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Chapter 60 结局 再美满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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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拥抱过后，蒋天瑞不时来找叶雨枫，陪着他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直到一个静谧的夜晚，他们接吻，然后蒋天瑞带他回家过夜，一切都是那样顺利成章。在这个过程中，叶雨枫对蒋天瑞的迷恋与日俱增：初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蒋天瑞的外貌很有吸引力，自己主动搭话或许也含有一点见色起意的成分，随着相处的加深，他愈发沉溺于蒋天瑞对他所展现的温柔。蒋天瑞比他年长九岁，于他而言既是初次恋爱的恋人，也如同一位关怀备至的兄长，引领他走出孤寂与混乱，来到自己先前未曾涉足的、情感的瑰丽秘境。
个人生活以外，工作上，梦海仍在继续发唱片、做演唱会，过了刚出道那几年的上扬势头，他们的事业虽然稍有起落，但总体维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廖炘已经不再担任他们的专辑制作人，他和陈江岚依旧维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也很好心地给予了梦海关于转型的建议。后续的工作中，梦海的工作团队参考了廖炘的部分建议，在作品与形象方面进行了一些转型的尝试，但受制于公司高层的要求，他们的整体风格并没有特别大的颠覆。
梦海事业稳定的同时，叶雨枫明显感知到，自己和陈江岚正在渐行渐远。过去，他们多少还会讲些闲话，但到了现在，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可聊的了，工作间隙，陈江岚会翻阅书或杂志，叶雨枫则戴上耳机听歌，除去通告上必要的互动，有时，他们一天下来也不会讲几句话。对此，叶雨枫不再怀有失落——他和蒋天瑞正陷入热恋，每天恨不得早早收工回家——却会感到淡淡的讽刺：年少时，他曾因幻想中的分别而难过，现实却告诉他，即使得以天天见面，他们却还是在生命的旅途之中渐渐失散了。
随着年纪增长，叶雨枫和家里的关系有所缓解了。自从他成了明星，叶兆睿对他隐隐的轻蔑、竺晴造成的兄弟龃龉，还有叶友灵心里那抹酸溜溜的情绪，都在倏忽之间消失不见了。哥哥姐姐很明白，他早已不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了，也不必再同他在母亲面前争宠，不仅如此，他们日后可能还要倚赖他的帮助。起先，叶雨枫对此感到一阵扬眉吐气：拒绝复读、进入音乐行业后努力工作，除了自身的热爱以外，他这些行为似乎也是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并非一介废物。然而，这样春风得意的心情未能持续多久，他又觉得黯然——明明是一家人，却搞成这个样子，真是没意思啊……
叶兆睿博士毕业后留在了辉城大学，正如叶友灵所言，他很喜欢竺晴，尽管竺晴曾挑起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他却一直舍不得分手，最终还是和竺晴结了婚。叶友灵在市图书馆做行政工作，她也已经结婚，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雅雅。由于叶兆睿入职了辉城大学、未来学校会给他分房子，加之叶友灵夫家的条件稍显逊色，岳慧芳关心女儿和外孙女，便打算让叶友灵一家和自己住在一起，将来也方便雅雅上学。这一决定惹得竺晴十分不快，她认为岳慧芳偏爱叶友灵而亏待了叶兆睿，因此和叶友灵大闹一场，虽然她们最后假惺惺地重归于好，但叶友灵坚决不搬出娘家，两人的关系始终蒙有一层阴霾。
方骞和岳慧芳、叶友灵一家住在一起，几年前的一次中风让他从附中提前病退，虽然没落下太大的后遗症，但他的精神自此大不如前。方骞的两个儿子如今都不在他身边——方永振博士毕业后和一个很有背景的女人结婚，留到了外地，逢年过节才回辉城看望父亲；方俊波则到了海外工作，据说还有移民的打算，基本不怎么回国了。人老体衰，身边又没有亲生子女，方骞只能仰仗妻子和继子女们的关照，因此既是不敢、也是没有力气再和岳慧芳吵架了，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的。叶雨枫在心里冷漠地想，活该，这是他自作自受，但看到方骞的寂寞和苍老，他终是多了一抹不忍。所幸，还有叶友灵的女儿雅雅，她与爷爷很亲近，方骞也十分疼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女，时常带着雅雅出去玩，渐渐地，这个小姑娘似乎成了他日益凋萎的生命里唯一的慰藉。
