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6、第六章

　　宋平安目送那两人远去，转过身来时，见着闻夺很松了口气似的，摸着胸脯半晌不吭声。

　　宋平安哼笑：“你得怎么感谢我才好？”

　　闻夺抬头，正见着宋平安那比天上圆月更澄澈的眸光，恍惚中又想起方才......T霎时垂下头去：“我......我以后，一定当牛做马——”

　　“什么年代的词？”闻夺紧张抬眼，发现宋平安笑吟吟的，显然没有生气。

　　“你这大块头真是个傻子。”宋平安将T从眼前推开，径直走向屋，“把我那椅子带上。”

　　闻夺一愣，然后才明白T话里含义似的，急急扭身去抬那躺椅。

　　进了屋子，见宋平安还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T有话说似的。

　　“把椅子放这儿吧，不用抬进卧室了——我的卧室你不许进知道么？”

　　闻夺点头，老老实实地把躺椅放在T站的地方。

　　“挪一挪啊，挡着道了！”

　　闻夺于是又把躺椅挪到桌子边，这才在沙发角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那两个人......”

　　宋平安隔空点了点T的鼻子：“你以为这就完事了？”

　　闻夺垂头不语。

　　宋平安看T这样子，结结实实叹了口气，反手有一下没一下敲起太阳穴。

　　“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闻夺轻声，“要真是这样，我走好了。”

　　宋平安不悦地看向T：“你这就要走？”

　　闻夺一怔，不明白T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对方不是不愿自己留下吗......

　　“咳，我已经准你留下了，自然不会赶你走；那些人，”宋平安顿了顿，眼神暗淡，“自然也赶你不走。”

　　闻夺追问：“我看那些人绝非善类......”

　　“呵，”宋平安毫不在意，扭身从桌上接了杯水抿着——自从闻夺来后，T家也有热水了，“再怎么可恶都有迹可循；我还挺乐意与T们打交道。”

　　“可是你说，今天还没完。”

　　“是没完。”宋平安哼了声，骂道，“老东头那龟孙！眼里只有寸短的利！——闻夺，你要待在这儿，今后可别叫闻夺了，得换个名儿......”

　　闻夺闻言，忍不住道：“你跟T们说，我们，我们是那种关系，之后要如何才不露破绽？”

　　宋平安看了T一眼：“留在这岛上只有两种办法：一，你自己去费枭虎那儿取得T的认可；二......跟这里的人结婚。”

　　闻夺愣住了——宋平安嗤笑：“我一个女子被你占了便宜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这里没什么伦理道理，只要T们知道你是我姘头，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找你麻烦。”

　　“只有一点，”宋平安盯T，“你绝对不能是上城区的人。”

　　闻夺困惑：“为什么？”

　　宋平安沉声：“T们一旦确定你的身份，要么把你杀了毁尸灭迹，要么......把你送给联盟军领赏。”

　　“为什么会这样？”

　　“啧，你是好奇宝宝吗——因为上城区的居民被联盟登记在册，受T们保护；要是有失踪人口在这里出现，而我们秘而不报......呵，那牵连的何止我一人。”

　　闻夺看着宋平安百感交集的复杂眼神，内心深处更加不解了：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这么轻易收留T......

　　T垂下头，掩去足以暴露自己的目光，在思绪中，眸色逐渐变得深沉。

　　“所以，闻夺，你想回去吗？”宋平安与T对视，“如果你想回那里，现在就可以。”

　　闻夺愣了愣，脸部突然扭曲起来；T捂住头颅，像是忍受着锥心的痛楚。

　　“闻夺？”

　　宋平安试探着靠近T，闻夺抬起一双血红的眼，额头青筋暴突：“好痛......”

