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Chapter 59 婚礼 不要再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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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那年，向荷突然对陈江岚说，她想结婚了。
那一年，梦海的四专面世，唱片卖得很好，总销量较之前的专辑甚至有了不小的提升，梦海的巡演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事业稳步上升的同时，陈江岚的状态也有所恢复——他渐渐适应了歌手的工作模式，由于积极治疗与调养，他的身心都好转了很多。
听到向荷表露想要结婚的意向，陈江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先前那段艰难的日子，向荷一直陪着他，给予他支持与鼓励，他感激于她对他的关爱；同时，他觉得两个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或许，他们应该考虑迈入下一个阶段了。
得知陈江岚打算结婚，廖炘很是惊奇：“你才二十五岁啊，你女友是你同学，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吧？这么早就结婚？”
“可我俩都谈了五年了。”陈江岚说，“这要再往下拖，就怕把缘分拖没了。”
“哎，那些粉丝小姑娘知道你年纪轻轻就要结婚了，可有的伤心了。”廖炘调侃道。
陈江岚摇头：“不会。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入行之初就没有跟记者隐瞒自己有女友，粉丝朋友们都知道我在恋爱的。”
他这句话其实有点暗指廖炘的意味。廖炘的感情状况向来成谜，通过日常的接触，陈江岚隐隐能够感到，廖炘身边肯定是不缺伴侣的，只是他将消息捂得很死，就连圈子里的人也打探不到风声。
廖炘听出了陈江岚的含沙射影，但也没接茬，只是笑笑：“嗯，你这样挺好的，坦诚。”
陈江岚和向荷的婚礼在辉城和北城各办了一场，辉城的场次在前，北城的场次在后。由于两人生活的地方与事业重心都在北城，相较辉城的婚礼，在北城举办的婚宴更大，来宾也更多。陈江岚留在北城的大学同学，像是储帆和他的两个室友都来了，此外，还有雪松酒吧的熊芸、黄进、刘茗姝，文寰的两位老板、廖炘等人，以及梦海在音乐圈子里认识的同行朋友们。这些人或是早早认识了陈江岚和向荷、见证了他们从校园到婚纱的路途，或是看着陈江岚在行业里一点点成长，如今见到两人修成正果，都为他们感到高兴。向荷那边，来人大多是她的家人、亲戚、同学朋友，还有一些她在图书公司的同事。向荷的姐姐向莲也出现了，她伴在身着婚纱的妹妹身边，眼里闪烁有一点欣慰的泪光。
叶雨枫是这场婚礼的伴郎之一，他穿着白色衬衫，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他静静立在场地淡绿色的草坪边，不太和别人讲话。仪式开始前，有当花童的小孩子在草坪边玩闹，他们见叶雨枫似乎没事做，就想拉着他一起玩游戏，搞得叶雨枫有些手足无措，漆黑的眼眸里泛起局促。陈江岚无意之间瞥见了这一幕，暗暗笑了笑——看样子，叶雨枫不太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作为新郎，他的事情还有很多，匆匆一瞥后，他无暇关注叶雨枫和那几个花童，继续去忙了。
北城婚宴的来宾中，曲艺馨是唯一一位陈江岚中学时代的同窗。陈江岚的一众中学好友要么去了辉城的场子，要么人在外地或国外没法回来，唯有曲艺馨正在北城的物理研究所读博，刚好赶上了北城的婚宴。和高中时一样，曲艺馨仍留着短发，明朗的笑容间却多了一丝稳重，在场的人群里，她只跟陈江岚和叶雨枫有交集，待婚礼冗长的仪式结束，她就坐到叶雨枫身边，小声感慨了一些诸如“陈江岚果然是喜欢看上去文静的姑娘啊”之类的话语。过了一会儿，她又很自来熟地和桌上其他人攀谈，期间，她察觉到身边的叶雨枫不时趴在桌边，似乎很疲惫，便碰了碰他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叶雨枫抬起头，脸色很难看：“……没事。”