有一天收工后，叶雨枫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叶兆睿的电话，说母亲生病住院了。叶雨枫迅速托人买了机票，连夜飞回辉城，同行的还有蒋天瑞。飞机即将降落的时候，望着辉城夜晚灿烂的灯火，叶雨枫突然生出一阵莫名的慌乱，这时，蒋天瑞默默伸出手，用手心覆盖住他的手背，再将他的手一点点握紧，叶雨枫闭上眼睛，感受着从指间传来的那片温暖。
到了医院，见到了哥哥姐姐，叶雨枫才知道，岳慧芳这次是突发心脏病，情况危急，需要放支架。叶雨枫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那样健康，离病魔还很遥远，怎么突然病得这样厉害？等到手术成功，岳慧芳转入CCU，叶雨枫前去探望，他看到陷在被褥里的母亲，看到她在沉睡中显得衰萎而静弱的神情，那时，叶雨枫忽然意识到，母亲真的老了。
岳慧芳脱离危险后，叶雨枫准备返回北城，继续自己的工作。离开辉城的那一晚，他回到蒋天瑞所住的酒店——时至今日，他们的关系仍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蒋天瑞不会在伴侣的家人面前出现，叶雨枫亦是如此。他们并肩站在酒店套房的阳台，望着城市深冷的夜色，蒋天瑞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叶雨枫沉默了很久，开口：“我之前好像没有给你讲过，我出生以后一直待在乡下的亲戚家里，直到五岁那年才被接到辉城。刚回家的时候，我对家里很陌生……当时，我总会感到困惑，为什么家人之间会那样生疏，为什么……我的哥哥姐姐好像都不喜欢我。”
蒋天瑞吐出一口烟雾，不语，叶雨枫也不再说话，陷入了漫长的失神。过了一会儿，蒋天瑞将烟蒂丢入垃圾桶，然后走过来，从叶雨枫背后抱住他。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就这样在夜色里默默相拥，叶雨枫嗅到自身后传来的烟草味，由于身体多病，还有职业的缘故，他从不抽烟，也不喜欢烟味，但不知从何时起，蒋天瑞身上的这股气息竟会给他带来安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缓，却透出一丝难过：“小时候，我对我妈也很陌生……有段时间，我一度对她喊不出‘妈妈’……”
蒋天瑞抱紧叶雨枫，低低应了一声。在叶雨枫的视线之外，他暗色的眸子里有痛苦转瞬即逝。
叶雨枫对蒋天瑞吐露了一切脆弱，他对母亲与手足的怨恨，他年少时对晨星的喜爱与执着，还有他曾在陈江岚面前的自卑与不甘。蒋天瑞微微诧异，他说，你在陈江岚面前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考虑单飞呢？如果你还想去晨星，我可以帮你。叶雨枫只是摇了摇头，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再说了，立轩哥，还有文寰的很多人都对我们很照顾，我不想背叛他们。蒋天瑞笑了笑，说，这算什么背叛，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你们公司的廖炘不就是从晨星跳槽到文寰了么？你啊，总是这样心重，这其实对你不好。
叶雨枫没有反驳，但在内心深处，他这番“不想背叛”的话语并非全然虚假。进入文寰后，他得到了很多人的关照与帮助，哪怕是廖炘，虽说出于种种原因，叶雨枫对这个人早已好感尽失，但他同样清楚，廖炘的鞭挞到底促使了自己成长。或许是他的想法过于幼稚，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对文寰是有感情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叶雨枫逐渐淡忘了当年被晨星拒绝后的不甘与失落，再说，去了晨星就一定能实现音乐追求么？在文寰的这些年，经历了作品爆火、事业丰收，他终于摆脱了年少时无尽的痛苦，自信心也随之一点点滋长，如今的他，已经不再迫切地需要晨星的认可了。
