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嗅青梅》听爱情在唱歌

6、第六章 见君 穿过

　　穿过缦回的腰廊，眼前豁然一片宽广，一座大殿覆压五十余里，内里坐着诸多大臣，紫色、朱色、青色，各色的衣着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在大殿的最深处，有一明黄色异常亮眼，奇怪的是他明明坐在最深、最内的地方，我的眼光却偏偏第一眼便被那处吸引，我仿佛是那郁郁独行的旅者，终于寻到了耗尽终身方寻见的珍宝，哪怕他藏在人山人海的群堆里，第一眼永远瞟向他。

　　我正奇怪着自己的反应，却听见一旁的秀姑对我轻声道：“小姐，黄色的那位是皇上。”

　　原来他便是皇上，我轻轻哦了一声。

　　身下的太监已经将我放下，守在一旁的宫婢将我的斗裘取下，我不知所措地望着秀姑，不知该如何行动。

　　来时她曾叮嘱我见了皇帝不要多说一句，失忆的事不可让外人知道。

　　秀姑见我望着她，便安抚地笑了笑，伸手搀着我向大殿走去。

　　边走边抿着嘴巴低语：“小姐放心。”

　　言毕在我的手上轻轻拍了三下，以示安慰。

　　我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明黄，深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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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阳光挥洒在身着朝服的皇后身上，满身的珠光宝气藏不住她苍白的脸颊，华丽尊贵的服饰璀璨闪烁地刺着群臣、众妃的眼睛，坐上的皇帝看着翩翩而来的女子，只觉得心越发的疼。

　　这身衣服，若在她的身上，会是如何的神采飞扬……

　　“皇上，这出折子唱完了。”一旁的太监轻声说到，慕容霖迷茫的眼神被孤傲酷利所替代，看了看下头诸位大臣欢愉的表情，他点点头道：“不错，看赏。”

　　今日台上的戏他并没有仔细看，点这出戏是只是因为名头好罢了。

　　太监接旨后，便捧着红绸子的赏银来到台前，台上的堂主接过银子领着众人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行三跪九叩之礼。

　　“免了”慕容霖挥了挥衣袖，宽大的双修翩翩飘然，在挥动中，显得极有气势。

　　原来皇帝的声音是如此，浑厚中存着几分内敛，像是万丈千刃的峡谷，危险、威严而又充斥着神秘。在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丝的情绪，只是一味的低沉好听，却又隐隐约约藏着锋利。

　　一旁的秀姑正边走边叮嘱着我待会儿的言辞和行动，我底耳侧听着皇帝的声音，倒是不小心错听了一茬。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在秀姑的指点下，我跪在地上行三跪九叩的礼节，方才入内时见那帮人便是如此行的礼，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谁想，我这一举动，如一石子打入平静的水波中，一时掀起千层浪。

　　“皇后怎么行这么大的礼节？”

　　“怎么会这样？”

　　“……”

　　“……”

　　底下人虽然声音不大，但也有几句入了我的耳朵，我转过头去，这才发现秀姑皱着眉头望着我，眼里充满了担忧。

　　这才突然想起，方才我一心听皇帝说话时，秀姑曾叮嘱“小姐，你只需拱手行礼即可，这是当年你们二人的约定。”

　　糟糕！

　　我背脊生出一股冷汗，大约是在极度慌乱的时候人反而会异常的平静，我心里竟油然升起一股欣喜，我本就是失忆，何必要躲躲藏藏，如此以来，倒是光明正大。

　　“平身”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秀姑立马站在我身旁将我扶起，垂首立于左阶下。

　　“福全，侍奉皇后入座。”

　　我在一干人侍奉下稳稳当当坐在明黄色的暖椅上，并排的正是皇帝，依秀姑的意思，他是我的夫君。

　　戏台上又开始新的一轮曲目，我在依依呀呀声中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他似乎在闭目听曲，一双手正顺着曲目打着拍子。

　　兴许是此地的气氛太过严肃，也许是他的声音过于威严，我只敢低头望着他的手。一枚碧绿色的扳指戴在他的大拇指上，翡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寒意的绿光。他的拇指处有深深的厚茧，手的皮肤泛着健康色泽的深黄，每一次敲椅时力度拿捏得极好，点点都是厚重的声音，不带半丝犹豫。

　　“朕的皇后又在算计什么？嗯？”

　　正专心打量的我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抬头望去，才发现一旁的皇帝已经睁开眼睛，笑着望着我问到。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微微上扬的眼眸里显出的分明是恨，在深不见底的黑色中，我只感觉到挖心刺骨的寒意。

　　“想来皇后刚刚的大礼也是有深意的吧。不过此次国丈大人心疼亦无法，纳妃是群臣的意见，谁让皇后一年无所出呢！”

　　说完后，他一手伸出，这位设的极其巧妙，二人离得极近，他只微微伸手，便能捏住我的脸。

　　我只感觉到一股风动，吓得直闭上眼睛，待我再睁着眼睛时，只见他将我紧紧捏住，头抵着我的脸。

　　那人的声音就在咫尺，他身上那淡淡的龙诞香，夹杂着及其陌生的男子气息，便这么轻而易举地卷入了我的鼻尖。

　　我拼命的挣扎，却只能看着他的手缓缓地贴在我的脸上，不带任何温度的手缓缓移动到我的脖子处，冷得我只打寒颤，却因为他的压制而不能动弹半分。

　　恐慌中，只听得他突然蹦出一句，“这么美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心肠。”

　　手上的力越发的重了，慢慢地，我感觉到紧至骨头的痛楚，面前的皇帝开始被点点黑色所取代。

　　眼前的男子，龙章凤姿，眉目间的一股冽然之气更显他霸气非凡，若是平常时候，遇见此人，我定赞叹不已，可如今脖颈处那如蛇般寒冷的双手却让我惊恐不已，我不知他为何如此恼我，亦不知过往做过什么恶毒的事情，只得眼巴巴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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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霖怒气冲冲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只要他手上的力气再大那么几分，这女子便可永远地消失。

　　只是……他望着眼前女子，她的眼睛像是疾风吹乱的彩月。慌乱、惊恐，却偏偏没有他所期望的绝望，细细探究还能望见一丝灵动的流光，像是碧浪滔天，风卷云涌里升起的一轮明月，月华淡浅却能照出无尽的希望。

　　这双眼睛……

　　慕容霖的右手松开了女子的脖子，痴痴地附上了她的眼睛，却在看见眉心的那点朱砂后，恢复了清明与漠然，那双手也终于从脖颈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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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重重地呼了几口气，低头环顾众人才发现众人正看着台上的曲目，无暇顾及此地。

　　低头叹息，我隐约生出几分委屈，却不知这委屈从何而来。

　　想要告诉皇帝自己失忆的情况，又因想起来时秀姑慎重万分的摸样而退却。

　　百般无奈下，我只得轻轻移动自己的暖椅，希望能离旁边的皇帝远一些。

　　那声虽然轻微，但终归听得见，尤其是旁侧的皇帝。

　　我挪了一次后，小心翼翼地望向旁边的皇帝，却见他漠然地望着台上的戏子，一言不发，这才又挪了两次，直到他不能一手够到自己方安稳下来。

　　可位子还没坐暖和，便见他转头吩咐一旁的福全，若是细细观察嘴角，当发现竟是微微的笑意。

　　接着，整个大殿里便回荡着福全尖细的宣旨声：

　　“皇上有旨，请贵妃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