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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 56 决定 选择、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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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朋友们，今晚我们最后一首歌曲结束了，谢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我们以后再见……”
陈江岚对着话筒讲完一贯的谢幕词，身旁，叶雨枫以扫弦结束了弹奏。他侧开脸咳嗽了几声，然后跟着陈江岚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把舞台让给下一班歌手。
走下舞台后，陈江岚停住脚步，侧脸问叶雨枫：“你是感冒了？”
叶雨枫怔了一下：“这两天嗓子有点疼，能听出来么？”
“嗯，反正感觉怪怪的。”陈江岚说，“那你多喝水，或者先吃上药，我记得你还挺容易生病的，注意身体。”
“我这几年还好……”叶雨枫小声道，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从一旁走来的熊芸打断了：
“江岚、雨枫，你们先不要走，我有事情找你们。”
陈江岚望向熊芸，不明所以：“怎么了？”
熊芸却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招了招手：“你俩跟我过来。”
陈江岚看了看叶雨枫，却见对方的黑眸里同样浮有疑问。他们跟着熊芸来到店里的会客间外，熊芸拉开门，示意两人进去。
陈江岚走进会客间，会客间里的光线色调偏冷，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一身黑色皮衣，长发垂在颈间，墨镜掩住了他的眼眸。看到那人的一瞬，陈江岚莫名感到几分眼熟。
“陈江岚，叶雨枫。”见他们进了房间，还不等熊芸介绍，男人便摘下墨镜，准确无误地叫出两人的名字，冷色光线里，陈江岚看清了男人白净俊秀的脸庞。
“今晚的演出很精彩。”他向两人笑了笑，语气温和，“你们好，我是宁立轩，你们或许知道我。”
宁立轩，曾经的流行歌手，如今文寰唱片的老板……竟然真的是他！
陈江岚吃惊地看向熊芸，他早已感知到熊芸背景不简单，却没想到熊芸和文寰的老板还会有交集。熊芸察觉到他的目光，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和熊芸是老朋友了，她觉得你们唱歌很好，就邀请我来看你们的演出。”宁立轩慢条斯理道，“刚才听了你们的演出，果不其然，真是不容错过的声音。”
“您过奖了。”陈江岚赶忙说。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宁立轩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愿意抽个时间来文寰么？”
陈江岚心跳一顿：“您是说……”
“嗯，我想邀请你们到文寰来看看。”宁立轩抬手，他的指间夹着一张名片，“我想，我不用过多介绍‘文寰’了，你们刚才唱的歌里就有不少我们出品的歌曲，应当对我们的音乐很了解。你们的声音很棒，我觉得，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更好的平台，让你们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
陈江岚接过那张名片，名片的边缘划过指腹，锋锐，这份轻微的痛感让他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是我们两个一起去？”身旁，叶雨枫突然开口，他的语气有些迟疑，“我最近在感冒……”
“没关系，”宁立轩看向叶雨枫，似乎对他这个问题稍感诧异，“你们不是一直在合作么？晨星那边有在做男声二重唱组合，我一直觉得文寰也可以有这方面的尝试。”
叶雨枫没再发问，黑眸中闪过若有所思。
“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有这方面的意向，以后和我们联系就好。”宁立轩望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和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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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早晨，陈江岚和叶雨枫依照文寰的要求，来到公司总部录音室里试唱。他们试唱的时候，不少制作部的高层都到场了，宁立轩也在，隔着玻璃，他一直在和身边的几个人窃窃私语，神色有些严肃。试唱一直持续到中午，宁立轩和身边的几个人先行离开，有工作人员将陈江岚和叶雨枫带到休息区，让他们先坐在沙发上歇着，说过一会儿会有人带他们去吃饭。
