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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最初 ...

  •   许釉出生在三月,也最喜欢三月。
      三月的徐县可谓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刻。暖阳当空,和风习习,满山遍野的嫩叶鲜花。生灵和死物,在春的力量下,都是太阳底下的蓬松的云朵,温暖惬意。对三月的喜爱总让这个小男孩很是自豪。别人只会说最喜欢春天。二月、三月、四月都是春天。二月的天依旧很冷,人要穿毛衣;四月常常下雨,不冷但到处都是水,人还容易生病。许瓷在作文里写:最喜欢春天,因为春天很温暖。她是错的,只有三月才是温暖的。
      钟芳芳给许德林生了一对儿女。大女儿许瓷,小儿子许釉。钟芳芳是个孤女,寄居在哥嫂家。她像石头下的苔藓一样,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长大。又在成年时,被哥嫂介绍给村里许姐,咕隆冬地丢进了南下进厂打工的潮流里。这个同样被命运薄待的女人,和所有农村妇女年轻时一样,胸膛里跳动的心脏涌动着莫名其妙的乐观,因着这股血脉,她黑亮的长头发,她丰盈的血肉,朴素的五官都喷发出一股强劲的生命力。她活动起来更是了不得,像热烈的夏,粼粼的大河,原野上的大风。
      只是这位母亲去过更广阔的天地,体验过艰难却独立的生活。这经历为她注入了爱惜自己的愿望。她打理自己的家,像鸟儿打理自己的巢。这并不是说她的房子一尘不染,而是走进这简陋的居所,就能感受到温暖舒服的气息。她照顾好自己一双儿女,也把自己收拾得齐整。这份对自己的珍视,让她在孩子的眼中,显得别样的宽厚。

      她抚养的小孩也显得有些不一样。许瓷继承了父亲的理想和气质,长成了“世俗”眼中的男孩。这不只指她的外貌穿着。尽管她确实一头偏黄短发,不穿鲜艳颜色的衣服和女孩喜爱的裙子。社会赋予了性别全然不同的期望和身份认同:女人相夫教子;男人养家打拼。这种区分在孩童时期就已基本实现了。在农村,女孩是坚韧的草,男孩是成长的树苗。
      许瓷周身就散发着小树的“韧劲”。基因描画了她一张秀美的脸,却又在眉梢、眼角、嘴角处,笔锋略一转,勾出上挑的线条。这让这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子,早早地露出不好惹的气势。常年在阳光下奔跑,许瓷暴露在外的皮肉呈较深的小麦色,长手长脚,虽然看着偏瘦,肉却长得紧实,力气也大。在后山草地上,一群放牛娃爬坡、打架、跳山羊、比力气,她在其中像头没串鼻环的牛犊子,横冲直撞,豆大的汗水随它流,自由快活地挥洒一身牛劲。

      许釉感受到了这种隐秘的不同。还说不出话时,他就像只鸭子,一摇一摆地跟在许瓷后面;能说出话后,他奶声奶气,大喊大叫,倔驴一样,理直气壮地叫人大名。村里大人觉得好笑,又见许釉白白胖胖,讨喜可爱,总忍不住逗他。
      “又又,你姐姐不要你了啦”
      对这话,许釉是不理的。他忙着找许瓷。
      “又又,许瓷到哪里去了呀?许瓷是不是不要你了呀?”
      这可是捅马蜂窝了。一旦这小孩转了几圈,没找到人,就要嗷嗷大哭,声嘶力竭大喊“许瓷”,满村子找人。围观的大人哄笑一团,嘻嘻哈哈地火上浇油,冲着人喊:“唉呀呀,许瓷去哪里了呀!许瓷不要你咯!”
      很难辨认大人这种捉弄式的逗弄是隐蔽的恶还是简单的玩笑。孩童得到母亲的抚慰,大人从生活里扒拉出趣味。于是求真的科学得出结论:人类总是容易被笑声感染。真相是麻烦的,追寻无关疼痒的真相更是自找麻烦。

      许釉幼小的心灵听不懂道理;大人许下的承诺等同放屁。敷衍许釉妈的劝告甚至警告都不必动用早已闲置的大脑。对他们成形的大脑来讲,捉弄人的欲望和传达来的放屁信号别无区别。直到许瓷某天在晚饭的时候,来到最不守信用的几户人家,板着脸,礼貌地说:“我弟发烧了,是被吓的。人是你们吓的,治病的钱你家得出一分”
      钱自然是拿不到的。追责在村民眼里不过是过家家。奈何人年纪越长,趋利避害的本能越深刻。责任,尤其是涉及金钱纠纷的责任更是避之不及的。这一回之后,许釉就不像只小鸡仔似的跟在许瓷背后了。这颗幼小的心足够敏锐。大人的恐吓退去,露出的坚固石头是他的靠山。高兴的许釉,有些不好意思。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背过外侧叠衣服的妈妈,扭扭捏捏贴上去,仰头在许瓷耳边,黏黏糊糊地小声说:“许釉最喜欢许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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