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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樟宜48小时 飞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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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从C市飞往新加坡,凌惜将在樟宜机场转机前往悉尼。深夜的航站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外暴雨如注,电子屏的航班信息每隔两分钟就跳动一次。
行李箱轮子与大理石地面摩擦的声响突然顿住。凌惜望着21号登机口上方凝固的「DELAYED」红色标识,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00:07,距离原定起飞时间已超7分钟。
坐了5个小时飞机,又在机场等了5个小时,此时已接近晚上十二点。
几个东亚面孔旅客正焦躁地围着服务台,背着登山包的白人青年瘫坐在地毯上玩手机,印度家庭此起彼伏的视频通话声里混着咖喱香气。凌惜攥紧登机牌穿过人群,后颈突然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她的银质银杏叶项链勾住了陌生人的背包拉链。
"当心。"清冽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墨绿色卫衣的男生转身时带起一阵风,他指尖擦过她发梢解开缠绕的链扣,银杏叶吊坠晃动的光斑映在他锁骨处的项链挂着三个英文字母——ANU。凌惜立刻反应过来,是澳洲国立大学。
凌惜后退半步,瞥见他手机锁屏定格在日语壁纸。
"斯密码森!"她脱口而出的日式道歉让男生睫毛颤动,他抬手掩住上扬的嘴角,腕间檀木手串与机场广播的英日双语播报声微妙共振。
这该死的巧合让凌惜耳尖发烫。
夜幕低垂,航站楼的工作人员迎来送往,凌晨两点,原先的工作人员都换班离开了。
凌惜也等得有些心烦意乱,环顾四周,似乎没有乘务员通知做登机的准备。
奇怪,她明明没有接到任何航变的通知。
再次拿出手机查找登机信息,发现手机里提示正常登机。
候机区域一时变得一片哗然。
离自己有5米距离的躺岛区,那里有几个华裔面孔的男生,此刻正在激烈的讨论什么,看神情,几人也很焦虑,说完又戴上了各自的耳机。
凌惜迅速拎着自己的登机箱,大步滑到几人面前。凌惜睁大那双圆圆的杏眼,“你好,我想问一下这个航班不是凌晨两点起飞吗?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人做登机准备啊?”
两个男生迅速摘下头上的耳机,指着耳朵,又摆摆手,表示没听清。
凌惜保持礼貌的微笑,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确认互相都没听懂眼前的女生所讲的语言,于是撅着嘴说了一串叽里呱啦的语言。
凌惜别的没听懂,“韩国人”三个字倒是深入自己的耳朵,毕竟韩文的某些字词的发音跟中文的西南某方言近乎是一模一样。
凌惜八卦地顺势一瞥,两个男生确实符合韩国男生的模板打扮,中分油头,白衬衣扎在浅蓝色的牛仔裤里,上身能看到一些稍微练了一点的胸肌,单眼皮遮住了一半的瞳,神态看起来憨厚又勉强。
果然,韩国长得帅的欧巴都去演偶像剧了。
凌惜有点尴尬,只好在额前微微挥手,以示打扰了。脑子一抽,抱歉地说了句日语:“斯密码森!”
坐在两个韩国男生旁边的男生是刚刚那个人,穿着墨绿色卫衣,静静坐着,凌惜瞥见他身姿挺拔,鼻梁饱满,那颗像黑钻一样的眸子就镶嵌在眼眶中,侧面像漫画一样线条流畅清晰,几簇刘海轻盈地飘在额前,与这两个留着复制版的韩式中分头的男生风格迥异。
凌惜感慨,小日子国竟然有这种像清晨阳光风格的樱花少年,可惜!可惜!
哼!凌惜转念提醒自己不能忘记爱国立场,樱花少年,放在抗日神剧里是要用地雷炸三次才能解气的程度。
但又想到刚刚估计是自己的发音不标准,让母语者听起来感到可笑,凌惜也不好再卖弄。在那个男生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面露尴尬地拎着箱子倒退滑走了。
“还是找印度人问吧!印度人可不会嫌弃自己发音不标准!”凌惜推着箱子举目四望,心里嘀咕着,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披着纱丽的女人带着一个眼睛圆圆的女孩。
凌惜走向前去,双手合十,经典“excuse me”开始搭讪......
......原来如此!
听这个印度女人一番讲述,凌惜才得知航班延误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登机,但这个女人根据以往经验给出了自己的猜测——at most 2 days!
什么!!!两天!!!
凌惜怀疑自己听错了。新加坡的樟宜机场不是一向以品质和效率著名吗,怎么会有航班延误两天的情况!