两人坐到沙发上，心情都有点紧张。陈江岚拿起茶几上的纸杯，往里面倒了半杯温水，喝下。温暖的水流顺着喉管流进胃里，稍稍抚平了他躁动的心绪。
“你觉得文寰这是什么意思？”他放下纸杯，忍不住悄声问身边的叶雨枫。虽然在理智上，他会警告自己别对来文寰试音抱有特别大的期待，但眼前的情况颇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总觉得心里烦乱。
叶雨枫摇摇头，脸色凝重：“看不出来。”
“那天听那个老板的语气，还觉得——”陈江岚的话语顿了顿，“没想到来了文寰，还是这种正经的试唱啊。”
“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叶雨枫叹道，黑眸发沉。
过了一阵，一个衣着亮丽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便向他们走过来：“你俩就是立轩哥带进来的那两个人？”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独特，沙沙的，带有一种类似磨砂的质感，他的长发松松散散扎在脑后，发尾被挑染为银灰，右侧耳垂下方悬有菱形耳坠，颈间的项链底部则垂着一颗银星。由于身上花哨的装扮，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反倒不太引人注目了。
陈江岚站起身：“嗯，我们是。”
“哦，没事没事，你坐着吧。”男人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接着，他也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刚回公司，早上没能来听你们试唱，只是趁刚才听了一些录下来的声音。”他笑了笑，接着说，“你们好，我叫廖炘，目前在文寰的制作部任职。”
陈江岚以前就知道廖炘——他是个很有名的歌星，但印象里，廖炘好像是晨星旗下的歌手，怎么会到了文寰的制作部？他瞄了一眼叶雨枫，却发现对方面无异色，似乎对廖炘出现在这里不觉意外。
“怎么了，你有什么疑问吗？”廖炘察觉到陈江岚的动作，问。
陈江岚踌躇了一瞬，还是发问出声：“您之前是不是在晨星么？”
“对，但是我跳槽了。”廖炘说，“都好久了，你不知道？”
陈江岚心想，这人跳槽关自己什么事，他为什么非得知道？这时，叶雨枫有意无意轻咳了一声，似在提醒。
“你咳嗽什么？”廖炘敏锐地看向叶雨枫，眼里带着一抹揶揄。
叶雨枫低下头：“抱歉，我最近有点感冒。”
“哦，原来是感冒了，多喝水多休息。”廖炘点点头，漫不经心道，“你俩谁是陈江岚，谁是叶雨枫？”
陈江岚微微吃惊，但转念一想，廖炘是文寰制作部的人，知道两人的名字也不意外：“我是陈江岚，他是叶雨枫。”
“你是陈江岚？”廖炘的目光落到陈江岚身上，弯了弯唇角，“听立轩哥说，你是北城大学的高材生啊。”
“我是在北城大学念书，高材生不敢当。”陈江岚谦逊道，又不免感到几分尴尬。
“你们学校的学生很少有入这行的吧？”廖炘却继续着这个话题，“说来还挺奇怪的，我还真没怎么碰到过你们学校的毕业生……不过，音乐行业倒有不少从理工大毕业的，我在晨星的老同事就有好几个都是这个学校的，立轩哥——嗯就是我们文寰的老板，他大学也是在北城理工念的。”
陈江岚想，刘茗姝也是理工大的学生，这音乐行业里莫非还有校友圈子的说法？但他没有将这样的想法表露出来，只是礼貌地笑笑：“是这样么？我不太清楚。”
“可能是因为你们学校太好了，学生基本都有很不错的出路，除了极少数真心喜欢音乐的，用不着来这个行业里闯荡。”廖炘说着，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有句话说，世上没有喜欢的工作，只会有不算讨厌的工作……听说你也在酒吧驻唱了快两年了，你觉得你很喜欢唱歌么？”
陈江岚一怔，他察觉到廖炘话语间似有似无的试探：“还好吧。”
“那对于音乐——或者范围小一点，对于现在国内的流行乐，你有什么想法呢？”
陈江岚沉默了几秒，谨慎道：“这算是面试的环节么？”
“不算的，所以不用紧张，随便说说就好，我只是以我个人的身份和你们聊聊。”廖炘将身子倚到沙发靠背，语气轻快，“我以前刚进晨星，他们制作部的人就会和我聊天，问问我过去的经历，还有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之类的，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来包装艺人。如果你们真的来文寰，我们日后应该会有合作的机会，所以我想了解一些你们的事情。”
陈江岚思索了片刻，开口：“我中学的时候听国内的流行歌比较多，念大学以后确实听得少了，后来因为兼职才才又练了一些歌。要问有什么想法，我还真是一时半会儿不太能说出来，这个问题我能等一会儿再答么？”
廖炘点头，没有继续为难他：“没事，你也用不着酝酿回答了，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为什么选择在今天来文寰试音呢？”
“因为你们的老板——宁先生说我们可以来文寰看看。”
