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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如鲠在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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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张盛已经小半年没见。他比自己还晚回学校,更黑了,轮廓更加硬朗,课题进展很顺利,周身萦绕着青年人的意气风发,还是她很喜欢的样子,只是神色里的久违覆盖住了以往常见的热情,看着他,小雨只觉得陌生更多,恍如隔世。
在她独自消化自身崩塌情绪的这段时间里,他和师门众人从藏南一路跑到岭南,在一座座大山里苦熬,信号糟糕,任务繁重,只有张盛在路途上辗转时,两人才能即时交流。
可能是心里被失去亲人的苦涩占满,可能是自尊遭到的毁灭性打击让她不知如何应对,可能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她身边空无一人,在准备这次见面之前,她狠狠哭了一场。
她很认同“死亡就像琥珀”的观点,一切美好通过时间的沉淀,凝固在最美好的形态上,千万年后再见天日,还是璀璨如初。她愿意让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永远保留在这一刻。
她想,张盛正在自己喜爱的专业和领域里发光发热,自己排在后面,再退很多步,他有家人为一切选择兜底,除了各种可挥霍的资本,还有数不清的好东西上赶着任他挑选,她自觉自己可以排到很后面。如此放低自己太不应当,但他们人生的轨道已经明晰了,再紧抓住不放,只会两败俱伤,她不愿意。
于是当亲密爱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她手足无措却也下定了决心。
有人骂她绝情、有人骂她白眼狼,前者是张盛,后者是她妈。张盛说她伪善又现实,她妈在奶孩子之余,想来控制她的生活:工作、婚姻、和弟弟手足连心。
她从来就没有自信,认为会有人坚定选择自己。对于这些指责,她不能怎么办,只能躲起来不听不看。从小到大,她是被忽视的那个、是被嫌弃的那个、是被视为累赘的那个,她从没感受过自己的存在被需要,也从不认为自己坚强,只是到快22岁才意识到,自己如此弱小,弱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不再因为无力改变的事情崩溃大哭。
答辩结束,小雨以最快的速度逃走。她不敢也不愿继续待在这个充满美好和留恋的地方。
小雨最喜欢春天,鲜花、希望、暖风吹过全身。而她的春天永远不会来了,神不会眷顾她这样的一身落拓的信徒。
曲终人散,尘埃落地。回归到原本麻木的生活,一切好像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张盛不知道的地方,她每天都在重复确认自己还是好喜欢他。
他是自己短暂前半生唯一一次给自己选择的家人,是让自己真切感知这个世界的锚点,他于自己而言太特别了,但他永远不会知道。
还好有工作,还好有她很喜欢也做得很好的工作,她觉得自己可以建立起新的生活体系的。
忙碌充实,循序渐进,公司拿到融资,忙得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不用别人夸,小雨都知道自己进步很大,也刻意忽视自己在精神上越发强烈的失落感。
那部分是关于以后的期许,她没有任何接触新鲜人事物的能力了。
一年终了,到处洋溢着年味。这段时间在筹备一个北方知名酒庄的主题品鉴会和年会,方案已经敲定,在三百公里外另一个城市的森林集群和天然喀斯特溶洞里举办,别出心裁的选址,非同一般的项目体验。
全部门倾巢出动,在活动开始的半个月前,小雨就来到当地大本营里参与筹备,虽然她的工作重心是森林里的户外项目,但也时常下到地下两百多米的溶洞会场进行支援,偶尔忙到直接在洞里扎帐篷夜宿,期间信号全无。
小雨的社交关系简单,亲缘关系上更接近于孤儿,没有需要维持的关系、没有人会特意来联系自己,没有需要她特别告知最近不便联络的对象,她毫无留恋地扎进森林,去镇上洗澡办事也懒得拿手机,更别说提前申请一台卫星电话,活得野生又充实。
在这样宁静原始的场景里,想起张盛的频率会高很多:他是否来过这里?在两人没有交集的此刻,他是不是也在这样的环境里?某种程度上说,自己从专业角度更理解他了,天与地之间,只有自己和自己正在做的事,无聊但有意义。
有点可笑,失去以后才能理解。唾弃自己的同时,思念也更加鼓噪。
很快她这一丝称不上多余的感慨也被挤压排遣——执行负责人在活动前夕家逢不测,得赶回外地奔丧,作为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拍板让小雨担起现场执行的重任。
前期做足了准备,项目执行由当地团队配合教练部的同事负责,其他部门配合,大家经验丰富,不算老手的小雨主要工作是确保和监督各环节顺利执行,说起来简单,但实际内容庞杂,尤其因为场地的特殊性,安全问题和后备保障一刻也不能松懈,她神经高度紧绷,好在项目如预期一般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