——他想留在文寰的另一个理由，却仍是陈江岚。叶雨枫知道，陈江岚有着极佳的天赋，但对事业没有太多的野心，反正，他一直是那个不用耗费多少努力便能比大多数人做得好的天才。由于陈江岚在台前的表现更为耀眼，很多人都猜测，陈江岚会像无数前辈一样选择单飞，毕竟，做组合要分钱、要学会妥协，个人发展也会因此受限，但陈江岚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叶雨枫半是侥幸、半是怅然地想，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要做那个先提出分别的人吧。
他有时也会困惑，自己对陈江岚的情感到底算什么呢？他已经喜欢上了别人，不再苦苦思恋对方，两人在生活的磨砺中渐渐陌生、渐渐无话。然而，即便如此，他却还是想循着少年时的执念……就这样站在他身侧，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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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婚后的第二年，向荷怀孕。那段时间，向荷和部门里的领导产生了矛盾，领导总给她穿小鞋，搞得她心情烦闷；她对营销工作也已经失去了兴趣，却没想好朝哪个方向转行。陈江岚对她说，先回家歇一段时间吧，等孩子出生后，你再考虑以后也不迟。向荷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说，好。
他们的女儿是在冬天出生的。女儿生日的那一天，雪下得很大，陈江岚站在医院的走廊，望向室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天地之间一片洁白，干净得如同崭新的生命，医院楼下，有个人冒着风雪穿过草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脚印。看着那道犹如瘢痕的脚印，陈江岚心里突然浮起一个细小的声音——
“你把雪地踩花了。”
陈江岚望着空中飘飞的雪花，有些茫然，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岁月的吉光片羽在脑海中飞速掠去，其间仿佛有一个单薄的身影，一双伤心的黑眼睛，不等陈江岚捕捉到，便又忽地沉入记忆的水底。
得知向荷的小孩出生，向莲赶回北城看望妹妹和外甥女。她怜爱地看着外甥女皱皱的小脸，然后坐到床边和向荷聊天，她开完笑般说，小孩出生的时候下了这么大的雪，那孩子的小名就叫雪雪吧，向荷却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哇好哇，然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陈江岚。陈江岚也觉得这个小名挺好听的，于是点头表示同意。
在这之后，她们又凑近了一些，小声聊起别的事情，向荷似乎讲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逗得向莲直乐。陈江岚站在一边没有事做，便不打扰她们姐妹讲话，他看了一眼小床里的女儿，然后悄声走出房间。
走廊的窗子开着，有些冷，陈江岚轻轻掩上房间的门，却仍能听到屋里向荷与姐姐模糊不清的私语声。和向荷在一起这么多年，陈江岚能感受到向荷对姐姐至深的爱与依恋，也明白这对姐妹之间有着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然而，每每目睹她们的相处，陈江岚仍会生出些许羡慕：他没有兄弟姐妹，因此无法感受到手足间血脉与成长的联结……虽然，兄弟姐妹失和乃是世间常事——叶雨枫家里不就是典型的例子么？向荷曾说，她也是平和的人，从未体验过多么浓郁的情感，但看着向荷与向莲，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向荷终是不同的……其实，她早已拥有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爱。
他倚在走廊的墙壁上，有凉意穿透大衣、渗入脊背，正如他心底那丝幽微的失落。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叶雨枫，他唯一一位可以说像是家人的朋友与同事。出道以来，日复一日的工作耗尽了他们私下交流的欲望，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唱歌，彼此之间却越来越陌生。他们在北城各买了第一套自住的房子以后，陈江岚对叶雨枫说，我把我家的钥匙在你那里放一把吧，都在北城，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能有个照应。叶雨枫答应了，作为交换，他也将自己的备用钥匙给了陈江岚。后来，陈江岚把这件事告诉了向荷，向荷却显现出微微的不解与怀疑：“自家的钥匙怎么能给别人呢？我和我姐也没有对方家里的钥匙啊。”