廖炘眸光一闪：“我是说，你为什么决定应邀呢？”
陈江岚心想那不然呢，虽然这层关系是熊芸帮忙牵的，但也算由唱片公司的大老板主动提出邀请，哪有人会真的放弃？他想了想，说：“我们两个私下有商量，都觉得这是个很宝贵的机会，所以想来尝试一下。”
“具体是指什么机会？”廖炘慢悠悠道，“是想由此赚钱？想做出自己的音乐？想让更多人喜欢你们？”
廖炘的语气很轻松，但讲出的字句却透着尖锐。陈江岚对上他的视线，坦然道：“如果很坦诚地讲，大抵都会有一点吧……这世上谁不想赚钱？谁不希望别人喜欢自己身上的特质？”
“嗯，也是。”廖炘笑笑，接着说，“我刚才听了一点你们早上录下来的东西，你的声音条件确实很好。在立轩哥让你来试唱之前，你对未来是什么规划？继续读书？”
“先把研究生念完吧。”
“你今年是大四？已经考上研究生了？”
“对。”陈江岚没有解释更多，点头。
廖炘却显得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他继续问：“欸，你是学什么的？”
“文学。”
“噢，你喜欢这方面的东西啊。”
陈江岚顿了顿，说：“还好吧……不过，您刚才不是说，没有喜欢的工作，只有不讨厌的工作，我差不多也是这个想法。”
“哦，”廖炘抱住双臂，“但我要解释一下，我的话不是字面那个意思。我其实是想说，世上绝大多数工作都是枯燥乏味的，没点儿热爱和追求撑着，干起来就难了。”
不等陈江岚回应，他又将目光投向叶雨枫：“对了，之前我从立轩哥那里听过你的作品了。”
陈江岚也侧脸看叶雨枫，他看到对方眼中有惊诧一闪而过，接着泛起了然：“前一阵子芸姐问我要过demo，说是想听听，应该是她……”
“我这人说话难听，我就直说了，”廖炘很不客气道，“你的创作还很青涩不成熟，直白点说就是很烂，当然，有创作总比没有好，也不用太着急，这种东西，要么看灵气，要么看积累，慢慢来吧。”
叶雨枫轻轻点头，没有做声。
廖炘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突然好奇道：“你俩是在酒吧搭班认识的吗？”
“不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陈江岚说，“我们在老家是邻居。”
“噢，这样，”廖炘眯了眯眼睛，“你们是哪里人？”
“辉城。”
“挺远的，”廖炘不由感慨，“到这儿还能一起唱歌啊，难得。”
陈江岚：“嗯，阴差阳错吧。”
廖炘静了几秒，不着痕迹地转过话题：“阴差阳错的事情多了，我能到这里工作也是巧合。你们之前可能也听过什么晨星的作品很有深度、文寰的作品太商业之类的批评吧，但我就是从晨星出来的，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没有哪家公司只想做音乐不想赚钱，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纯粹的理想主义。相对的，文寰也不是商业化到了极致，公司还是会尊重你们在音乐上的想法。当然了，如果真正进入这个行业，你们可能会发现歌手的工作和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还有，虽然我刚才给公司说了好话，但文寰的体量这么大，大家对音乐的看法不同，对市场的认知也不同，创作的过程肯定很难是其乐融融的，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总之，你们还是需要慎重地考虑一下，是不是真的要选择这条路。”最后，廖炘以这句话结束了自己的阐述。
陈江岚暗暗吃惊于廖炘的直言不讳。他觉得廖炘的话语有点前后矛盾，也难以分辨对方到底含有几分真诚，于是只是颔首：“谢谢您，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廖炘快速皱了一下眉头：“不用这么客气哈，你直接叫我廖炘，或者像那些小朋友叫我炘哥就行，别老您您您的，你们这些没出社会的学生喜欢这么叫，但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
陈江岚抱歉地笑笑：“好的，我以后知道了。”
廖炘坐直了身子，再度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猜猜上面对你们是什么想法？”
陈江岚：“这个……我们当然猜不到吧。”
“立轩哥想让你俩做组合，二当家——就是我们另一位老板，宁文博先生，他觉得文寰之前还还没有做过男声组合，态度暧昧，但他很喜欢你的声音。”廖炘看向陈江岚，悠然道。
“那您——对不起——那你觉得呢？”陈江岚大着胆子问。
廖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时候，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文寰工服的年轻姑娘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廖炘，她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反应过来，小声说：“打扰一下啊，炘哥，宁先生让我先带他们去吃饭……”
