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Chapter 55 前路 动用人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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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岚将自己的吉他在琴包里装好，然后到饮水机边接了半杯水，一饮而尽。他刚在酒吧唱完自己的场次，嗓子变得灼热而干涩，冰凉的水流入喉管，这才稍稍缓解了喉部的疲累。
叶雨枫还在一旁收拾东西，陈江岚有心等他，便也没急着走。他环视四周，突然看到刘茗姝坐在吧台边上，对着摊开的本子苦苦思索着什么——刘茗姝是他和叶雨枫前面一班的歌手，按理说早已下班了，怎么还待在酒吧里？
他走到刘茗姝身边：“茗姝，你怎么还没走？”
刘茗姝听到他的声音，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我在写歌词啊，我觉得在酒吧里写歌会更有感觉。”
陈江岚知道刘茗姝私下一直在创作歌曲，他看向刘茗姝手边的本子：“我可以看看你写的词吗？”
“可以啊。”刘茗姝把本子推到陈江岚面前，“你不是学文学的吗，请评价一下？”
陈江岚翻了翻刘茗姝写的歌词，然后将本子递还给她：“嗯，写得很好。”
“敷衍。”刘茗姝翻了个白眼，她合上本子，突发奇想道，“咦，江岚，你有没有试过填词？我之前和雨枫相互给对方写的曲子填过词，挺好玩的。”
陈江岚知道叶雨枫也有在写歌——可能是因为这个共同的爱好，叶雨枫和刘茗姝的关系似乎比自己和刘茗姝更近一些。他摇了摇头：“没有试过，创作这个东西，我是一点也搞不来。”
“那你家向荷呢？下次我问问她。”
“不用问了，她和我一样，做写作课的作业都痛苦得要死。”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刘茗姝半是疑惑、半是揶揄道，“你俩都是在北城大学念中文的，怎么能不创作呢？创作、表达自我，这可是人类的本能啊！”
陈江岚笑笑：“表达自我也有不同的方式啊，我们不擅长文字方面的创作而已。”
“可惜，可惜，浪费了这么好的知识背景。”刘茗姝叹惋。
“这个没关系吧，你看那些有名的作词人，很多都不是科班出身的。”陈江岚说，“更多是看天赋和爱好。”
“嗯，我之前有个朋友，初中毕业后就不再念书了，但他写词写得很好。”叶雨枫的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拎着吉他走了过来。
“那很厉害了。”刘茗姝说。
陈江岚不知道叶雨枫在说谁——他们身边似乎没有初中学历且热爱作词的朋友，他正疑惑着，却听到舞台上传来一首流行乐的旋律，听到这首歌，刘茗姝长叹一声：“我真的想让芸姐把郑凌山的歌从点歌单里删了，她的歌我真是要唱吐了，现在光听都有点反胃。”
陈江岚闻言苦笑。新上台的歌手正在唱一首时下流行的苦情歌，这首歌是由文寰唱片的当红女歌手郑凌山原唱，因为很火，他们驻唱的时候，客人总要点到这首歌。陈江岚念中学时就听过郑凌山的歌曲，当时她还在弘雅唱片，也没有现在这么红，进入文寰后，她的事业运一帆风顺，不少歌曲都有着很高的传唱度。
“文寰果然很擅长造星。”他感叹道。
刘茗姝却是摇头：“文寰的音乐做的太媚俗，真是不如晨星的作品……就算是流行乐，我觉得也不能完全做成口水歌。”
“嗯，其实我也更喜欢晨星的歌曲。”陈江岚道，“但话又说回来了，文寰能那么赚，还是说明大众喜欢，我也没什么资格去批判……”
刘茗姝没理会陈江岚的后半句话，她看向叶雨枫，问：“雨枫，你的demo录好了吗？”
叶雨枫摇头：“还没有。”
陈江岚看着两人的交流，不明所以：“什么demo？”
“是这样，那些唱片公司不是会收歌嘛，”刘茗姝解释道，“我和雨枫打算录些自己写的歌，寄给晨星唱片，看看能不能被挑中。”
“这样啊，蛮好的。”陈江岚点了点头，开玩笑道，“那以后苟富贵勿相忘。”
“感觉很难，晨星那种大公司，一天不知道能收到多少人写的歌呢。”刘茗姝有点丧气道，但语气随即变得振作，“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试一试的！”
她的眼瞳中闪烁有热情的光亮，看到她的神情，陈江岚有些失神，他按捺住心头掠过的茫然，微笑道：“嗯，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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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荷走下图书馆门前的台阶，来到校园的柏油路面。行道树旁，陈江岚正候在那里，看到她从图书馆出来了，他快步走到她身旁：“今天去哪个食堂？”
