望去，林黎穿着粉色长款羽绒服，拉链只拉到了锁骨处，露出了里面奶杏色的圆领卫衣，视线再上移，是她方才吃火锅是随手扎的半扎发，此刻已经有些凌乱了。

　　吴凌将她鬓边的碎发勾到耳后，看着林黎莹白耳垂下方泛红的边缘，方才在店内，热气熏蒸，吴凌以为她只是单纯热了耳朵，但现在看着，应是冻伤了，他开口：“在这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他说完，一溜烟疾步去了商场尽头一家服装店。

　　林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应了声：“哦，好。”

　　然后将手插进羽绒服口袋内，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步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地轻巧脚步声，林黎一回头，猝不及防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抱住了腿，女孩仰着头，亮晶晶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她。

　　林黎垂头，有些不知所措，宋清雨的亲戚很少，所以这些年她基本没接触过小孩子，不懂得怎么同小朋友相处，林黎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这个小女孩的家人，便放软声音轻声问她：“怎么了呀？”

　　小女孩从粉色小袄口袋里掏出了根包装袋皱巴巴的棒棒糖，递给林黎，也不说话。

　　林黎微笑着摇头：“不用了，姐姐不爱吃糖，你自己留着吃吧。”

　　小女孩眨眨眼，依旧沉默，抱着她也不放手。

　　林黎：“好好好。”她连忙接过糖，撕开包装袋，看着小女孩，然后一下子塞进了嘴里。

　　但超乎她预料的是，女孩亮晶晶的眸子，前一刻还带着羞赧笑意的眸子，下一瞬立即凝聚了泪水，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顺着她圆嘟嘟的脸蛋滑了下来。

　　林黎吓得一把将刚塞进嘴里棒棒糖又拿了出来，蹲下身，“我不吃了，不吃了，给你！”

　　她刚要伸手，突然反应自己刚才尝过了，只好讪讪收回了棒棒糖，小女孩还在哭，林黎看了眼四周，没见着吴凌，也没看到疑似这孩子的监护人，她只好试探着说：“姐姐再给你买棒棒糖，买一盒行不行？你别哭了。”

　　小女孩瞬间止住了哭声，用闪着的双眼看着她，看那神情似乎在说，是真的吗？

　　林黎呆住，那一刻，她脑海中突然蹦现出一个猜想，这小朋友不会专门来讹她棒棒糖的吧。

　　但不管是不是，总归她话都说出口了，林黎看了眼四周，旁边就有个卖零食的商店，林黎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去，让她自己挑喜欢的棒棒糖。

　　为了省时间，吴凌没让店员包装，付完钱后，手里拿着条彩色条纹的围巾便跑了出来。

　　火锅店门口前的玻璃护栏空空如也，身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已然没了踪影，吴凌心猛然一沉，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月前收到的消息——

　　品脱和加仑在送往萨尔汗国当天就惨遭灭口了。

　　这些年，RS组织死灰复燃，陆续又设计实施了一些活动，当年的漏网之鱼低调蛰伏多年，养精蓄锐，近两年重新活跃起来，是否还在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想再次伺机报复？

　　吴凌脑海中杂乱无比，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隔壁响起，吴凌顺着声音走了过去，正巧和迎面低头掏出手机准备接电话的林黎撞上。

　　林黎还没接通就见电话挂断了，她疑惑着一抬头，刚好看见了脸色阴沉沉的吴凌。

　　“你怎么了？”

　　吴凌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没什么。”他走上前，将围巾给林黎围上，问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黎一侧身，示意他看。

　　身后正站着一个小女孩，头上用彩色皮筋扎着几个小辫子，怀里抱着一桶棒棒糖，此刻正仰头瞪着一双圆眼睛瑟缩地看着他。

　　吴凌这人人高马大的，眉眼又深邃，因为职业原因，看人时眸中总是带着凌厉的光，冷起脸来确实有些凶，也不怪人小女孩会怕他。

　　走廊突然传来一声小男孩的呼喊——“笑笑——”

　　小女孩迈着小步子连忙跑上前，在门口站住。

　　小男孩迅速跑了过来，看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撇着嘴无奈道：“你什么时候偷溜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被坏人抓走怎么办？”

　　他说着，突然注意到了妹妹怀里抱着的一桶棒棒糖，转了话：“欸？你怀里的糖谁给你买的啊？”

　　女孩儿侧头，小男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林黎。

　　小男孩儿五六岁的模样，见状叹了口气，哒哒哒又跑上前，摘下背后的小书包，掏出自己的钱包，边说：“姐姐，不好意思呀，我妹妹见到漂亮的姐姐就喜欢缠上去，妈妈说了多少次了她都不听，这些糖多少钱呀？我还给你。”