“你们还没吃饭啊？”廖炘意外，他站起身，“行，那你们先去吃饭吧，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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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寰结束了试音，陈江岚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他在图书馆找到了向荷，因为先前在准备考研，向荷的毕业论文搁置了很久，今年，复试尘埃落定，向荷成功被目标院校录取，她才能真正沉下心来写毕业论文，最近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往返于学院楼与图书馆，加紧赶论文进度。
两人走下图书馆的台阶，向荷率先发问：“你那边怎么样？”
“试唱完了，文寰希望我们尽快签约。”陈江岚简短地回答。
下午，他和叶雨枫又试唱了一小会儿，之后则是文寰高层之间冗长的讨论——或者说争执更为恰当。陈江岚只听到了其中的一小段，正如廖炘所言，宁立轩和宁文博之间存在有某种分歧。此外，最令陈江岚吃惊或是略感愠恼的是，廖炘居然对将他们签入公司抱有抵触的态度——中午的交谈间，廖炘似乎对他们不曾流露出明显的不满，陈江岚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冒犯到了廖炘……不过，最终，文寰的两位老板与其他高层还是达成了共识，想要签下陈江岚和叶雨枫。
向荷似乎听出了陈江岚话语中暗含的欣然，她侧脸望向他，目光中掺杂了不解与忧虑：“你……真的很想去文寰？”
“也不能说很想去，但目前来看，我比较倾向于抓住这个机会。”陈江岚缓慢而清晰道。
向荷垂眸：“你和雨枫都商量好了么？”
陈江岚摇头：“没有，今天我俩都有点累了，就没有好好商讨一下签约的事，不过，我觉得他肯定会答应的——他不是一直想进入音乐行业吗？而且，这可是文寰啊。你别看有些乐迷老说文寰太商业太偶像，他们的销量是实打实的，这说明大众还是认可这个公司的作品的。”
“你说得也是，这的确是个很珍贵的机会。”向荷勉强笑了笑，“其实，我还是有点惊讶的……虽然知道你唱歌很好听，但在以前，我总觉得你对这方面没有显得很有兴趣。”
“嗯，你的感觉没错啊，就是现在，我现在也没有很喜欢唱歌吧。”陈江岚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热爱的方展方向，之前选择继续读研也是随大流，但现在有了去大唱片公司的机会，而且我在唱歌上可能会有一点小小的天赋？我就在想，这个选择会不会对我更为有利。”
陈江岚对向荷所说的是自己的真心话。高考后，因为考虑到自己对文学怀有兴趣——或者说是因为平时比较喜欢看小说，他选择了汉语言文学这个专业，但进入这个专业后，他发现学的东西和想象中差距很大，文学理论、语言学这些课程对他而言枯燥万分，每周囫囵吞枣地上过一节节专业课，老师布置的书单总是看不完，到了期末又是血雨腥风的背书；他对写作也兴趣缺缺，虽然能保证读书笔记、论文这些作业的质量，但他能明显感到自己与真正有天赋的人存在差距，这让他不由生出细微的无力与沮丧。陈江岚不曾后悔选择了中文系，坦诚地讲，他在学习知识时能感到新奇与快乐，也对这份“无用之用”怀有温柔的心情，但本科生活即将画上句点，他确实感到了淡淡的茫然——难道，以后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么？
大学期间，陈江岚依旧保持着不错的绩点，但在学业方面，他不再像过去那般上心。尽管家里从来没有缺过他的生活费，他却将大量的时间花在兼职与实习上，这样做的目的既在于积攒为人处世的经验，又在于能真真切切赚到钱。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脱离了学生身份后，金钱将会取代成绩成为衡量人成功与否的标准。先前，父母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在大学校园待了半辈子，自然是希望儿子继续读书，最好也能留在大学任职，陈江岚却觉得这样的人生太过偏安一隅。如今，文寰向他们抛来的橄榄枝打破了这一眼能望到头的平淡未来，这令他原本平静的心多了悸动。
——如果真的要拷问自我，撕开那层谦虚平和的外表，剥去种种对自己的辩解与开脱，在内心深处，他始终持有一种奇异的孤傲。在雪松酒吧唱歌的夜晚里，那些来自听众的欢呼声滋长了他的虚荣，也让开始他不再餍足于曾经的人生。陈江岚明白，成为职业歌手存在风险，相伴而生的却是巨大的诱惑。进入文寰当歌手，即使未来不能长红，但只要有几张代表作，仅仅版税收入就会一个天文数字……
没错，他就是想赚大钱，想要成名，想要收获大众的喜爱。陈江岚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谁没有幻想过这样的成功？再说，他这个想法也并非不自量力、异想天开——他们收到文寰的邀请是有熊芸从中牵线，但宁立轩又不糊涂，不可能只为了人情就去做亏本买卖。经过了今天的试唱，观察到那些制作部高层们的反应，陈江岚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确实有做职业歌手的本钱。他还年轻，有着试错成本，就算歌手的路走不通，仍有大把大把的选择，那么，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不过，除了这些原因，他想要去文寰，似乎还有一个理由……那个理由是……