曲艺馨盯着叶雨枫，狐疑道：“你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有点不舒服，不是什么大事。”叶雨枫低声道。
恰好这时，陈江岚走了过来，看到曲艺馨疑虑的表情，他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雨枫说他不太舒服。”曲艺馨探手摸了一下叶雨枫的额头，眉头一皱，“嘶，他好像发烧了。”
“发烧？”陈江岚愣了愣，看向叶雨枫，“你怎么病着呢？要不要在里面给你找个地方歇歇？”
“不用，我想，我还是先离席吧。”叶雨枫站起身，声音有点虚弱，“抱歉，江岚。”
听到叶雨枫的话语，曲艺馨的神情里多了意外和困惑，她张了张嘴，最终却是欲言又止。
“没事没事，你赶紧回家歇着，身体最重要。”陈江岚没有留意到曲艺馨古怪的神情，他顿了几秒，又问叶雨枫，“那你怎么回去？”
“我自己开车。”叶雨枫简短答道。
“啊？你发着烧怎么开车？等等，我去找个人送你……”陈江岚说，但这时有人过来同他讲话，他只得先转身去应付那个人。等他将那个人打发走，再回头时，叶雨枫已经不见了踪影。
婚宴结束后，陈江岚惦记着叶雨枫提前离席，给他打了电话。电话很快便被接通，叶雨枫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说他早就到家了，也吃过退烧药了。陈江岚听他语气疲惫无力，就没有再讲太多，只是说，那就好，我也不打扰你了，好好休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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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在辉城办的婚礼，叶雨枫没有前去，他说自己不太想回家住，以此推辞了陈江岚的邀请，陈江岚知道叶雨枫和家里人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于是并未强求。
然而，等到北城的婚宴，叶雨枫终于非来不可了，作为陈江岚的发小兼同事，他理所应当地被指定为新郎之一，参与到婚礼的各项流程之中。
到了婚礼的日子，天幕呈出澄澈的湛蓝，白云翩翩，微风清朗，阳光自高空落下，悬挂到一根根草茎之上，闪烁着冰晶般干净明曜的光点。陈江岚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身姿挺拔，目光温煦而明亮，有风略微扬起他的发梢，令他脸庞的轮廓多了些许生动，向荷那天很美，她婚纱的裙摆长长拖在身后，发间的饰品闪闪发亮。当他们许下承诺，陈江岚微笑着掀开头纱亲吻向荷，仿佛众神为这对新人降下祝福，不知何处飘来淡粉色花雨，纷纷扬扬洒落草坪，鸽子在头顶来去，洁白的羽翼乘着风与日光。值此佳期，阳光普照之下，万事万物都是那样缤纷美丽。
众人的欢呼声之中，叶雨枫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没有感到分毫的痛苦，可他的心变得空荡荡的，犹如一片漆灰无人的原野，风自其间掠过，只留下古远苍楚的呼啸。他浑浑噩噩撑过婚礼仪式，不知过了多久，高中同学曲艺馨坐到他身边，同他搭话，然后，她又开始和同桌的人攀谈起来。叶雨枫听着曲艺馨的讲话声，思绪却逐渐漂浮起来，眼睑处不知何时渗出酸意，头也变得昏昏沉沉的……好像，他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晕眩与疲累涌入躯体的每一处角落，这份感觉同他空荡荡的心情混杂在一起，令他几乎无力支撑这副皮囊。曲艺馨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原想搪塞过去，至少熬到婚礼结束，可陈江岚恰巧走过来了……听到陈江岚的声音，叶雨枫只觉得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继而是无声却汹涌的垮塌，这让他再也无法继续维持表面的伪装，只得匆匆逃离了那里。
他梦游一般回到家里，把自己丢在床上，然后用枕头蒙住自己的脑袋。枕套贴在灼烫的皮肤上，有些凉，他嗅着柔软布料上肥皂的淡香，心底却是一片混乱。
——他知道陈江岚和向荷的感情很稳定，知道他们早已同居，也接受了他们步入婚姻这个现实。可是，为什么看到他们的幸福，他仍会觉得失落？
