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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最初 ...

  •   许釉越长越活泼,追着村里比他大的孩子,满山遍野地跑。他年纪小,小胳膊小腿跟不上队伍,常常是像个尾巴尖一样,缀在队伍最后。村里小孩却很不待见这个小弟弟。他人小腿短跟不上,还不服从指挥乱跑。跑丢了还得找。其中一次意外他们更是委屈。明明是许釉自己死乞白赖要跟着去后山玩捉迷藏,结果睡着了。天快黑时,惊动了大人,人人逃不脱一顿骂,他倒好,睡得像头猪一样。责任,尤其无来由的责任,对心智懵懂的孩童是最避之不及的麻烦。于是,一场意外温柔地将许釉同野蛮生长的同辈隔开来。
      很难评价过早的“离群”对个体成长的影响。但对生活在农村、年仅五岁的许釉来说,算不上大事件。孩童的世界太小,周围事物太丰富,花草树木,飞鸟虫鱼,家里的鸡鸭猪牛羊,大黄身上的虱子……太多吸引他目光的事物了。甚至就在这个小小的三口之家里,许釉要看要听的也太多了。

      许瓷在村小上三年级。去学校得走一个小时,因此早早起床。许釉吃早饭后,常跟着妈妈下地,干点小活,累了就和大黄在田埂上玩耍。大黄有一双很黑的眼睛,眉头总是皱起,好像屋檐下抽烟的老头子,不自觉地流露出怜爱忧愁。许釉觉得这具狗躯里居住着人的魂灵,且投胎时没喝孟婆汤。
      妈妈很忙,忙的时候很沉默。许釉留恋她身上的温度、气味,留恋她开心的大笑,说话的语调,但从不挽留。妈妈忙着干活,他就待在圈定的位置,给大黄抓狗虱子。大黄短短的狗毛里藏着的黑色虱子无穷无尽,许釉什么时候翻找,都大有收获。大黄跑远玩去了,许釉就静静地看,看妈妈黑亮的头发,看她长而结实的手脚,看她滴汗的侧脸,看她挥锄头的姿势。许釉觉得干活的妈妈和洗净头发后,在院子里梳头发的妈妈是两种姿态,前者他不敢靠近,后者他不想离开。
      许釉学会加减的那天算出许瓷比自己早出生四年。一年十二个月。四年多少个月已经大大超出了他可数的手指脚趾总数,只能作罢,留给以后更厉害的自己。

      上文说过,许瓷坚韧向上,是棵生机勃勃的树苗。许釉则不同。这个动静很大的小男孩十分神似林间窜跳的松鼠,身小胆子小,观察敏锐,在寂静的林子里,却又没来由地自信大胆。这对在时间轨道上相差四年的姐弟是同一片竹林子长出的春笋,相差几天破土去经历相同的变化。他刚刚破土,许瓷已在节节长高;他长出新节,许瓷就脱去笋衣。许瓷注定先他一步。
      仰望的幼小者聪明地察觉出了隐藏的规律,类推出了他人生的第一个等式:许瓷等于未来的许釉。这让年幼的许釉无比快乐。这快乐像在路边捡到了一块钱,是不与人外分的快乐。于是,他的眼睛变成了两匹小老鼠,安静地卧在眼眶的阴影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注视像朵轻柔飘下的雪花,落在猫儿身上。
      许瓷来回在家和学校之间,她像水涡一样不动声色地吸取周围的力量。她能干农活,能领回学校的奖状;她嘴巴里说出的话总能让小孩闭嘴,甚至大人有时也要听她的话。许瓷打架像家里的大牛,像大黄,像大公鸡。许釉还听过很多次许釉打架,但只亲眼见过一次。

      许家大娘人高马大,腰粗如桶,头发少且卷曲,平日里不声不响,老黄牛似的埋头耕自家的一亩三分田,但凡同人有纠纷,就要变成头发狂的母猪,嗷嗷地叫,狠狠地打。因此得了个不好听的名号“癫猪母”。许釉常听见大娘的叫骂。很多个的傍晚,许釉站在院子里都能看见一道粗重的阴影,它立在菜地里,水稻田的小道里,高高的坡上,像电视里歌唱家一样,挺胸仰头,放声大骂。嘹亮的声音可以传遍整个寂静村子。那时候,许釉心田总激起一阵快乐的水花,虽然他小小的,还未经教育开化的脑袋还不明白着快乐来自何处,但他确实对这凶名在外的大娘有点儿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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