“三食堂吧，我有点想吃二楼的馄饨。”向荷答道。
他们并肩向三食堂走去，已是秋冬时节，天黑得很早，风里也渗着寒意，向荷不禁拉紧了领口。
“今天好冷啊。”向荷说，“我早上来图书馆那会儿就觉得降温了。”
陈江岚点头：“今天是挺冷的，我下午不是去新校区办事，出门时衣服穿得比较薄，刚出校门就冷得受不来了，又回宿舍换了件大衣。”
升入大四，陈江岚得到了研究生免试资格，留在本校读研；向荷本来也可以保研，但她对一个本校未开设的小众研究方向比较有兴趣，经过姐姐向莲的鼓励，她最终决定放弃资格，考取外校的研究生。这段时间，她天天泡在图书馆，陈江岚偶尔会陪她待在图书馆，但更多时候，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学习，到了饭点再同陈江岚一道去食堂，也算是在忙碌的备考日程间隙稍稍喘口气。
“对了，你今晚还要去唱歌吗？”向荷问陈江岚。
陈江岚点头：“去啊。”
冷风中，向荷吸了一下鼻子：“我都好久没去雪松酒吧了。”
“前几天芸姐还问起你了，说怎么好久没见你。”陈江岚说，“我跟她说了，你在考研，她让你好好加油。”
向荷胸口涌起淡淡的暖意：“芸姐人很好。”
“是啊，她一直很关照我们。”陈江岚说，“对了，说起雪松酒吧，我想到了一个事。”
“什么？”向荷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陈江岚。
“昨天汪桐告诉我，晨星唱片制作部的人找上刘茗姝了。她之前不是给晨星寄了demo，晨星制作部的高层看上她的作品了，似乎想把她挖进公司里。”
向荷愣了一下：“真的？她这么厉害！”
“她确实很有才华。”陈江岚道，“芸姐愿意让她唱自己的歌，也是因为她的歌写得好——你不是也觉得她的歌好听吗？”
向荷点头：“对，她写的歌很好听，要不是你说那是她自己创作的，我还真以为她唱的是什么流行歌呢。”
“你觉得她真的会去晨星吗？”
“会吧，她学的是材料，但对这方面兴趣不大。”向荷想了想，说，“她这么喜欢音乐，现在遇到了这个机会，肯定要抓住了。”
“说得也是，”陈江岚点点头，“不过，感觉还挺意外的……我从小听晨星出品的音乐，没想到现在身边有朋友进到这个公司工作了。”
向荷却想起了另一件事：“雨枫不是和她一起寄的demo吗？他那边……没有消息？”
陈江岚摇头：“没有。”
向荷没有说话。刘茗姝被晨星看中了，但和她一道尝试寄demo的叶雨枫却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朋友之间，多少有些残忍。
“人生在世，这也是难免的。”陈江岚平淡道，“去年，他和一个朋友一起去雪松酒吧面试，他通过了试唱，但那个朋友没有……说到底，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会是幸运的那个。”
“嗯，也是。”
向荷点点头，终止了这个话题，但她的思绪却依旧停在叶雨枫身上。想到他的作品落选，她一面觉得遗憾，一面却突然生出阴暗的讥嘲。
向荷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曾经，她对叶雨枫的印象其实很不错——叶雨枫毕竟是陈江岚的朋友，在她眼里，他是个腼腆漂亮的青年，没有什么恶习，也从不会令别人感到不适。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是叶雨枫送她去了医院，她很感激叶雨枫的帮助，后来一直都很关照他。陈江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听到叶雨枫私下唤她“向荷姐”，很惊奇，就问她叶雨枫为什么会这么叫她，向荷只好解释自己当时是逗叶雨枫玩，没想到对方当真了，陈江岚就说，原来是这样，不过，你对他真的有点像对待弟弟，总是很照顾他……然而，随着相处的增多，向荷还是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这份异样之感始于一次交谈。那天，他们两个坐在雪松酒吧的吧台边，陈江岚没有在，两人似乎聊了几句日常的琐事，然后陷入安静之中，突然，叶雨枫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间隙中响起：
“陈江岚在高中交过一个女朋友，”他的话语轻淡却清晰，“向荷姐，你和那个女生很像……他一直很喜欢漂亮又文静的女生。”
向荷愣住了，她不知道叶雨枫为什么讲起这个——之前，陈江岚从未对她提起过高中女友的事情。叶雨枫后半句话里的某些字眼扎在她心头，留下一阵轻微的刺痛，她似乎感受到了对方暗含的恶意。
“不一定吧，”向荷冲叶雨枫笑了笑，若无其事道，“江岚大一时的女朋友是我们系里的系花，那个女生很活泼的。”