陈江岚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将这件事搪塞过去的，由于叶雨枫在陈江岚手里同样留了备用钥匙，向荷后来也没再提出异议。此时，陈江岚突然回忆起那把钥匙，他将它装进一只牛皮信封，小心地收在书房底层的抽屉里。他们交换的钥匙如同一个明晃晃的提醒，昭示着他们同是身在异乡的游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如手足的好友。向荷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信任叶雨枫，可只有他知道，他和叶雨枫渐行渐远，也越来越无话，或许，那一刻，他只是妄想将叶雨枫留住……虽然，这份徒劳终是没有溅起一点水花，就这样湮没在了生活的河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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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雪雪出生后，叶雨枫决定把自己和蒋天瑞的恋情告知一些朋友。他们的关系已经持续好几年了，虽然蒋天瑞将他的信息保护得很好，圈子里却免不了有风言风语流传开来，叶雨枫觉得，自己应当对很亲近的朋友们有一个正式的交代。
他问过蒋天瑞介不介意自己向朋友公开恋情，蒋天瑞说，这有什么介意的，你想告诉别人就告诉吧。叶雨枫稍稍迟疑，说，你以前不是很小心么？他知道蒋天瑞有过无数前任，也总是要求那些人将他们的亲密关系保密。蒋天瑞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用那双暗色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他。
得知叶雨枫真的是和蒋天瑞在恋爱后，陈江岚虽有惊异，但整体反应还算平淡，就像他在雪松酒吧唱歌时对汪桐一样，不曾流露分毫异样的眼光。叶雨枫在心里自嘲，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你是想让他厌恶你，还是觉得他会为此感到失落呢？黄进倒是私下来劝过他：“你自己感情上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哥还是希望你留个心。蒋天瑞也算是我们的发小了，你不了解他的那些事，但我们知道很多……他从小性格就怪，做事也心狠，况且，他年龄比你大那么多，我和熊芸都怕你玩儿不过他，被他骗了。”
叶雨枫默然点头，心里却生出一丝抵触与不快。和蒋天瑞恋爱的人是他，他相信自己对蒋天瑞的判断；同时，他也很不满于朋友们都认为他是被蒋天瑞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大家还是下意识将他放在劣势地位？因为这份复杂的心情，他并未真正将黄进的提醒听进心里。
那些日子，叶雨枫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错：恋情平稳，事业顺利，就连曾经的执念都得到了满足——梦海的事业将他与陈江岚捆绑在一起，别人提到陈江岚，也总会想到他叶雨枫。演唱会时，看到两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在舞台背景上，他的心里仍会浮起淡淡的感动……仿佛，他们可以就这样永远并肩而行。
可是，叶雨枫很清楚，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目睹了陈江岚与向荷的婚礼后，失落之余，他也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不会再抱有幻想了。他知道，向荷对自己隐藏的情愫并非毫无察觉，一些瞬间，他遏制不住地对向荷流露过嫉恨与恶意，事后又感到深深的愧疚——向荷对自己那么好，他真的、真的不该那样。纵使有再多不甘，或是出于自怜的哀怨，内心深处，他仍希望陈江岚幸福，希望他和他爱的人能够得到圆满，少年情侣终成眷属，如今，他们又有了可爱的女儿，这应当是最美满不过的结局了……
于是，就这样吧。
几天之后，叶雨枫搬去了蒋天瑞家中，除了生活用品外，他一同带去的还有中学时代的日记本。看到那些纸页已经显得陈旧的本子，蒋天瑞有些惊讶：“你写过这么多日记？”