再问印度女人,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凌惜把自己随身背着的麻辣王子拿了一小包给小孩,小孩开心地晃了晃手里的辣条,说了句“thank you!”
拆开闻了闻,迅速咬下一根辣条,小孩辣得突然大哭,印度女人从小孩手里拿来辣条,摊手皱眉表示疑问!
凌惜迅速整理脑子里的回答,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辣条,只好自己拿一条直接塞嘴里,面前的女人松了口气,自己也拿了一条塞进嘴里,她眼神一亮,似乎发现这食物的美味令人难以置信,迅速把手指头上的辣条残渣嗟完。直说“维利古!”(very good!)
凌惜松了口气,她差点引发一场国际纷争。
见印度女人这么喜欢麻辣王子,立刻从包里再掏出5小袋,全部拿给她。
“no no no!”印度女人点着头连忙拒绝!
凌惜摇晃着脑袋,学自己看过的印度电影里的动作,“yes yes yes!”她暗自庆幸自己精修过几部著名印度电影,深谙“摇头yes 点头no”的印式英语规则。
或许是这一幕太好笑,不远处一个绿色身影再次忍俊不禁,同时,对麻辣王子的味道的好奇也同时萌生。
半小时后,机场的广播响起通知——
进港航班发现了新型高传染性的病毒,已有乘客急发救治,现在后续航班已经取消,航班起飞将执行严格的传染病防控管理制度,进出港需要多次实行防疫检查。
众人听了再也坐不住了,现场哗然一片,原本惬意躺着的白人开始捂着头口吐芬芳。
完蛋!留学生涯将面临第一个大关,迈不出亚洲!
那个绿色卫衣的少年也站起身来,紧簇眉头,神情焦虑。
这几年类似的事已经使全人类都感到疲惫,大家都以为所有的风波都已经过去,再听到有新型高危病毒,所有人都慌张起来,默默站得离身边的人远一些。
凌晨一点,机场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儿童似乎察觉到大人们的恐惧,哭声和尖叫声混合着。
很快,一群穿着防疫服的工作人员把21至25号登机口围成了一个不能进出的禁地。
工作人员发送了英文广播:请各位原地等待10小时,会有医务人员每个小时过来给每个人测体温,如果有腹泻的人,请配合接受隔离检查。
凌惜感觉心跳加速,她看向四周,人群中的慌乱和不安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她试图联系国内的家人,但手机信号因为人群的聚集而变得时断时续。她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一些口罩和消毒湿巾,连忙拿出来戴上,并给身边的人递了一些。
“樱花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凌惜面前,用英文问她:“我能要一只口罩吗?”凌惜迅速扯出一只新口罩递给他,散落的麻辣王子包装袋被墨绿衣袖拢住,他弯腰时,手腕上的檀香混合着爱马仕大地香水的味道默无声息地飘出,他迅速戴上口罩,似笑非笑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阿里嘎多”,他果然是小日子国的人。
旁边的印度女人也感激地接过凌惜递来的口罩,快速给自己孩子戴上,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谢谢你。”
凌惜苦笑了一下,谁能想到这个情况呢?
10个小时在压抑的氛围中被拉长得仿佛过了十年,随着时间的推移,机场内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封闭区域的食物和水的供应开始紧张,卫生间也因为使用频繁而出现了堵塞。彻夜未眠,凌惜感到自己的体力在逐渐下降,但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振作,但没过多久,她开始思考是否要留遗言给母亲。
凌惜很累,迷迷糊糊地靠着座椅快晕睡过去,但正此时,一个发疯的德国男子,冲着机场工作人员咆哮,声音大得像雷霆,“......这些该死的病毒就是你们亚洲人身上传来的!你们为什么要生活在这个地球上!”此时一些白人小孩拉长着眼尾表演着眯眯眼的动作。
凌惜向来见不惯恃强凌弱的人,更何况还有人发出种族歧视,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去,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你这个种族歧视的混蛋!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没人在意的小丑,病毒是全人类的敌人,不是某个种族或国家的责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凌惜声嘶力竭地控诉那个种族歧视的人渣,声音在嘈杂的机场内显得格外响亮,第一次用英文与人吵架,慌张之下,竟然英文口语变得无比流利,周围的目光纷纷聚焦过来,亚洲人们纷纷鼓掌叫好!
那德国男子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反驳他,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哼,你们这些亚洲佬,就知道狡辩!病毒就是你们带来的!”