叶雨枫的视线闪了一下：“……这样啊。”
向荷抿了抿唇，她从叶雨枫的眼瞳中捕捉到轻微的错愕，还有其他更为晦暗的情绪。这件事之后，叶雨枫没有再讲过奇怪的话，向荷有时甚至会怀疑起自己当时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叶雨枫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从不会对他人流露出明显的热情或憎恶，可他的话语却又明明白白印在她心里，她无法忽略其间那缕微妙的情感倾向，久而久之，她对叶雨枫难免多了成见。
她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化为白色的水雾，稍稍模糊了视线。寒风中，不安与迷惑一层层压进心脏，令她的心变得无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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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芸望着玻璃杯里的冰球，冰球还未有将要融化的迹象，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将凹凸不平的球面映得分明。她望着杯中的浮光，思绪也变得闪烁不定。
“芸姐？”
熊芸回过神来，她看到汪桐坐在她面前，目光里透着担忧。
“对不起，刚才走神了。”她抱歉道，“不过，我听到你讲的事情了——你的学校就在男朋友的学校附近，这很好啊，两个人在国外能互相照应。”
“是啊，之前我还担心申请不到这个学校，还好最后拿到offer了。我们最近正在找那边的房子。”
“你男朋友出去以后还是学美术吗？”熊芸随口问道。
汪桐点头：“对，也是相关的专业。”
“真好呢……其实，我以前也是念美术的，”熊芸笑了笑，说，“我学油画，但大二的时候退学了。”
汪桐有点惊讶：“啊？为什么？”
“是我身体的原因——我对油画颜料过敏。”
“噢，那可惜了。”汪桐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啊，芸姐你上大学之前肯定有艺考过吧，那个时候没有发现自己过敏吗？”
熊芸垂眸，明澈的眼眸蒙上一层雾霭：“不，我在中学就已经发现了过敏这个事，但当时我很爱画画，觉得这是可以忍受的，直到二十岁的时候，我遇到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吧。”
“那是什么？”汪桐不禁问。
“我的眼睛出问题了。”熊芸平静道，“然后，我开始恐惧于长久地盯着画布，每次走进画室就会崩溃……我意识到自己大概没法继续画画了，所以就退学了。”
“眼睛出问题？”汪桐望向熊芸的双眼，语气里疑惑更深，“我看不出来啊？”
“我确诊青光眼十几年了，现在看不出异样，可能是因为控制得比较好吧。”熊芸说，“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不会立刻瞎掉，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失明，但我当时没法克服那种恐惧，于是放下了画笔……后来，我再都没有画过画了。”
汪桐摇了摇头：“好遗憾。”
熊芸将手指按在玻璃杯的杯壁上，感受着由指腹传来的冰凉的湿意：“嗯，现在想想还是有些遗憾吧。最难受的还是真正放弃的那一刻，毕竟，我之前为了热爱而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可当我放弃了，那些坚持突然就化为泡影了。”
汪桐：“如果不甘心的话，芸姐你现在也可以重拾这个爱好呀。”
熊芸却是摇头：“不行的……有些事，一旦放下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为什么？”汪桐困惑道，“我不太明白，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一件事，不论放下多久都是可以继续的啊，怎么会再也捡不回来了？”
“道理是这样，但心态总会变的。”熊芸轻声道，“人生嘛，有时候就是阴差阳错。”
汪桐露出一个不理解但尊重的神情：“我还是不懂，可能，我的人生经历太浅薄了……芸姐，你以前都是听我们讲话，很少像今天这样说起自己的事啊，我之前总觉得你很神秘。”
“噢，只是刚才恰好想起了这些事而已……其实都是陈年旧事了，讲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不，这样很好啊，我一直觉得倾诉这件事是要有来有往的，不然会感觉很奇怪。”汪桐笑了笑，站起身，“那我走了，芸姐，以后再见！”
