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Chapter 57 冲突 “我会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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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文寰后，制作部的文案找陈江岚和叶雨枫聊天，以帮助他们确定风格和宣传方向。几人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一边喝咖啡一边闲聊，宁立轩居然也来了，他捧了杯咖啡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交谈。
“你们是一起长大的，有没有什么比较有趣的童年回忆？”文案问。
“有趣的？让我想想……”陈江岚思索了一阵子，说，“我想到了一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有趣。我们住的家属院楼下基本都有防空洞和地道，是以前备战时候的设施，后来基本都废弃了，也没人维护。大概在六七岁，刚上小学那会儿，有个同学跟我们说小学后门边上有一个地道的入口。后来有个周末，我们一帮小朋友没事做，就把那个入口上的锁弄开了，进去探险。”
“那个地道里面很黑，进去以后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就跑到附近的工地上，捡来石灰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往里面浇点儿水，用火柴点燃，然后拿着这个东西照明。我们沿着地道往前走，没想到这个地道特别长，一直走不完，有人害怕了，就折回去了。我当时胆子挺大，很想看看地道的尽头是什么样子，叶雨枫也不说话，一直跟在我旁边，到最后就剩我俩还在往前走了。”
文案眨眨眼：“所以，最后怎么样了？”
“我俩最后走到出口了。那个地道通往大学部，出口好像是在图书馆附近？”陈江岚看向叶雨枫，试图向他确认。
叶雨枫轻轻点头：“对，就在图书馆旁边。”
“这个事情还有后续，”陈江岚说，“我回家以后没给家里人说这个事，但叶雨枫他妈妈很关心他，会问他白天都去了哪里、玩了什么，叶雨枫就如实讲了，他妈妈听了以后差点吓个半死——那个地道年久失修，墙上的砖都松动了，通风不好，灰尘也大，我们一群小孩点着火就进去了，其实特别容易出事。再后来，他妈妈向学校里面反映了，学校就找工人把那个地道的出入口用砖封住了。”
文案：“是挺危险的……你爸妈后来肯定也知道这个事了吧？”
“那肯定啊，我们是邻居嘛，他妈妈和我妈妈关系不错，聊天的时候，他妈妈把这个事情给我妈讲了，我妈就警告我，让我以后不许带着他胡闹。”
“是被妈妈骂了一顿？”文案好奇。
“不不不，我妈不怎么骂人，她只是会冷冷地和我说，我这样做会有什么问题。”陈江岚道，“但我对这个事记得特别清楚，就是因为我小时候挺乖的，家长基本没操过心，唯有这次算是有点闯祸的意思。”
文案笑了：“哦，你是想借这个事自夸。”
“哪有，我小时候真的很乖，不信你问他。”陈江岚指了指叶雨枫，“他也挺乖的，因为他身体不太好，老生病，不太能跑跑跳跳，也没什么闯祸的机会……说真的，我俩小时候都不是会让大人特别头疼的小孩。”
“我就和你们不一样，”宁立轩突然插话，“我和我弟小时候老和别人打架，很让长辈头疼。”
陈江岚笑笑：“小孩子之间有摩擦很正常吧。”
“不止是摩擦，我当年打架很猛，念中学时因为斗殴差点要进少管所。”宁立轩摇了摇头，“当然，这个情况太恶劣了，现在想想真的很不好。”
陈江岚望着宁立轩白净俊秀的脸庞，尽力抑住心头涌起的震撼：“这个，还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好，”宁立轩叹道，“小时候一直处在不太好的环境里，我们自己也没有意识，好在最后算是跳出来了，有机会改正。”
文案瞥了一眼叶雨枫，试图将话题从老板身上拉回来：“雨枫，你也讲讲呗？不要一直不说话哇。”
“我想到一件事，但应该不算很有趣。”叶雨枫迟疑着开口，“我五岁之前住在乡下的亲戚家里，那个亲戚的儿子好像是在外地做事，有一次，他寄回来一张照片，是他在海边拍的，当时，我看到这张照片，突然变得特别难过，然后哭了……那个亲戚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哭了，以为是小孩子看到脏东西了，还出去烧纸驱鬼。”
