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剪草木影

7、第七章

　　闻夺郑重地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宋平安眼睛微眯，将T扫视一圈后说：“有个环节还真用得上你......你从厨房里捡根木棍准备着。明儿入夜后，跟我走。”

　　闻夺喉头紧张地一滚：“去......去做什么？”

　　宋平安只道：“你听我的就好，我明天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知道吗？”

　　“是，”闻夺看T表情补充，“我听你的，你叫我杀人我也不眨眼。”

　　宋平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东头家挨着乱葬场，在岛上人烟非常稀少的地带。不过这里虽然经常有野兽出没，空气还带着一股腐臭味，但胜在清净。老东头年纪越大越有些失眠，不过这里晚上是没有娱乐的，那些蝇营走狗做下九流勾当的人还经常跟着野狗出没，远远人声与狗吠交织，T就想起之前脑海里的血腥回忆，更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许久，老东头刚有些迷糊的感觉，突然听见道脚步往这边来。

　　T以为是路人，思绪跟着它们走，却没想到那声音停在了T家附近，

　　老东头翻身坐起来——在棚户区住的人，这点灵敏力还是不缺的；T皱眉思索一阵，发现脚步声正是停在T家门口。

　　“谁啊？半夜不睡觉来找......”

　　“是我。”宋平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老东头提起的心放下了点，跻拉着鞋去开门：“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开门的瞬间，一根碗口粗的木棍袭来，敲得T直直往地下倒去。

　　闻夺收回棍子，像拎鸡仔样拎起老东头，把人装进事先备好的麻袋里。

　　宋平安看着T动作，嘟囔：“你那棍子也忒粗了些，这老骨头没死吧？”

　　闻夺摇头：“不会死的。”说着T把麻袋扛到肩上，轻轻松松，不见半分吃力。

　　宋平安也是这时才发现闻夺的力气比一般男人更大，像是常年做体力活的：“那就行，T现在可不能死。”

　　宋平安带路，两人径直走到棚户区中心，那里有一栋架子楼，楼面明上是做生意的，卖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这里方圆几百米都没住人，房子空荡荡像鬼屋，风一来窗板呼啦啦响，蛛网跟棉花似的结了片；这里的居民一般不会走这条路路过此地，因此宋平安二人一出现就吸引了T人注意。

　　“哦，宋小姐？”一个小厮似的人物从楼里跑出来，脸色不善地打量闻夺。

　　宋平安微微侧身把闻夺护在身后：“瓶子，我要见费哥。”

　　瓶子皱眉，目光在闻夺和T之间徘徊几转：“T也要去？”

　　宋平安颔首。

　　瓶子迟疑着回头看了看，说：“我去问问。”

　　“好，辛苦你。”

　　瓶子快步跑回铺面，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竟是沉入地下了。

　　“T们是什么人？是跟昨天一伙的吗？”闻夺轻声问。

　　宋平安盯着那座木架楼，轻轻点了下头：“是。那些人就是这座岛实际的掌管者。”

　　“这里的掌管者，不是联盟政府吗？”

　　宋平安嗤笑一声：“联盟也就管得了它的上城区；距离上城区近的码头还有些巡逻秩序的警察，我们这里......呵，属于三不管地带，谁都能聚集一方势力，称王称霸。”

　　“那这些人岂不是可以随意为难你......”

　　宋平安打断T：“你讲讲清楚，今天我是为你的事来跟T们谈判，T们要怎么为难，也为难不到我头上......最多，”宋平安隔着衣服摸了摸荷包，“让我折些钱罢了。”

　　“哦。”

　　宋平安看T脸上没有惧色，问：“不怕吗？”

　　闻夺摇头：“还好。”

　　宋平安笑了：“呵......还好，那些人相当于旧社会的□□了，手段是你这种前半生乖乖崽想象不出的。”

　　闻夺看向T，眸子很清很润：“T们那么危险，我不能把你拖下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跟T们说......”

　　“就凭你？”宋平安嗤笑，眼神彻底冷了下去；T转过头，又反思起自己是否确实对对方太好了，简直没了一贯的原则，硬生生卷入进来。

　　“你要回你那上城区也可以，咱们两个就都不用涉险了。”

　　闻夺背对着T，眼神从清澈的懵懂变为凶狠乖戾——“你要回去么？”宋平安偏头。

　　闻夺垂着头，显得有几分落寞：“我......”

　　T说不下去了；宋平安盯了T半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软下来：“这边的生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也许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回不去......”

