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花都锦城

6、第 6 章 最初

　　这群十来岁的四年级学生，家里都有弟弟妹妹，但没哪个会跑到自己教室来，一时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许釉虽是头一次来，但背靠许瓷，也不怕生，喝足了水，就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人。
　　许瓷牵着人往外走，走廊上吵吵闹闹。放风的学生打闹玩耍，看着许瓷领了个小孩，笑眯眯地打招呼，“班长，这你弟呀！” 许瓷笑着说是，从隔壁的班主任办公室拿来个凳子，一张小板凳，又拿来本小人书，给许釉在办公室外面安了个位置。
　　“我早上和老师说过了。许釉，你在这里等我，下节课上完我们就一起回家”，许瓷交代完，又陪人说了会话，直到上课铃敲响，才进了教室。
　　许釉对看小人书没兴趣。他照着书里的人物，津津有味地在作业本的背面画画。偶尔地，不知哪里跳出只麻雀，叽喳几声。许釉来了兴趣，开始画麻雀。农村麻雀最是常见，灰扑扑小小一团，尾巴短，脑袋圆圆没脖子，鸟嘴巴像颗小瓜子，细细的爪子，和鸡一样三根脚趾。许釉边想边画，冷不丁听到旁边有人说：“这画的小□□”
　　许釉抬头一看，是个大人。平头方脸，看着年轻，人不高，右手臂夹着几本书，正笑嘻嘻地歪头看他的大作。
　　“老师，我画的麻雀”，许釉咧嘴一笑，兴高采烈地用笔尖指着画，一一解释，“这是麻雀的嘴，这是麻雀的头，这是麻雀的翅膀，这是麻雀的尾巴”
　　“确实是麻雀，是老师没看清楚”，他咳了一声，岔开话题，“你是许釉吧！许瓷和我说过了，你们放学一起走。”许釉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人，高兴地问，“快放学了吗？”，见人点头应是，当即跳起来，来回两趟把凳子搬回去，把小人书放回书桌。刘军明看得发笑，把书一放，笑容满面地走到前门，主持放学去了。

　　许釉跟着许瓷到学校操场时，许孟昌和刘玉章正围观别人打弹珠。许釉也凑了上去，眼睛直盯着圆滚滚、各种眼色的玻璃珠子，他之前从未玩过这东西，一见到像猫见了耗子，挪不动道了，就是其他两人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
　　一行人走路回家，四点半的太阳正是热辣。许釉没走多远就慢了下来，低着头气满头大汗地往前赶，最后又累又急，只得喊了许瓷也放慢脚步。看着前面四人远远走在前面，许釉略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歇了歇，开始说起他上学的第一天。从哭了的同桌说起，讲到拿教鞭的老师，又说到学校上下课的铃铛，说铃铛太高，他打不着，但许瓷应该可以，最后分享了自己画的麻雀。许釉越说越开心。他一向这样，很能说，似乎只要嘴巴能讲话，辛苦就能减轻几分。

　　万里晴空之下，只见一略大一略小两个黑点，走过灰白的柏油路，下一个大坡，走到坑坑洼洼的土大路，穿过金黄稻田中的小道，在红日悬在山头上时，看见了小院后的那座砖房。

　　快到家时，两人脸蛋已晒得通红，全身汗腾腾,灰扑扑，额前脑后的头发全湿漉漉的，短袖的后背和腋下洇出深色的水印。走在自家那块大水田田埂上，许釉听见了激动的狗叫声。两人也激动起来，一前一后跑了起来。
　　拐弯的斜坡一过，就看见大黄好像一头大鱼，摇头摆尾地奔来，高兴地呜呜呀呀，抬起两条就往人身上扒拉。许瓷接住大狗的两条前腿，一用劲，把大黄整个抱在怀里。那狗显得更兴奋了，两只尖耳朵向后折起，哼哼唧唧地撒娇，长嘴往人脖子下拱，红色的长舌头舔个不停。许瓷被舔蹭的发痒，脖子往外伸老长，一边忍不住大笑，一边又想装出个严肃样，训导自家狗别舔了。她边躲边走，好似横抱了头活鱼，鱼尾巴上下扑腾，实在躲不开了，于是利落地一蹲身，放下就跑。
　　大黄刚想去追，许釉抓着狗头抱住不撒手了。一人一狗打闹起来，一旁鸭圈里的鸭子听见了声，嘎嘎乱叫起来。许釉乐得咯咯地笑，两只手忙个不停摸着狗头，脑袋却转向鸭圈，学着鸭子嘎嘎叫。

　　许瓷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许釉还蹲在地上环抱住狗，头左摇右晃，却躲不开大黄舔他的脸。“大黄，别舔，别舔我脸呀。”，许釉有点儿嫌弃，忙把两只手全塞进狗嘴里，堵得它伸不出舌头，张不开嘴，只能虚虚地嚼着两只小手。
　　散养的鸡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急匆匆从四方扑着翅膀奔回来。许瓷端着碗凉茶，从靠墙的麻袋里舀出半杯子玉米粒，边喝茶水边撒。她歇了会，等身上汗水不再往外冒了，才在院子中央晒着的两桶水里舀了盆水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