“呃……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哭？”文案奇怪道。
“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叶雨枫摇头，脸庞上泛起很浅的迷茫，“我记得那张照片上有着很辽阔的海面，那个亲戚家的孩子立在海边，他那时还很年轻，大概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可我总有种感觉，那张照片定格下的情境，一忽儿就要消逝了……”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无法清晰言述出童年时的心境，又补充道：“而且，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认识到什么是海，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那个图像给了我一种很深的震撼。”
“你就住在海边上，可能不太能理解，我们这些在内陆长大的人对大海是有执念的。”旁边，陈江岚微笑着说。
“提到大海，我觉得可以把‘海’这个字放入你们的组合名，”宁立轩发话道，“江岚的声音给我的感觉就是碧蓝的，像是大海的颜色，又很有力量，我觉得这个意象会适合你们。”
“我感觉可以啊，我也挺喜欢大海的。”陈江岚说着，将视线投向叶雨枫，“你觉得怎么样？”
叶雨枫点头：“嗯，可以的。”
“那叫什么海？或者海什么？”文案按动着手中的弹簧笔，似是在帮他们思考合适的词组。
“这个不急的，你们可以多想想。”宁立轩说。
他们又和文案聊了些别的话题，谈话终了，文案合上笔记本，和他们告别后便离开了。宁立轩却没有起身，他仍端着咖啡杯坐在原处，神情若有所思。陈江岚正踌躇要不要先行告辞，突然，宁立轩开口：“哎，我刚给你们想了个组合名——梦海，这个怎么样？”
陈江岚顿了顿，问：“是‘幻梦’的‘梦’？”
宁立轩笑笑：“对，是这个字，但说‘幻梦’好像不太吉利，我刚才想的是‘追梦’‘梦想’这几个词，很符合你们现在初入行业的状态，另外，梦海这两个字拼到一起还挺好听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最终如何命名还是要看你们的喜好。”
“嗯，是很好听。”陈江岚犹豫了一下，又说，“但这个‘梦’字是不是有点太柔了？两个男生的组合取这个名字，这……”
宁立轩打量着陈江岚和叶雨枫，微微眯起眼睛：“你还别说，组合名柔和一点儿反而符合你俩的气质，因为你俩都挺文气，没有很硬朗的感觉。你们以后会做哪些风格的音乐，这个可能要看你们的兴趣和制作部那边的想法，但我个人感觉，你们应该不会往特别摇滚的方向发展。”
陈江岚一琢磨，宁立轩讲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他点点头，说：“好，谢谢您，我们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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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公司开会为陈江岚和叶雨枫的组合取名，众人严肃商讨一番，最终还是选取了宁立轩所提议的“梦海”。确定了组合名，没过多久，梦海第一张专辑的制作便提上了日程，工作推进前，宁立轩指定了廖炘担任他们的制作人。
“你们跟着廖炘吧，他在这一行待了十几年了，经验很丰富，带你们正好。”宁立轩对梦海的两人说，“他这人比较傲，有时候说话难听，你们还得慢慢磨合，但在他那里能学到真东西。”
对于宁立轩的这个决定，叶雨枫心有疑虑——廖炘才来文寰没多久，他先前更多是以歌手这一身份活跃在乐坛，担任制作人的经验并不多。据说，文寰的另一位老板宁文博对此也颇有微词，虽然梦海基本是被宁立轩招进来，但他很欣赏陈江岚的声音，也考虑过把梦海抓到自己这边，还和宁立轩提过几次，结果宁立轩不愿意放人，最后只好作罢。然而，叶雨枫和陈江岚都是新人，初至文寰，没有作品或者成绩打底，不好多说什么，便听从了老板的安排。