“那，你要怎么读研啊？”向荷的声音截断了陈江岚的思绪。
“今天我和文寰的人也聊过这个事，他们说一旦工作推进起来，我这边上学会比较费劲。”陈江岚答道，“两手准备的话，我可能得研究一下咱们学校暂缓入学的规则，如果不行，大不了就一边工作一边念书吧。”
“你跟你爸妈说这件事了吗？”向荷继续问。
“还没有，过两天我再和他们讲。”陈江岚叹了口气，心里突然有点发虚——他还拿不准父母对这件事会持有怎样的态度，虽然江梦和陈松泽总会尊重他的选择，但直觉上，他并不认为父母会因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
向荷没有说话，她和着陈江岚的脚步，踏过人行道上的砖面，眼底却织起灰纱似的愁绪。头顶，路灯橙黄色的明亮光泽与树影交替，渐渐地，那一小块淡灰在这斑驳的色彩里溶解、消逝，最后难辨踪迹。
“嗯，你要是觉得这个选择更为有利，那就去做吧。”过了很久，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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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大学毕业前夕，陈江岚和孟玥涵见了一面，在此之前，他和孟玥涵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大三那年，孟玥涵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人类学，为此，他申请参与了几个科研项目，并在之后成功收到国外大学的offer，很快便要远赴海外，这次相见，既是老同学小聚，也是一次特殊的告别。
见面中，陈江岚告诉孟玥涵，他已经与文寰签约，不过，他并没有提到叶雨枫——面对孟玥涵，陈江岚下意识隐瞒了自己和叶雨枫在北城重逢又一起唱歌的事，至于未来孟玥涵是否会发现他其实是和叶雨枫一起进的文寰，就听凭天意吧……
“你真的和唱片公司签约了？”听到这个消息后，孟玥涵一脸难以置信。
“是啊，合同都签了。”陈江岚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他签下合同时的场景——那是在一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灯光明亮，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工作人员将合约推到他们面前，陈江岚翻看着这些纸页，却很难真正集中注意力。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需要签字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姓名，身旁，叶雨枫将印泥盒递给他。他接过印泥盒，将手指嵌入湿软的海绵中，然后在纸上按下自己的手印，殷红的颜料沾上白纸，像是一种奇异的仪式，他和叶雨枫、和文寰自此缔结了正式的联系，而这也将影响着他们的未来……
“那你不读研了？”孟玥涵继续问。
“我申请暂缓入学了，”陈江岚解释道，“我们学校能缓一年。”
“如果超过一年呢？”
“超过一年就不行了，但也没关系，以后如果想继续读书，不管是考研，还是像你一样申请国外的学校，都是有很多机会的。”
孟玥涵沉默了片刻，说：“真的想不到你会进唱片公司，我总觉得当职业歌手风险挺大的……你爸妈也支持你？”
陈江岚摇头：“他们肯定不是很高兴，但也没强硬地阻止，还是尊重我的选择吧。”
“他们不会劝你放弃这种想法吗？”孟玥涵奇道。
“我爸妈不会的，”陈江岚说，“但我导师倒是一直在劝我三思……”
他们走到北城大学的校门外，孟玥涵停步，侧目望向陈江岚。已是傍晚时分，霞光漫天，青年的脸庞也敷上一层柔和的淡橙色。
“说句真心话，陈江岚，以前我总是把你当对手，什么事都要和你暗暗较劲一番，没想到，你现在直接换赛道了……”孟玥涵认命般叹了口气，继续说，“好吧，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无论如何，希望你以后诸事顺利。”
陈江岚注视着自己这位中学同窗，青年的眉间仍存有一点年少时的倨傲，但在此刻，那双眼眸里堆积的情绪却是不曾见过的真挚与温柔。
“你也是，一切顺利。”他笑了笑，发自内心道。
他们像往常那样平淡地告别，陈江岚进了校门，孟玥涵则转过身，走向马路的另一侧。在初夏温煦的暮色里，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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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的一个夜晚，叶雨枫在雪松酒吧遇到了一位故人，蓝逍。