　　“对那里有什么深仇大恨叫你吃这么多苦都不愿意回去享福？”宋平安眼神淡淡的，聚焦在虚空中，“你又没有记忆，等到恢复记忆了，想起那边的逍遥日子，怕是等不及就回去了。”

　　“即使那边更快活，但......”闻夺沉默一下，看向宋平安的眸子亮如星，“我的追求不是那样的。”

　　“你的追求？”

　　闻夺点头。

　　“比如说呢？”

　　“比如说，你救了我，收留我，你是在我失忆后给我最多最大善意的人，”闻夺沉声道，“我要报答你。”

　　“哈，报答我？”宋平安摇头，“我不需要你报答。”

　　闻夺紧张了：“你反悔了吗？你不愿意让我跟着你了......”

　　宋平安叹了口气：“不是。你要想好，要不要付出这么多留在这里。”

　　“我想好了。”

　　“你现在就是个傻子。”

　　闻夺有些气闷：“那你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两人停住了交谈，目光齐齐看向出架子楼里出来的人；刀疤脸伴着一张脸，带着两个小厮走上前：“宋姑娘，请吧！”

　　“麻烦八哥带路了。”宋平安看了闻夺一样，示意对方跟上。

　　刀疤脸苦笑：“你真是......”T扭头看了眼闻夺，对方懵懂无知的眼神更教T气愤，“宋姑娘这样的人，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你偏要......唉。”

　　宋平安早知道闻夺的真实身份瞒不住，没有吭声。

　　刀疤脸看了看闻夺手上的袋子：“这是什么？”

　　T两个小厮上去要夺，被闻夺警惕地护住了——“小闻，八哥要看给T看便是。”

　　闻夺这才放下麻袋。

　　两小厮搜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品后朝刀疤脸点了点头。

　　几人走进铺面时，刀疤脸出声：“宋姑娘，我们枭虎帮的规矩......”

　　宋平安会意点头，摊开手让T们搜。

　　小厮们正要上前，被刀疤脸拦住了：“你们去搜T，”T指向闻夺，另一边朝着后面喊，“阿怜！”

　　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花着脸从楼里出来；宋平安看着T满身满脸的伤，皱了皱眉。

　　“给T搜身。”

　　宋平安这才明白T叫这姑娘出来的用意，遂道：“多谢八哥。”

　　阿怜小心翼翼地上前来，轻手轻脚地翻找过宋平安全身上下，朝刀疤脸摇了摇头。

　　刀疤脸这才叫两人进了。

　　架子楼里非常黑，黑得不见底，只有前面小厮端的两盏电灯照着。宋平安呼吸紧促了几分，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那两处光源上。

　　“啊......”一行人停下了，刀疤脸往后看：

　　“宋姑娘，没事吧？”

　　宋平安被闻夺扶着，脸色难看地摇头：“没事。”

　　“啊，我忘记宋姑娘有夜盲症了。不过这寨子里就这几十米黑，姑娘忍耐一下吧。”

　　宋平安嗯了声。

　　一行人重新前进。

　　宋平安刚想放开闻夺，没想到被T反手握住了。T诧异地望着对方的方向，在模糊的黑幕中描摹出闻夺的脸，轻声耳语的音量：“你做什么......”

　　宋平安其实不是真正的夜盲，T只是容易紧张，紧张了就看不清路；这些年已经克服许多，独立走夜路完全没有问题，闻夺这让T有些无所适从。

　　依稀看见闻夺是摇了摇头，将宋平安的手握得更紧了。

　　宋平安被T带着向前走去，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在出神中听见对方轻声：“有个很矮的台阶......”

　　终于见着光，闻夺不等T开口便松开了。

　　宋平安望着对方在光下镶边的侧脸，正要说些什么，被刀疤脸打断了：“宋平安跟我去客厅等待片刻，我们爷后半夜才回来。”

　　宋平安点头，同意了。

　　几人这时站在一个圆形校场上，四周墙壁上全是火把。四面八方都有黑洞洞的甬道，有些甬道后传来人的哭声、惨叫声，已经很模糊了，像是病秧子的一声声叹。

　　刀疤脸把其中一盏电灯给了宋平安拿着，带几人进了左手一条甬道。

　　甬道里又有无数分叉，想象着这些路的汇总起来，简直似蚂蚁的巢穴一般；闻夺第一次来，有些呆滞，完全想象不到在棚户区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下，竟存在着这样一处同样密集，同样庞大的地下居所。

　　几人路过刑场的密道口，那些惨叫哀嚎瞬间被放大了，浓重的血腥气从那幽深的大口里扑出——闻夺惊得踉跄两步，宋平安淡淡瞥了T一眼，神色说不出是什么情感。

　　闻夺嘴角艰难地勾了勾，继续跟着向前走。

　　惨叫声像夜晚路过的汽灯，拉长一瞬，放映片似的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