“嗯，这些都是念书的时候写的，后来因为专注写歌，就不怎么写日记了。”叶雨枫说，“你想看的话，可以翻翻。”
蒋天瑞微微笑了笑。很多人都说，蒋天瑞的俊美之中透着一股阴戾，但在叶雨枫面前，他的笑容却很总是柔和的。
“你希望我看吗？”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
“都可以。”叶雨枫平静道，“看与不看的选择权在你，但我还是想把它们交给你……因为，我爱你，我想要对你坦诚。”
蒋天瑞愣了一下，他注视着叶雨枫，暗色的瞳孔之中泛起一片看不真切的情绪，如同冬日清晨蒙在窗上的水雾，灰白，迷蒙。
“好，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眸，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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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廖炘突然提出离职，与文寰众人告别。在文寰的六年，他以制作人的身份参与了数张专辑制作，这些专辑大多销量可观，口碑也很不错，可以说，廖炘已经成功由歌手转至幕后。陈江岚同廖炘私交不错，得知廖炘将要离开文寰，他开玩笑般问：“炘哥是打算去哪里高就啊？”
“没想好呢，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廖炘打哈哈道，“说不定以后就不做这一行了。”
陈江岚摇头：“那多可惜。”
“呵呵，是你这么认为，我自己从不可惜。”廖炘说，“以前我刚来文寰那会儿，歌迷天天给公司寄信，觉得我不唱歌了很可惜，想让我复出，我给记者放话也没啥用，到后来我都烦了。”
“你出道早啊，粉丝跟了你这么多年，有感情了。”陈江岚感慨。
“这倒也是。”廖炘叹了口气，“要是真的换个角度想想，粉丝也挺冤的，真金白银支持了十来年，喜欢的歌手突然毫无征兆地退出歌坛了……说实话，人在幕后，能捞到的油水肯定没有在台前多，但没办法，你做了选择，就得舍弃一些东西。”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继续唱歌了？”陈江岚不由问，他其实很好奇于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向廖炘发问。毫无疑问，廖炘是真心喜爱音乐的人，在晨星做歌手时候，他在创作上也有着不小的话语权，为什么偏偏要来到文寰的制作部当幕后？
“因为，有人觉得我是音乐的叛徒，出道以后逐渐迷失在了演艺行业的花花世界里，也不专注创作了，能红起来只是靠晨星的老板硬捧，外加唱一些毫无价值的口水歌。”廖炘半真半假道，“我听了以后非常生气，一怒之下就跳槽了，想换个地方证明自己的实力。”
陈江岚打量着廖炘的神情，将信将疑：“……不可能吧？”
“好吧，刚才是开玩笑的啦。”廖炘笑了笑，继续说，“都说世间好物不坚牢，我觉得歌手是有舞台寿命的——当然，有人能唱到七老八十，你看好多国外的歌星和乐队，很大年纪了还会开演唱会，但我受不了这个……我希望自己的声音和舞台形象一直是最好最年轻的样子，那个时期过了，就该退场了。”
陈江岚想，廖炘离开晨星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岁，即使不复出道时的年轻，但远远还未到达顶峰，又何谈衰落？但廖炘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便继续追问。
“好好加油，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廖炘最后对陈江岚说。接着，他走到一旁静静听他们讲话的叶雨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啊，加油。”
他好像还对叶雨枫说了句什么，可陈江岚并未听清。此次告别文寰，廖炘并未解释他离开的因由，外界有传闻说他与宁立轩不和，但文寰里的人都知道宁立轩很欣赏廖炘，两人私交也很好，这些流言可能只是源于他们在音乐制作中产生过争执。演艺行业很讲究贵人提携，除去宁立轩，对于梦海来说，廖炘也是无异于恩师的存在，面对他的离开，陈江岚到底怀有一丝不舍。
几个月后，业内传来消息，廖炘加入了一家名为“初夏”的独立音乐工作室，并未退出行业。对此，陈江岚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廖炘在自己面前会隐瞒一些私事，但也不会因此介怀——他们虽然私下往来不少，但这份友谊始终没有多深，廖炘认同陈江岚的才华，但他那样心高气傲，这份欣赏自然要大打折扣，陈江岚也和廖炘这种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难以交心。廖炘虽然离开了文寰，但由于朋友圈子的重合，陈江岚仍时常能和他遇到，他们的泛泛之交便这样得以维续。