廖炘先前似乎对梦海怀有某种偏见，以至于在梦海试唱时对文寰签下他们持消极态度，但工作已经被安排过来，他也没流露出太多不满，很快便着手于新专辑的制作。陈江岚在创作上没有太多想法，因此，在确定概念、选曲这些事项上，廖炘和叶雨枫沟通得比较多，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叶雨枫慢慢领悟到宁立轩提醒之中的深意。
叶雨枫对廖炘的情感其实很复杂。先前，他听晨星的音乐较多，可以说是这家唱片公司的忠实粉丝，对其旗下的艺人也都怀有好感，作为晨星的招牌歌手，廖炘也曾被他划入“喜欢的歌手”这一范围之中。然而，自从叶雨枫第一次见到廖炘，他就能明显感受到，廖炘对待自己时怀有一层淡漠——在录音室的初见时，他问了陈江岚很多问题，却没有尝试了解叶雨枫在音乐上的想法，显然，他对陈江岚的兴趣更浓，也更为欣赏陈江岚的声音，但即便如此，他又试图阻止两人进入文寰，这令叶雨枫一头雾水。这么看来，廖炘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洒脱坦率。
如果说廖炘仅仅是脾气古怪，叶雨枫尚可以忍受，但廖炘的言行间老是透出一股对叶雨枫的针对。廖炘很喜欢挑叶雨枫的毛刺，不管是在创作上，还是在录音时，他对叶雨枫的指责都远远大过陈江岚。他向叶雨枫解释过自己的想法：“你们的组合，陈江岚负责主唱，你负责和声和创作，和声可能属于锦上添花，但创作决定着你们组合的灵魂。我为什么不怎么骂陈江岚，一是因为他在新人里唱得还可以，二是因为唱歌可以练，可以通过一些技巧修正，就像吉他音不准，我们可以去调，但如果这个吉他的设计本身有问题，那修正起来就费劲了。你不要怪我对你要求严苛。”
“我明白。”叶雨枫每次都这样回答，但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这样顺服。活了二十多年，他到底是有几分对他人情绪的敏感度，无论再怎么找补，廖炘对自己的态度都已经远远超出前辈的严厉，甚至上升到了恶意的地步，这着实令他难以释怀。
陈江岚也发现了廖炘对叶雨枫的针对。有工作人员对他们悄悄解释，炘哥工作的时候脾气不好，这是他来文寰之前就已经在圈子里广泛流传的共识，据说他当歌手时，录制新专辑期间日夜扎在录音棚，还曾把制作团队的成员气得生病住院……陈江岚表面上接受了这个说法，却仍觉得微妙——在他的视角里，廖炘开朗洒脱，平时很少责骂自己，也教给了他很多东西，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意识到，廖炘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后来也渐渐发现，叶雨枫对廖炘的情绪逐渐转为畏惧与厌恶，虽然叶雨枫不曾在他面前发牢骚，但相识多年，他能够感受到叶雨枫隐藏的不快。某次，廖炘和叶雨枫产生分歧、廖炘把叶雨枫骂得狗血喷头后，陈江岚有点看不下去了，仗着自己同廖炘的关系貌似不错，他在廖炘面前讲起了这件事。
廖炘那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拿着根铅笔卷磁带。听到陈江岚提起叶雨枫，他叹了口气，漫不经心道：“一个创作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脾气呢？让他一遍遍改自己的作品，他讨厌我甚至对我怀恨在心，这才是正常的。”
“但是，炘哥你那样贬低他，是不是有点过火了……”陈江岚说。
“我只是讲实话。”廖炘把尚未卷紧的磁带扔到桌面，抬眸看陈江岚，“他现在的作品，恐怕还配不上你的声音。”
陈江岚皱眉：“可我们是组合，再说，我又不怎么会创作。我在想，你这样是否有些苛刻？”
廖炘不答，他站起身，转到椅子背后，俯身将双臂搭在椅背上方：“你们俩能在一起做组合，最大的原因是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么？”
“什么？”陈江岚不解。
“因为立轩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在文寰弄个二重唱组合出来。但即便如此，他也觉得你的声音才是第一位的。”廖炘淡淡道，“当然，叶雨枫也没有多差，他要是能早个十来年，在我刚出道的时候入行，倒也能有一番作为，可惜现在市场上竞争太激烈，他那点才华放在现在，已经不够看了……他在梦海，其实也是同理。”