凌惜毫不退缩,继续发出丹田之力吼道:“你这是无知和偏见!病毒不分国界,也不分种族!如果你不喜欢亚洲,你可以滚,这里是亚洲人的天堂,不是纳粹主义的地狱!”
白人男子明显被激怒,转身就提起顺手的咖啡准备当作利器,当白人男子逼近凌惜时,樱花少年突然站到凌惜身边,切换德语冷声道:"东德的恶魔之子不去地狱祷告吗?"
接着又吼道,“种族主义的垃圾,滚回你的地方阴暗的生活吧!你不配来到亚洲!”周围人虽然听不懂德语,但看那德国人脸涨的一片通红,再次呼声一片!
凌惜看看旁边的人,好险!还好有他!他长得高高大大,白人比他矮了半个头,顾及到身高劣势,白人男子也不好再继续嚣张,气势明显弱了下来。他瞪了凌惜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凌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她一抬头,隔着口罩,目光正对上“樱花少年”,两人都“噗”地大笑出声,默契地互道,“thank you!”其实,两个人刚刚都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这么做的吧,
凌惜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跟小日子国的人并肩作战。
凌惜从牛仔裤里掏出手机,正准备留下他的联系方式,但此时,机场的广播再次响起,通知大家接受第一轮检查。
两人都急忙回到自己座位附近,等待防疫人员前来抽血化验。还好,第一轮检查并未有人感染了病毒。
检查完已经是凌晨4点,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就地躺下。
在机场凑合着眯了不到两个个小时,凌惜迷迷糊糊睁开眼,落地玻璃后的机场跑道依旧忙碌,晨光初破晓,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给繁忙的机场跑道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光辉。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视线逐渐清晰,落在天边的巨大画幕让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欣赏晨曦。尽管经历了突发事件,那些席地而睡的外国人已经举着咖啡在防疫线内穿梭来去。凌惜的目光顺着那杯看似可口的咖啡位移,最后定格到了一个有插座的吧台上,一抹清新的绿色坠入凌惜的视线,是那个“樱花少年”!
经过一夜的坚持不睡,美少年挂了两颗熊猫眼,此刻正坐在吧台前给手机“补装备”。看到此景,凌惜“噗嗤”笑出声。
熬夜的威力在此刻悉数显现!凌惜原先焦急候机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阳光逐渐向室内偏移,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恰好照在他的身上,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边,几缕发丝不经意间垂落在额前,他抬头把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欣赏这同样令人心动的清晨景色,又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深邃的问题。
凌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原本那束光由远及近,直到将那人和她都框进这幅画作中。他似乎被什么吸引,忽然把视线转到室内,凌惜站在十米外的人群中,两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晨曦中交汇。
或许是几个小时前的并肩作战,让她在孤立无援的处境下,有种被理解,被支持的安心,她认为他们应该是可以做朋友的人。
她相信他们之间一定还会有故事发生......
叮叮——
机场广播响起,两人的目光结界也在此刻碎掉。
广播通知解除防疫隔离,准备飞往悉尼的旅客,可以接受航空公司的退票补偿套餐。拖家带口的白人继续口吐芬芳,表示对方案的不满。
原本坐着的所有人都迅速起身站了起来,挡住了两人互相投视的目光。凌惜原本的“灵魂出窍”也迅速归位。
听到可以起飞,她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她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整理随身物件,拉着登机箱,准备前往悉尼。
她快速浏览着航班信息,手指在屏幕上焦急滑动,寻找着最合适的航班,还好,还有航班能飞。
凌惜的目光在遍处寻找着那道绿色的身影,他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选购,微弱的光线照得他身形更显清瘦。
走之前,她一定要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她跟随着他的步伐,穿越人群一路向前,他步伐越来越快,仿佛知道有人跟随似的,很快与她越来越远......
星耀樟宜的瀑布轰鸣着四十米月光,她追着墨绿色衣摆切开的光斑疾行,却撞碎满地流萤。心跳的急促如同蜜蜂振翅,脚步穿越免税店的玻璃迷宫,最终那道光斑消融在扶梯尽头。
遍寻四周,再看不见樱花少年的踪迹。背靠观景台栏杆的刹那,樟宜机场的恒温系统突然失效。瀑布水雾打湿的睫毛凝着碎钻,她数着腕表上二十一登机口的电子屏残影,“再见了,陌生人!”
8小时后,飞机在墨尔本暴雨降落,舷窗上的雨痕正巧与樟宜瀑布重映。她对着云层间破碎的霓虹航线按下回忆的删除键,遗落在21号登机口的光,终究化作导航地图里两条陌生的经纬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