　　都说小孩子不会撒谎，林黎此刻无比坚信这一点，在小男孩夸了自己漂亮后，别说一罐糖了，奥特曼都想给他买下来。

　　于是她心情十分好地温声对他说：“不用了，我刚才不小心把你妹妹的糖给吃了，现在这罐就当赔她的。零花钱你自己留着花吧。”

　　在她说完前半句话后，吴凌挑眉看她，看那神情似乎很惊讶她竟然抢人家小孩子的糖吃。

　　林黎察觉到他的视线，顶着这道质疑自己人品的视线，让小男孩收起了钱包，帮他重新背上书包后，才收了笑，压低声音向吴凌解释：“我没有抢人家小朋友的糖，是误会。”她心说，谁知道人家小朋友原本的意图只是想让她帮忙打开包装袋的。

　　小男孩开口：“谢谢姐姐。”视线右移，男孩静默了一瞬，再次开口：“还有叔叔。”

　　小男孩拉着妹妹的手，同林黎挥手再见，很快离开了这里。

　　而吴凌站在一旁，整个人如遭雷击，紧抿着唇，冷着脸对小男孩方才的话保持沉默，看吴凌的神情，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小朋友眼里他和林黎差了个辈分。

　　林黎有种扳回一城的得意，嘲笑了他一番后，才大发慈悲地开口：“走吧，叔叔。”

　　-

　　车上，林黎瞧吴凌一路上都沉着脸，好笑道：“小孩子的话你怎么这么在意？”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才店员送的奶糖，撕开包装纸塞进了吴凌嘴里。

　　然后问：“好吃吗？”

　　吴凌点点头，冰冷的神情终于开始寸寸破裂，心情瞬间变好了，他们确立男女朋友关系也有一个多月了，这还是林黎第一次喂他吃东西。

　　汽车在校门口停下。

　　吴凌下车送林黎回实验室。

　　两人走在学校的人行道上，空中纷纷扬地下着小雪，落到地面经行人踩踏后变成了半化的雪水。

　　林黎捧着手机填写着在线表格，暴露在空气中的指节很快开始泛红，吴凌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两下，“不冷吗？”

　　林黎摇摇头，抽出手继续垂头在路边边走边填写信息，连前面伫立着的路灯都未发觉。

　　吴凌握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靠，提醒她：“小心杆儿。”

　　——小心肝儿？

　　林黎抬头，心说，他这人怎么突然这么肉麻了，还不及她羞赧，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人，林黎立即收起手机，急忙对吴凌说：“我到地方了，你先回吧。”

　　她朝他简短挥了挥手当做再见，便连忙朝着前方实验楼大门处跑。

　　吴凌在身后叮嘱她：“小心地滑。”

　　但很快，他便彻底噤了声。

　　只见林黎一口气跑到了从侧路往实验楼走的一位男生身边，在第一个台阶处脚底一滑，身旁的男生伸手扶住了她，在她站稳后便松开了手。

　　林黎往台阶中间走，踩在了地毯上，侧头同他低声交谈着什么。

　　在此之前，吴凌从未见过这个男生，但从今天看到他的第一眼，以及林黎的反应来看，他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这个男生是谁。

　　“亚斯慕，”林黎说：“你今天也来做实验吗？”

　　亚斯慕笑道：“或许你该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做实验。”

　　他这话逗得林黎笑了起来。

　　人是经不起比对的，就像在此刻之前，吴凌一直以为他同林黎在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恋爱相处，感情已经直线升温，今非昔比，可直到亲眼看到林黎热情地主动朝着另一个男生靠近，他心中便突然有一种很重的挫败、失落感。

　　“林黎！”

　　掀开厚重门帘的女生动作一顿，在实验楼玻璃门前转过身来，两人同时看向他，林黎问：“怎么了？”

　　吴凌收紧了手心，僵在原地，心中很闷很难受，大脑像是被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僵化掉了清醒，此刻完全是遵从身体本能地开口：“今晚去我哪儿睡吧。”

　　他在宣誓主权。

　　林黎点头应下，“好。”说完又朝他挥手，“我去实验室了，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厚实的军绿色牛津布棉门帘笨重垂落，遮住了两人离去的背影和交谈声，也掩盖了吴凌眸中抑制不住的某种嫉妒心。

　　“男朋友？”等电梯间隙，亚斯慕问她。

　　见林黎点头，亚斯慕突然摇头笑了笑。

　　林黎不解道：“你笑什么？”

　　亚斯慕开口：“我在笑某人啊，闷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