他迷茫地注视着眼前的黑暗，脑海里却闪过婚礼上的一幕幕，阳光，蓝天，绿草，微风中摇曳的花团，还有向荷的笑靥和陈江岚温柔的目光。那些泛光的画面在意识深处飘舞，一帧一帧刺穿了暗淡的心潭，他感到细微的痛楚如雪花般落下，最后汇积为一片心如刀绞。
为什么……还是会痛？他不是已经决定放下了么……明明，在婚礼现场时，他的内心不曾有一丝痛苦，可到了这一刻，他难受得几乎想要立即死掉。
他拉开覆在脸上的枕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由异常的体温将自己灼烧，甚至没有力气去喝水吃药。这场病如同一个讽刺——好像，无论过去多少年，他总是逃不开这样的宿命，不为谁人所偏爱，总会被随意丢下……他在内心渲染着子虚乌有的自伤，可笑地，悲哀地，好像唯有这样，他才能稍稍好受一些。
叶雨枫在家里昏昏沉沉地躺了一星期，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直到有一天，他陷在被褥里，突然听到耳膜间传来一声一声奇怪的闷响——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急促地敲门。起先，他并未理会敲门的人，但敲门声砸进脑海，让他的头骨里多了扭曲的闷痛。他吃力地撑起身体，下床，双脚踩到地面时，他几乎对地板没有实感，腿弯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他慢慢挪到门边，甚至忘了透过猫眼观察来人，就打开了门锁。门开了，室外新鲜洁净的空气从门缝间挤进来，让他感到一阵重见天日似的恍惚，这时，有个人急迫地踏进门来，看到了叶雨枫，那人一把揽住他，失而复得般将他拥入怀中。
叶雨枫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才那一瞬，他已经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俊美的、略微染有戾色的脸庞，暗色的眸子，那人只会是蒋天瑞。来不及诧异，甚至还未下意识惊呼出声，他就这样被蒋天瑞紧紧拥抱着，鼻尖蹭在对方的肩头。他嗅到了很浅的烟草味道，混在香水的淡香之中，不至于令人生厌。
“你这是——”他感到晕眩，有些生涩地开口。
“我一直找不到你。”蒋天瑞在他耳边低低道，“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有，我就是生病。”叶雨枫小声说，“你……你有点吓到我了。”
蒋天瑞松开手，那双暗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去看医生了么？”
叶雨枫抑住心头的惊诧，摇了摇头：“我体质不太好，小病不断，习惯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关系的。”
蒋天瑞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眉头微蹙：“你不是参加了你搭档的婚礼？在那之后，就没有人能联系上你了……你到底怎么了？”
叶雨枫愣了几秒：“你……”你怎么知道？
蒋天瑞没有移开目光，他将手轻轻搭在叶雨枫的肩头，眼瞳里浮起忧虑：“你真的没事？”
他这句话的语气是那样温柔，一瞬间将叶雨枫的所有伪装击溃。酸楚不受控制地溢出心脏、漫过身体，视线渐渐模糊，有水滴划过他的脸庞，沿着下颏边缘坠落。恍惚间，叶雨枫想，很久很久之前，和母亲与大哥吵过架后，他曾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在别人面前流泪了……然而，他还是食言了，尽管对他而言，蒋天瑞还远远算不上一位熟悉亲近的友人，但许是此刻的机缘巧合，抑或是蒋天瑞对他流露出异乎寻常的温柔，他终究是未能掩住自己脆弱的一面。
蒋天瑞没有继续发问，他注视着叶雨枫，抬起手，很慢很慢地抹去了叶雨枫脸庞上的泪水，然后轻轻揽住他，令他将头倚在自己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Chapter 59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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