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嗅青梅》听爱情在唱歌

5、第五章 停汀阁 那

　　那匾高高挂在这三层高的小阁正中央，看不清材质，但三个停汀阁的大字却醒目的很。
　　出殿时，我曾见过自家宫殿的匾额，一路走来，我也见了大大小小的匾额不下十个，皆是规规矩矩的笔法，金黄色的大字填充在方方正正的梨花木上。
　　可此地的匾额很是与众不同，该是人工书写，停与阁二字苍穹有力，乍然观之，一笔而下，若蛟龙飞天气势磅礴，细而静品，又藏锋处微露锋芒，而露锋处却含内敛，当是心思缜密却又霸气十足的男子所写。
　　而汀字却清新飘逸，字体秀丽欣长，该是淡雅的女子所写，而那提勾处的变幻灵动，又隐隐彰显着女子的率意天真。
　　这两种出自不同人的字体异常融合地置于淡黄色的木匾中，我看的不有些痴了。

　　“皇后娘娘。”领头带路的福全见我停在原地，抬头望着顶上的木匾，不耐地提了个醒。
　　我并没有听到，心思正全然地浸渍在匾上的字体中。
　　还是秀姑左肘的碰触，才将我拉回到现实中，我这才后知后觉，嗯了一声，在秀姑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假山。
　　假山后便是停汀阁的正门。

　　假山很陡，我身体大约患过重病，行了不到十步，便气喘吁吁。
　　抬头向上望，眼前那九曲十八弯不由让我心惊胆颤，行动已经顺从内心的渴望，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
　　石头虽冰凉，但身上的斗裘是狐毛所制，很是暖和，这么坐下倒没有什么不碍，谁知一旁的秀姑大惊失色，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不知发生何事，只低头望了望屁股下的石头，转头看见此景的福全倒是解了我的惑。
　　“皇后娘娘，斗裘是圣物。”他虽是低头望着我提醒，但语气中的桀骜和不屑却没有半分隐藏。
　　我皱眉，想要回忆起从前是如何得罪了眼前的男子，却发现记忆犹如一滩死水，掀不起半分微澜。
　　大约是费了心神，一阵冷风袭来，喉头升起一股痒意，我开始不停地咳嗽，只觉得肺都要涌出来一般，咳着咳着，眼角泛起泪意，竟滴落了几滴泪珠。
　　秀姑见我这孱弱的摸样心疼不已，抬起头冲顶上的福全求道：“福全公公，皇后大病刚愈，不如派一轻轿……”
　　话未说完，便被福全抢白“嬷嬷当知道，停汀阁初建时，皇上便下旨任何人必须步行而上，皇上亦未曾乘过轻轿，奴才可不敢破了规矩。”
　　秀姑还要再说，却被我一手拦下。
　　“本宫……可以……”
　　靠着右侧的假山，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我虽不知过往发生何事，但依着福全的语气，怕是再说下去会吃更大的亏。我这个皇后，似乎不是秀姑所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来生活很是憋屈。
　　凭着心里的一股倔强和不满，我靠在了秀姑的身上。
　　“秀姑，麻烦你了。”
　　秀姑咽下了口里要说的话，只叹了一口气，将我紧紧环住，“小姐……”

　　面对此反应，福全有些呆愣，他本想着惹起皇后的怒火，让停汀阁文武百官看看皇后的丑陋模样，却没想到今日她如此早的弃械投降，反倒显得他小人。
　　哼了一声，他转过身，继续登着假山。他本身体灵巧，因皇帝在此留驻，每日皆要处攀登数十次，是以几个翻腾后便到了顶端。
　　百无聊赖，便环着手，咬牙看着那皇后一步一步地行走着。
　　寒地里，那抹金黄在灰白的石缝中艰难地穿梭，透过点点滴滴的石缝，他本以为会如往日一般看见皇后咬牙切齿的表情，怒目而视的眼光，却没料到看见的是微笑行走的女子。她迈步时，虽面色惨白的吓人，但她的眼里透出从容不迫的倔强，微微地弯起的眼眸令人想到山谷里怒放的菊花，红妆素女，辉煌自威。
　　这样的皇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想好了诸多刁难的法子，如今却发现难以施展。只得静静地看着她爬着假山，眼睛离不开她那如纷繁冰雪中绽放暖意的笑容。

　　当我登上山顶，望见停汀阁的入口时，方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彻底摊在了秀姑的身上。
　　攀爬假山的每一步都艰辛无比，头先我还能迈出步伐，结结实实地踩在石头上，及至后来，几乎是依在秀姑的身上。
　　好在，终归是上来了。
　　不待我歇口气，阁内走出来了个身着青蓝色长裙的宫婢，不苟言笑地望着我说：“皇后娘娘，请入内。”
　　我粗喘着大气，想要站直，却发现心里的那股撑着一直行走的气已经消失殆尽，如今真是半分也不能动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我也想‘入内’，可如今真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那宫婢鄙夷地看了看我，转过身指了指停汀阁两旁站着的两个太监，“过来伺候娘娘”。
　　两个太监这才缓缓走到我的跟前，一个将我背在肩上，一个站在我的左侧护着，秀姑赶忙走上前站在我的右侧护着。
　　在如斯阵仗下，我终于‘行’入了停汀阁。

　　还来不及回味为何有如此天壤之别待遇，我便被眼前的繁华之景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外看停汀阁大约只是个小殿，谁想内里别有洞天，五步一庭，十步一亭，珍宝、玉藏、金玉、翡翠随处可见，内中两道水流川流而过，上面摆着青铜玉壶，殿内酒香四溢，我仅是轻轻嗅了一丝，便觉得有些微醉。
　　若不是秀姑来时曾说，皇帝是少年英才，单凭此情此景，恐怕我已将他归为昏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