陈江岚盯着廖炘：“所以，你觉得他可有可无？”
“从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廖炘无情道。
陈江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我们是两个人一起签的合约，你真的不该这么说。”
“我这么说，你难道不应该暗自开心么？”廖炘端详着陈江岚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捕捉到什么别样的情绪，“人都是有好胜心的，你比叶雨枫有才华，这一点，你应该也心知肚明吧。”
“恕我直言，您这是在挑拨离间。”陈江岚摇头，声音冷了下来，“但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不存在这种攀比心理。”
廖炘听出了陈江岚对他称呼的转变，他笑了笑，语气沾上几分耐人寻味：“真的没有吗？”
“当然没有。”陈江岚几乎是恼火道。
廖炘站直身子，悠悠开口：“江岚，你到底在气愤什么？这件事的当事人——叶雨枫都没来找我发火，到底是哪里戳到你的肺管子了？”
廖炘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最后半句话措辞很重，陈江岚听在耳里，只觉得一阵无名火起：“我只是觉得你对叶雨枫有点过分，他不止是我的同事，也是我兄弟，我肯定不想——”
“所以你一定要在我面前维护他？”廖炘打断了陈江岚的话语，眸中突然多了一抹讽刺，“你觉得我过于严厉了，但音乐行业就是这么残酷，天赋、态度、机运，这些都至关重要，你不在作品上精益求精，就会沦为行业里的失败者。他现在写的东西，显然离市场的平均水准还差了好大一截，我不去骂他让他修改，难道你要我哄着他把那些破烂玩意儿端上来么？”
陈江岚注视着廖炘，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跳动。他素来平和，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冲突，即使有人严重冒犯到他，他也只会稍微流露出体面的不悦。然而，此刻，在廖炘面前，他的冷静被一点点蚕食，余下的则是陌生的怒气。
廖炘说的是对的，陈江岚试图在心里告诫自己。廖炘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十几年，肯定比他们这些新人了解市场，他没有理由和这位大前辈产生冲突，更何况，他最初对廖炘提起这件事，本意并非要替叶雨枫出头，只是想委婉地劝解几句而已。可是，望着廖炘眼中的讽刺——那是他所看不懂的、令他心生恐惧与厌恶的情绪，一瞬间，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那又如何？”他将掌心重重拍在桌面，咬牙道，“就算他写的歌有这么烂，我也能凭我的声音把它们唱红！”
廖炘的神情凝固在脸上，他以一种古怪的目光望着陈江岚，仿佛在审视陌生人。良久，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轻叹：“好吧，你确实很关心自己的兄弟……但是，江岚，你在讲出这句话时，不就正是把自己放在了高位么？你在潜意识中，不还是看不起叶雨枫、觉得他在组合里可有可无么？”
陈江岚愕然，一时间竟愣在原地，神思震荡。廖炘的话语如同当头一棒，直直砸在他的心头，打碎了他不曾深思的那层伪装。他的谦和，他的低调，很多年来，他小心地维持这份平衡，既是为了显得高尚，又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感到不快。然而，廖炘的话语道出了他某些隐秘的心念，迫使着他看清自己潜藏在完美之中的碎痕。
“江岚，希望你记住你今天的话。”廖炘仰脸看向陈江岚，神情看似平淡，却仿佛蕴藏有他尚未理解的讽刺与悲哀，“我期待看到，你的声音会为听众们带来什么。”
“我会让你看到的。”陈江岚听到自己一字一顿道，心底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 57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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