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染胭脂一朵轻》止飞飞

4、爱她明月好 思念是一条

　　暮春时节，风卷落一地残樱，飘落许家的西跨院。
　　院里清净，无人喧闹，唯有一树老槐，荫蔽半窗寒凉。
　　许簪一身素色衣裙，静静坐在窗下绣花。
　　“姑娘，季大人登门来访，指名要见你。”
　　丫鬟匆匆推门而入，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
　　他怎么寻来了，
　　许簪心里疑惑，淡淡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吧，去前厅。”
　　只见季言礼一身风尘仆仆的侯在院内。这两个月来，许簪没有同他有任何书信往来，以为这样躲着他，便能忘记一切。
　　见到缓步而来的许簪，他周身的冷锐便一点点软了下来。
　　季言礼似是确认她安稳无忧，才终于抬眼，认认真真望向她。
　　“季大人？别来无恙。”素色衣裙，鬓发柔软，许簪眉眼清冷如旧。
　　他走进，轻声道：“为什么连一封信也不肯回我？”
　　我本无意惹惊鸿，奈何惊鸿入我心。许簪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仓促离京，我弄丢了你留给我的地址。”
　　他没有戳破，只温柔又郑重得说道：“若你愿意，随我重回京城。往后我护你安稳。我们一同慢慢往前走，彼此成全，一同长进。”
　　许簪只回答一声：“哦？”
　　季言礼却觉得太敷衍。
　　“我喜欢你。”季言礼突然牵住许簪的手。眼神亮而赤诚，带着一点孤勇，一点忐忑，还有几分自卑。
　　风吹动帘角，花香漫入院内。
　　许簪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季言礼愣了愣，语速放缓，却
　　字字认真：“许簪，我喜欢你。”
　　许簪耳尖渐渐泛红，心口猛地一颤。四下安静，只剩心跳与晚风。
　　一边是满心向往的并肩朝夕，一般是不敢逾越的顾虑与怯懦，心动是真，犹豫亦是真，千头万绪，堵在心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不想她再暗自揣测，于是表明心意。以后不必再隔山相望。不求她立刻回应情谊，只等她愿意敞开心扉。
　　季言礼静静凝着她躲闪的眉眼，心底一片柔软，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许簪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也喜欢你，可这份近在咫尺的距离，偏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许姑娘！”季言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听她冷冷道：
　　“你走吧。”
　　门扉在眼前轻轻合上，一声闷响，隔出两个天地。
　　季言礼僵在原地，方才所有的温柔期许，满心热忱，瞬间一点点沉下去，冷的发涩。
　　为何如此决绝？
　　一味想着弥补亏欠，等她到京城，护她安稳，想着表明心意，同她并肩长进，却忘了自问，这份深情，从来只是他一厢情愿。
　　她竟不给他半分念想。
　　季言礼不禁苦笑，自己字字赤诚，句句真心，此刻看来，只觉得荒唐又难堪。
　　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扔掉了那原本想送出的礼物。
　　山野风凉，吹碎了季言礼仓促的邀约。朝堂案牍，只剩一身清冷如故。
　　许簪以为暂时摆脱了那份沉重的情意，离开京城，便能够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却未曾想，这位看似清冷克制的锦衣卫，一旦认定，便绝不会轻易放手。宿命的丝线，早已悄悄缠上她的手腕，躲不开，也逃不掉。

　　贺兰玟坐在梳妆台前，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锦盒里，放着一支玉簪。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看起来和许簪头上的那支有些相似。
　　“许簪，是吗？”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纤细而白皙的手轻轻佛过簪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指微微用力，仿佛要将簪子捏碎。
　　一个小小的绣娘，也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冉，准备一下，我要去凤仪宫见皇后娘娘。”贺兰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露出一抹微笑。
　　宫殿里，气氛有些沉闷。
　　皇后坐在凤椅上，眉头微蹙，对身边的女官说：“凤冠的工匠人选还没定下来吗？本宫的册封大典就快到了，凤冠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女官连忙说道：“回娘娘，司饰司的工匠们都尽力了，但他们制作的凤冠样式都比较普通，难以达到娘娘的要求。”
　　就在这时，贺兰郡主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笑容温婉：“娘娘，给您请安了。”
　　“免礼。” 皇后说，“郡主来得正好，本宫正为凤冠的工匠人选发愁呢。”
　　贺兰郡主走到皇后面前，笑着说：“娘娘不必烦恼，臣妾有一个人选，或许可以为娘娘解忧。”
　　“哦？是谁？” 皇后问道。
　　“我听说，江南有一位叫许簪的姑娘，手艺非常精湛，制作的首饰巧夺天工，在江南一带非常有名。” 贺兰郡主说道，“而且她出身普通，没有复杂的背景，娘娘可以放心使用。”
　　皇后听后，点了点头：“出身普通？这样也好，省得牵扯太多是非。既然郡主这么推荐，那就召她入宫吧。”
　　“儿臣这就去安排。” 贺兰郡主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圣旨到的时候，许簪正在给一支银簪收尾。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专注地打磨着簪头的兰花。巷子里原本只有她敲打银片的清脆声响，和远处传来的隐约叫卖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威严。许簪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中莫名地一紧。
　　“圣旨到 ——”
　　尖锐的唱喏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许簪放下手中的工具，神色平静地缓缓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姑苏许氏女许簪，技艺精湛，巧夺天工。今着尔即刻随驾进京，为皇后督造凤冠，不得有误。钦此。”
　　“即刻？” 许簪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订单。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宣旨太监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许姑娘，接旨吧。” 太监的语气依旧不容置喙，“车驾已在门外等候。”
　　许簪没有再说什么，恭敬地接过圣旨，俯身叩首：“臣女，领旨谢恩。”

作者有话说

　　与男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