雪雪出生后，向荷没有重返职场。陈江岚知道，向荷看上去温婉平和，像是贤妻良母的性子，但如果让她像很多男艺人的妻子一样在家做贤内助，她估计是受不了的。然而，他私心希望向荷能在家里待久一些——他们不缺钱，孩子现在又这么小，有母亲在身边再好不过了。有一次，他很晚才回到家，屋里没有开灯，向荷抱着雪雪站在窗前，听到他回来了，她稍稍侧过脸，神情隐匿在一片黑暗中。
陈江岚按下小灯的开关，走到桌边，随口问：“还没睡呢？”
向荷看了一眼趴在肩头熟睡的女儿，点头：“嗯。”
陈江岚觉得有点古怪，但一天的工作后，他感到身心俱疲，便也无暇多想，只是走到桌边，拿起水杯。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向荷的声音从客厅那头遥遥飘来。
陈江岚往杯子里添了点热水，心不在焉道：“你说。”
向荷望着他，她一半的脸庞映着淡橙色的灯光，另一半脸却埋在阴影之中：“当年，你一定要去文寰，是不是因为——”
陈江岚喝了一口温水，由于吞咽的动作，他没能听清向荷的话语：“什么？”
向荷却沉默了，她的眸子变得幽暗，似乎酝织着迷惘与痛苦。
“……算了，没什么。”她抱紧了雪雪，轻声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雪逐渐长大了，她由一个小婴儿学会走路，学会说话，会拉着陈江岚，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看到自己的生命在女儿身上得以延续，陈江岚心里多了柔情，但他又会感到恍然——雪雪已经两岁多了，可他好像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去做一个父亲。有时，他不禁胡思乱想，陈松泽初为人父的时候，又怀有怎样的心情？雪雪出生后，他带着女儿回辉城看望父母，陈松泽同他闲聊时，问他们打算要几个孩子，陈江岚说，无所谓，一个小孩也挺好的，你们不是也只有我一个孩子吗？陈松泽闻言愣了愣，流露出讳莫如深的神情，陈江岚心有奇怪，试探着问，对啊，你们当年为什么只要一个小孩？是身体的原因，还是……陈松泽只是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说，不是，不是，你别瞎猜了。
陈江岚没有将这件事刨根问底，但他想到自己童年时的迷惑，想到心底深埋的一丝失落，那些情绪似乎在此刻得到了印证。他的家庭氛围和睦，江梦和陈松泽从来不吵架，也不会打骂孩子，这是多少人所羡慕的，但这份平静又隐隐透出一股古怪的淡漠。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比陈松泽更像一位父亲——不知是性格还是别的原因，雪雪的诞生并未给他带来特别大的欣喜，甚至，相较于其他做了父母的友人，他对雪雪的情感也略微显得淡薄。不过，向荷比江梦更像一位母亲，她没有江梦那样冷漠，而是温暖的、生动的，她会对雪雪流露出慈爱，也会因雪雪的哭闹感到头疼，有时，陈江岚会觉得，她对雪雪有些过度关心了……或许，这就是母亲与父亲的区别吧。
雪雪三岁那年，一个普通的休息日，陈江岚和向荷带着雪雪去家附近的公园里玩。雪雪玩累了，就躺倒在草坪上铺开的野餐布上。陈江岚坐在她身边，望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还有她碎花裙子上摇曳的树影。阳光下，叶片的影子很清晰，像是小猫的爪子，一只只印满雪雪的衣裙。陈江岚突然想到，雪雪总是说她想养小猫，但她现在还太小了，他怕她对待小动物没轻没重，容易伤到自己……等她再长个几岁，就去给她买一只小猫吧。
向荷走到陈江岚身侧，坐下，轻轻倚在他肩头。陈江岚揽过向荷，牵住她的手，有温暖的触感自两人肌肤相接之处传来。这个午后，明亮的阳光在空气间充盈，微风安静又温柔，野餐布间，雪雪的呼吸渐渐变得匀称——她已经睡熟了。
陈江岚没有说话，向荷也是如此，他们只是这样默默依偎着，注视着阳光下女儿的睡颜。良久，向荷轻声道：
“江岚，你知道么……现在，我觉得很幸福。”
卷二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 60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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