时隔两年，蓝逍的变化很大，他原先蓄长的卷发已经剪短、拉直，发色也变得黯淡，只余一层隐隐的灰蓝。他们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由于许久不见，两人之间的气氛稍显凝滞，过了一会儿，蓝逍率先开口：
“我们后来不见你回去，向你房东打听，听说你姐去你住的地方收拾过东西，帮你退租了……我们都以为你回家了，想不到，你居然还在这里唱歌。”
叶雨枫低着头，用手指慢慢揩去玻璃杯上凝结的水雾：“你最近怎么样？”
“我？我和我女朋友前几天刚领证，过一阵子办婚宴。”蓝逍说，“她是在师大附近开音像店的，我这次到北城就是来帮她进货。”
“噢，恭喜……”叶雨枫点点头，“那你忙完你的事了么？”
“忙完了，我刚才吃完饭没事干，顺路来这边看看，结果刚好遇着你了。”蓝逍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杯子里透明的酒液，“你这两年一直在这里唱歌？”
“嗯，我一直在这里。”叶雨枫说，“你呢？你还在唱歌吗？”
“在啊。”蓝逍放下杯子，“不过，我没有继续在黯夜了。”
叶雨枫的心脏沉了沉：“为什么？”
“你去北城没多久，魏子星就回老家了。”蓝逍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乐队，你也知道的，大家都是和魏子星关系好，他一走，就聚不起来了。”
“魏子星，他当时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叶雨枫艰难地开口，“是不是很严重……”
在雪松酒吧的日子里，有一次，陈江岚和黄进闲聊，不知道怎么聊到了熊芸母亲病逝的事，黄进感慨，现在的患癌离世的人越来越多了，其中很多甚至不是老人，而是年轻人。他提到他大姐的亡夫，四十多岁的时候做胃镜被取了活检，病理结果一出来就是胃癌晚期，又是切胃又是化疗，甚至到国外求医，折腾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去世了。讲完这件事，黄进又补上一句，不过，这个可能也有基因的原因，有癌症家族史就得多体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番话在叶雨枫心底埋下了不安的种子，他回想起离别前魏子星似乎也在等活检报告，联系起他那时持续的胃痛，还有他提到过母亲因患病离世，叶雨枫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滑向最坏的结果。然而，远在北城，他没办法问询魏子星，只能持着这份无力的忧虑。
“嘶，你突然问起这个，我有点想不起来了。”蓝逍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回想着过去，“但你放心，没有特别特别严重，反正不是癌症一类的大病。他回老家也不是因为自己的病，是他家里的老人瘫痪了，没人照顾，他就回去了。”
“那，你们和他还有联系么？”叶雨枫问。
蓝逍摇头：“没有了，那家伙走得突然，也没告诉我们他家的地址，根本不知道上哪儿找他。不过，我们几个人还是在原来那片地方待着，他如果想找我们，很容易的，但都这么久了，他从没有回来过。”
叶雨枫静了几秒钟，问：“他那个美院的男朋友呢？”
“这就不知道了。”蓝逍挠了挠头发，“他跟魏子星最后还是彻底断了，我们和他也没啥联系了，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毕业了……他不是辉城本地人，辉城这种小地方，工作机会不多，他大概没留在辉城吧。”
叶雨枫默然点头，心间泛起一片苦涩。
蓝逍打量着叶雨枫，突然问：“你打算继续在这里唱歌？还是不回辉城？”
“嗯，暂时不回去。”叶雨枫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刚才没来得及说，我已经和文寰唱片签约了，以后，我可能会出唱片吧。”
蓝逍一愣：“出唱片？在文寰吗？”
“对，”叶雨枫补充道，“也不止是我，我是和另一个朋友一起跟文寰签约的——文寰想做我们两个人的组合。”
“噢，是这样。”蓝逍举起杯子，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在这之后，他放下玻璃杯，认真地望着叶雨枫，“挺好，这机会很难得啊，好好干。”
他的语气里再无两年前因试唱被刷产生的不服气，而是盈满了真心实意的鼓励，这令叶雨枫受到了些许触动，却也感到陌生——面前的蓝逍已和记忆中大相径庭……然而，距他们上次别离，仅仅过去了两年。
他们没再聊多久，蓝逍便向叶雨枫告别，说是要先回酒店了。蓝逍走后，叶雨枫依旧坐在那里，他侧过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还有自己在玻璃上不甚清晰的倒影，恍神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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