“好，再见。”熊芸说，“希望你一切顺利。”
汪桐拎起放在一边的琴盒，离开了雪松酒吧。熊芸觉得很闷，她拿起面前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试图驱散缠踞在心头的郁结。
母亲离世后，很多时间里，她所感受到的不是悲怆，而是麻木，好像自己失去了与这个世界最深的牵绊。她总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想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想到中学时自己对画画的坚持与母亲的鼓励，想到她患眼病退学在家的时光，那时哥哥姐姐们都已成家立业，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望着窗外葱郁的无花果树，直到暮色四合，母亲穿过小院、打开屋门，一切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母亲已经病了很长时间了，她不希望她继续受苦了，也总觉得自己能接受她的离去，可当那个时刻终于来临，姐姐哭着抱住她时，她却在心里想，不会是这样的，这只是一场梦，只要醒来，她还能看到妈妈的脸庞……悲伤自那些失神的片刻里滴漏而出，一点点累积、凝结，最终化为彻骨的痛。
过去，熊芸几乎不会同旁人倾诉心事。她早已过了会和友人推心置腹的年纪，此外，她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讲的——她有很多爱，亲人间的，朋友间的，即使不像哥哥姐姐那样组建了家庭、有了小孩，却从不会感到寂寞或慌乱。可母亲病逝，她以后就没有妈妈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突然对这个世界生出了陌生，整个人仿佛游离在生活之外，什么都无法抓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生活下去。
她抬起脸，望向正在舞台上唱歌的陈江岚和叶雨枫。他们来到雪松酒吧已经快两年了，和以前在这里唱过歌的歌手们一样，他们不出多久也会离开。她知道陈江岚和向荷都要读研了，叶雨枫或会继续留在北城，或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回老家去。因为年龄与身份差异，她曾经不会和这些小朋友建立更多联系，他们的前途也用不着她来忧虑，但是……
熊芸的目光停在叶雨枫身上。灯光下，青年低吟浅唱，眉宇间似乎萦绕着淡淡的郁色。她知道晨星向刘茗姝抛出橄榄枝的事，自然也知晓叶雨枫的落败，她向来对他人的情绪怀有敏锐的感知，不难察觉到叶雨枫对这件事的失落。在雪松酒吧唱歌的年轻人们之中，唯有叶雨枫依旧前途渺茫，交谈间，她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与忧虑。
熊芸想，她或许不该再找那个人了。得知了她母亲离世的消息后，那天深夜，他曾来看望她，两人聊了许久，算是解开了过去的心结，今后应当再无纠葛……但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成全别人，也是成全自己，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冲淡心中的悲伤与漂浮感，撕开自己与世界的那层隔膜。
可是，叶雨枫真的需要这个机会么？况且，这件事或许会牵扯到陈江岚，然后滑向另一种可能的深渊……熊芸思忖着，内心不禁开始挣扎，可最终，自私还是盖过了顾虑，她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缓缓拨下一个号码。
冰冷的机械忙音自听筒里传来，熊芸不禁苦笑，正要放下听筒，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杂音，接着，电话被接通了。
“熊芸？”温温柔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语气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沉默了几秒后，熊芸低声应答道，不知不觉间，她攥住话筒的指节有些泛白，“我……有事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Chapter 55 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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