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嗅青梅》听爱情在唱歌

7、第七章 彼之蜜糖，吾之毒药

　　旨意一下，戏台上的戏子自发的安静下来，整个阁楼里只听得见自远而来的脚步声。我惊讶地看向秀姑，不知‘贵妃’是何意思，却只看见她愁云惨淡的面容。
　　最先飘来的是一股浓重到极致的菊花香气，还来不及嗅这幽香，便看见一个四人抬行的步辇自正门而来。
　　金镀银装，四周的藤蔓花枝皆是以香檀木所制，帷帐上淡黄色薄纱翩翩飞舞，内里的红罗轻褥，暖香红茸，奢华至极致。
　　我眨了眨眼睛，想起刚刚自个儿的入场，只觉得天壤之别。
　　转头望向皇帝，却发现他漆黑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步辇，眼里散发的狂热让人炙疼。
　　“贵妃请下轿”福全已走到轿旁，将那帷帐举起，在万众瞩目中，一个女子徐徐走出，千呼万唤始出来。

　　乍见这女子，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惋惜，本以为如斯阵仗，此女该是美艳绝伦的样貌，不然即是清雅淡素的秀气。可眼前的女子着实太过平凡，唯一称道的也只是那细小的鹅蛋脸和纤弱的体态。
　　女子身着淡白色的长裙，倒是那鬓角处一银质镂空菊花簪夺目生辉，迎风而立，如真的菊花一般寒霜逼人。
　　行到阶下，女子终于抬起头来，冲着上头淡淡地娇嗔道：“皇上”。
　　听见此声，我周身寒了，微微抖了抖，只觉得如此样貌的女子不该是这样的语气。
　　“哈哈，哈哈”旁侧的皇帝却放声大笑，那是从心底里涌出的笑意，此声过后朝堂诸臣大多明白后宫已换了天下。
　　“果然……你……最适合白色。”皇帝此言甚微，阶台下的女子并没有听见，依旧媚笑盈盈地抬头望着。
　　因着近，只得我与旁侧的几个侍婢听见此语，我顺目望向秀姑，想知道眼前发生何事。
　　毕竟这皇帝对这女子的口中的怜惜便是我这不更事的人也听得出来，而秀姑之前曾说夫妻本是一体，如今想来是用不在我和皇帝身上。
　　我迷茫地望向她，却只看见她微微摇头，嘴里做着“不要说话”的口型。

　　正在怔忪之时，一旁司章礼制的太监走上前，出言道：“皇上，吉时已到。”
　　得到皇帝首肯后，底下人便忙活开来。
　　阶下，六个太监六个宫婢徐徐从两侧走出，头前的两位捧着朱红色的托盘，上头各摆着两个晶莹剔透的瓷杯。
　　这是在做什么？
　　我正纳闷不解，却感觉到耳畔兴起一阵暖风，“皇后，你想必也不希望被朝臣嘲笑没有教养，让宁家蒙羞吧！”
　　转头往向旁边的人，才发现那漆黑的眼睛里闪过的是得偿所愿的欣喜与阴狠。
　　下意识地点点头，见他嘴角笑的更畅快了。
　　“既然如此，朕的皇后请好好端稳茶杯，不然……丢脸的可是你们宁家。”

　　端茶杯，
　　什么意思？
　　我的疑惑在看见女子的动作后终于解开。
　　但见她在两位白发宫女的侍奉下端起一杯茶杯，轻微微地放在皇帝的手上，举放之间还不忘抬头冲他一笑。
　　“皇上，请用茶”
　　而那皇帝也一扫对我的阴狠摸样，温顺地接过茶杯。
　　因离得近，我眼亦尖，是以还目睹了他接茶杯时顺手捏女子的小手的过程，这一捏似乎是个情趣，二人相对一笑。
　　这番境况下，我的处境倒有些尴尬了，似乎跪在地上的女子才是他的妻，而我这皇后倒是个可有可无的闲人。

　　“皇后娘娘，请用茶”
　　那女子敬完皇帝后又端起一个瓷杯，举过头顶望着我，此时方才注意她的手上缠着一条金黄色的流苏手帕，细润昂贵，自白嫩的手腕处泻下来，倒添了份优雅淡然。
　　兴许是我这怔忪的模样令皇帝想岔了，他嗯了一声，虽说低沉的很，但我想起了脖颈处被狠狠勒紧的痛楚感觉，立马接下了茶杯，一饮而尽。
　　女子敬完茶后，正要在太监的引领下走下阶台，旁侧的皇帝一个巧劲，却将她环箍在怀里，二人亲昵的样子令阶下的百官不管多视。
　　自然，有好事的官员立马看向左侧，却不想只看见闭目养神的皇后。
　　因着我全心都在刚刚如醉的茶叶上，是以周边发生什么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大约听到了抽气的声音。
　　这香味太熟了。
　　抵着唇角的茶味，我奋力地寻找着过去的记忆，总觉得借着这熟悉到骨子的香气，过往的一切都能清晰。
　　那香味似乎淡了许多……
　　我坐直了身子，想要一旁的侍婢再添上一碗那样的茶水，却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整个华宫都似在颠簸一样。
　　莫不是醉了？
　　正奇怪着茶水亦有令人熏醉的功效，我突然发现涌现出一块漆黑的遮罩，渐渐的，这团黑色越来越大块，伴随而来的是周身炙热的高温。
　　我仿佛陷入了一个火狱，全身的皮肤都在被炙烤着，不得片刻停歇。
　　唯记得，在我陷入全然黑暗前，最后看见的……是那女子手上迎风飘立的流苏手绢，华美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