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花都锦城

5、第 5 章 最初

　　许釉渴望上学。但第一天上学，他就想打退堂鼓了。
　　还在睡梦中他被许瓷叫了起来，梦游一样洗漱好。屋外，天空绯红，白金色的太阳才露出半张脸，大公鸡们热情亮嗓。许釉背上蓝色的新书包，听着此起彼伏的鸡叫声，无精打采地跟着许瓷穿过小路，往村里的大路走去。
　　上学路远，村里的孩子多结伴上学。许瓷刚上了大路，就看见许孟昌，许孟蝉两姐弟各背了书包，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后头的许孟昌一瞧见他们，立马跑过来，揽着许釉就带着人往前走，幸灾乐祸地说，“哎呦，咱小又又也要去上学了”。

　　许孟昌个不高，新剃了个小平头，虎头虎脑，长着一副老实面孔，方圆脸，浓眉大鼻子，嘴巴眼睛却长得很秀气，笑起眼睛弯弯，小小的两瓣嘴巴裂开，露出一枚尖尖的虎牙，狡黠淘气，透着一股子机灵劲。许釉被他惊得瞌睡全无，不肯搭声，甚是恼怒地推了人一把，可惜人小手上没劲，非但没把人推开，反惹来一声指控，“哎呦，你还推我”
　　许瓷、许孟蝉并排走在后头，看着前面两个人打闹。她两身高相似，但许孟蝉更瘦些，一头长发扎在脑后，肤色处在白与黄之间，像教室的旧墙皮，显得她带些病气。事实上，“瘦长”在许孟蝉身上格外突出：一张瘦长脸上，眉毛长，眉色淡，眼、鼻，嘴唇皆是瘦且长，好在脸颊稍长了些肉，才不至于显得干瘦。

　　四人快到村口时。刘玉章、刘玉晗这对姐弟正在挑水。一条扁担，一人一头，中间吊着一大捅水，摇摇晃晃地爬上一道矮土坡，往路边的老房子里抬。两人在屋里一阵忙活。刘家姐妹的爸妈常年不在家，全由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照顾长大。老人耳朵不好，两姐弟在家里说话总要扯着嗓子喊。只听得两声“我上学去了”，低矮的老房子里率先冲出来一个男孩。人长得极为精神，五官端正，一双眼熠熠生辉，让人看着就备受感染。
　　他还没到大路上，许孟昌已经跑上去，右手臂整个搭上人肩膀，亲亲热热地贴在人耳边说话，这人得意于自己出众的身高，逢人就揽肩。刘玉章忙了一早上，身上正发汗，许孟昌一贴过来就热得受不了，一把推开他，卷起短袖下摆，利索地擦干净脑门上的汗。后出门的刘玉晗关好木门，快跑过来，脸颊泛红，脑门上也是细密的汗水，她急促地喘了个气，才说，“今天起晚了，可急死我了”
　　许瓷扶着人，压她翘起的头发边说：“没事没事，刚刚好。开学第一天，迟到了老师也不罚站的。”
　　“你就知道？”刘玉晗捂着自己的头，走到一边。她体格矮，很不乐意别人碰自己的头。“许瓷可精了，又是班长，听她的准没错”，许孟蝉眼神一转，瞧见她宝贝刘海的死样子，张嘴就说，“哎哎，你这根头发咋回事，总这么翘起来，快给它一剪子剪了”
　　“这我刘海。剪了我还怎么见人”
　　旭日将升，一行人闹腾似一群叽叽喳喳的山雀，向着村小进发。

　　开学的第一天，许釉过得相当难受，既是因为陌生，更是觉得自己被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下管束起来。他一向是个活泼的。教室里所有和他一样年纪的都是活泼的。可只要一上课，所有人就必须得安静，听讲台上的老师讲课。老师是威严的大人，手里挥舞着根竹根做的旧鞭。一放学，他迫不及待去找许瓷。
　　许瓷的教室在操场的另一端，下午还有三节课。许釉背着书包，找到了许瓷的班级，偷偷摸摸探出半个头，扶着前门框往里看。找到了人，他放心地坐在地上，两条腿收起，靠着墙壁，仰头看天。金色的太阳挂在天空，炙热的阳光好像凝结成刀片，知了虫像是热极了，疯狂地鸣叫。许釉趴在教学楼的走廊上，阳光照射不到，但在蒸腾的热气里，汗水不断地滴落，他的思绪循着四周的蝉鸣，像蛛网上巡视的蜘蛛一样，仔细地分辨，寻找声响最大的那只知了虫。
　　它在左边，左边那最高的桂花树上。
　　那儿正当阳，看着就晒，周雨有些同情地想。

　　铁棒敲击铁片。下课钟声收拢起许釉分散的思绪。许釉扭身往教室里一看，见讲台上的老师正要走，立马雀跃地跳起来，一溜烟地摸进后门。许瓷正喝水，就听见后排有人憋着笑，大喊，“许瓷，你弟来找你了”。
　　许釉两只手规矩地抓着书包肩带，小步穿过一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个男生，大大的眼睛难得显出些害怕，一见许瓷，立马小跑过来。这找娘喝奶的样子引得后排一阵哄笑。许瓷骂了声起哄的人，摸了摸许釉的短发茬。上面又湿又热，全是汗水，于是顺手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看人捧着水壶小牛一样地喝水，才笑着向周围聚过来的人介绍，“这我弟，许釉，刚上幼儿园，等我放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