　　宋平安抬手去摸，被T抓住手；闻夺紧抓着T的手，像是抓住了一颗救命的稻草。

　　宋平安被T的体温烫得愣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T看着自己左手落入对方掌心，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第一次抽回没成功，宋平安毫不留情地给了闻夺一脚：“别碰我！”

　　闻夺顺着T的力道松开了，整个人缩在地上，呆呆地抬眼瞧T，好不可怜。

　　宋平安护住自己的手，踌躇着看了闻夺几眼，转身回了卧室。

　　听见木门重重的开合声，闻夺翻身站起。头部的剧痛像是突然消失了，动作里没有滞涩，刚才那一摔对T也似乎没有丝毫影响。

　　T乌黑的眼睛盯着宋平安离开的方向，摩挲了下手指。回忆着刚才的触感，这次T的眼睛没有丝毫天真之色，只剩如它眸色般的深沉。

　　昨天的不欢而散让宋平安心里有些疙瘩。T理智上知道对方没有错，自己反而像突然发疯无理取闹了；宋平安试探着推开门，想看看T人在哪。

　　“去洗漱吧，早餐已经做好了。”

　　宋平安一惊，T看着站在客厅里神色如常的闻夺，T的表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宋平安咳嗽一声：“好。”

　　吃完早饭后，闻夺收拾着餐具，看宋平安没有如常离开有些惊讶：“你不去......”

　　“我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休息，不上班。”宋平安摸了摸鼻子，“要，谈谈吗？”

　　闻夺点头，看向桌面：“等我收拾完。”

　　“好。”

　　两人再度坐上沙发的两端，一般情况下，T们之间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闻夺，昨天，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踹你的。是不是摔疼了？”宋平安把一份歉疚做成十分关切，“我看看......”

　　闻夺躲开了：“不用道歉，我没有伤着。”

　　“歉还是要道的......”

　　闻夺打断T，神色冷静：“你跟我一样，被刺激到了，那时的反应自己根本无法做主，何必道歉？”

　　宋平安一愣，随后紧紧皱眉。

　　闻夺观察着T脸上的变化，拧着脖子道：“我冒犯到你了？”

　　两人对视半晌，宋平安突然笑了：“是我冒犯到你了吧！你还跟我耍上心机了......行了，”宋平安拍了拍T的肩，爽快道，“我发誓，今后再不会这样了——只要，你别动手动脚，我绝对不打你了。”

　　闻夺垂下头，有些气愤地嘟囔：“明明是你喜欢......”

　　“你说什么？”

　　闻夺摇头：“没什么。”

　　“好了好了，翻篇了。”宋平安说，“昨天我问你的话，你想了一宿有答案了吗？”

　　闻夺愣了愣——宋平安蹙眉：“你莫不是忘了？”

　　“我......我不愿意回去。”闻夺道，抬眼看宋平安，眼波流转着，“我感到，那个地方对于我来说，是有一段，极其痛苦的记忆的。”

　　宋平安眼睛微眯：“你想起什么了？”

　　闻夺摇头：“很模糊......只能感觉到是痛苦的，我描述不出来。”

　　“有人打你了？”

　　闻夺沉默一下，摇头：“我真的不清楚。只是感觉在那里，好痛好痛，全身都被抽干了力气，好像......”闻夺与宋平安对视，眼中流露出一种仇恨，“好像我被剥夺了一个人的权力。”

　　宋平安靠向椅背：“你不想回去，那么就要接受我的方案。”

　　闻夺点头。

　　“你不问问是什么？”

　　闻夺苦笑一下：“我相信，你不会害我；而且，而且我也没有其T办法了。”

　　“好——第一，我收留你到，”宋平安微顿，看着闻夺紧绷着下巴，反而笑了，“到你自己想走那天......”

　　闻夺呆呆地望着T，像是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宋平安撇嘴：“但要是你飘了，染上什么不该染的习性，我随时有权收回。”

　　“第二，”宋平安竖起手指，“你今后不得在别人面前使用那个发射器，也不许再用你的真名......”

　　“那你怎么称呼我？”

　　宋平安白了T一眼：“我还没说完——以后我叫你小闻，如果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就说......你只记得你姓闻。记住了吗？”

　　闻夺点头。

　　“第三，”宋平安低头，沉吟片刻，“费枭虎T们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性子，现在不过是看在我的份上，不太想起冲突。T们肯定会再来，到时候......”

　　“我们必须结婚？”闻夺试探道。

　　宋平安又白了T一眼，有些无奈：“你已经被T们怀疑了，就算是我姘头T们也不会放过你的；所以，我之后要给你弄一个能够说服T们的身份，让刀疤脸好交差。费枭虎知道不会影响到T，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过去了。”

　　“怎么弄？”

　　宋平安看了看闻夺小孩似的干净眼眸，没好气道：“我的事你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