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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守夜营旧人 ...

  •   经过连续数日的暴风雪肆虐,久违的太阳终于穿透云层,将暖融融的光辉洒向这座雪山环绕的小村庄。屋檐上的积雪开始消融,滴滴答答地落下晶莹的水珠,整个村落都笼罩在一片和煦之中。
      村口渐渐热闹起来,三五个孩童在化软的雪地里嬉戏打闹,捏着松软的雪球你追我赶。沈鹤倚在门边淡淡望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目光旷远难得闲适。

      一阵稚嫩的喧哗声吸引了她的注意。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高高举着一包糖,在同伴们面前得意地炫耀,"这是爹爹从外面带回来的“清溪蜂糖”,味道甜得很!"其他孩子立刻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讨要。
      沈鹤微微一怔,脚步不自觉地朝着孩子们的方向靠近了几步。孩子们见到一个陌生面孔突然靠近,都怯生生地后退了几步。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倒是不怕生,高高举起手里用纸包着的糖:"姐姐也想吃糖吗?"

      听到这稚嫩的童音,沈鹤挤出一个笑容,蹲下身友善道:"谢谢你,我不吃。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糖是你爹爹从哪里带回来的吗?你方才说清溪什么?"
      "清溪镇清水店的蜂糖!"男孩响亮地回答,"清水的清,小溪的溪!爹爹常去外面做些买卖,说顺着山路往东走几里地就是清溪镇,那边可是离我们最近的大郡,还挨着京城呢!爹爹说那里可热闹了,什么都有,我也想有一天去看看......"

      沈鹤回到暂住的木屋,她万万没想到,他们从皇家猎场的悬崖坠落,阴差阳错求援的这个小村庄,竟然与清溪郡近在咫尺。难说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楚瑄:“这里应该就是京郊地区的最边缘分界处了,翻过山,另一边就是清溪地界。”她将方才的发现一一道来,"还记得明棠临终前说的话吗?关于你生母的线索,很可能就藏在清溪郡。"

      楚瑄转过身,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你是说,当年守夜营的那个知情人......"
      "没错。"沈鹤道,"天赐良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楚琰既已在猎场对我们下杀手,回京只怕更是危机四伏。但若能找到当年的真相......"

      "阿鹤。"楚瑄轻声打断她,深邃的眼眸中沉淀着复杂的情绪,"你可曾想过,二十年过去了,那人是否还在世?即便在世,偌大一个清溪郡,我们又要从何找起?"
      "但总要试一试!"沈鹤毫不犹豫回答,"线索就在眼前,难道要就此放弃吗?"
      她相信与其焦虑空想,不如付诸实践一试,"况且我们现在已无退路,这可能是唯一能对抗楚琰的筹码了。"

      "阿鹤,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或许可以......不回去了。"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方的雪山,"比如直接去云州的琢光山。听说那是一处远离尘世纷争的世外桃源——或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都可以与你同去。"
      沈鹤闻言,不禁愣了一下,以为他在说笑。

      但楚瑄的神色却是认真的,但见她这般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垂下眼帘,微微一笑地说:"你就当方才是我随口一提,一时兴起罢。母亲留下的医书笔记里,描绘的琢光山景着实令人神往。”
      沈鹤心头一默。她明白他心中所想——他像是从来就不属于那座金雕玉砌的皇城。他的气质更像山间清泉,流淌在松石之间,而非朱墙之内。

      "等这一切结束。"她说道,"但现在不行。慕平慕安还在京城,他们若以为我们遭遇不测......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像是在......"
      "逃避?"楚瑄接过她的话,他轻轻"嗯"了一声,"我明白,方才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说罢低头饮茶,却忽然偏首掩唇咳了两声。

      沈鹤担心是寒疾,急忙抚上他的背脊,指尖传来单薄衣料下突起的脊骨。楚瑄摇摇头,轻笑一声:"我没事,不过是呛着了。"
      她习惯性地探手抚上他的脸颊,他却忽然贪恋一般,顺势将脸贴进她掌心,极轻地喟叹了一声。“若是能在此多待些日子,倒也不错。”
      沈鹤闻言笑了笑,"再住下去,老伯该嫌我们烦了。"
      她轻轻捏了捏,楚瑄“嘶”了一声,抓住她的手紧紧覆着。温热的呼吸拂过指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的雪光,显出几分执拗,不让她抽离。

      *

      清溪郡的确与他们此刻的落脚点相距不远。老伯得知他们要去那里,还特意找来一位熟悉山路的向导,带着他们穿过积雪覆盖的深山老林。
      他们到清溪郡逗留了颇长一段时日。这座郡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沈鹤身为暗卫,素来擅长追查线索,她将目标锁定在二十年前来此、年龄相符、形单影只且没有官府文牒的外乡人身上,再逐一排查可疑对象。每当发现符合特征之人,便亲自前去细致查验,不放过一丝线索。
      相较之下,楚瑄显得有些恹恹,沈鹤只当他对追查之事兴致缺缺,并未多想。便常留他在客栈里独自休息。

      这日他们寻至清溪郡最北端。沈鹤看向街角一间不起眼的茶坊道:"打听过了,这里有个叫阿渡的伙计,二十年前孤身来此,年纪对得上,也没有官府文牒。"她顿了顿,眼神微眯,"街坊都说这人性格古怪,独来独往......我有种直觉,我们找对人了,不会再无功而返。"
      楚瑄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鼓劲。这些日子她早出晚归,跑遍了大半个郡城却始终不肯放弃。他轻咳了咳,而后温声道:"嗯,我信你,去看看吧。"

      茶坊开在僻静的街角,不是那种文人雅士品茗的高档茶馆,而像是贩夫走卒歇脚解渴的粗简铺子。一对老夫妻经营着这里,一个在柜台后拨弄算盘,一个在堂前招呼客人。
      沈鹤要了壶清茶,状似随意地问道:"老板娘,店里就您二位忙活?没请伙计吗?"

      老板娘抬眼打量着这对陌生男女:"二位看着眼生,不是本地人吧,怎寻来我们这小店?"
      "的确是过路人。"沈鹤微微一笑,从容应道,"我们就住在旁边的酒楼里。前些日在西街丢了个玉镯,有人说看见您家一个伙计经过,便想兴许是他捡了去......"

      沈鹤如今与楚瑄扮起夫妻来已是驾轻就熟,说着,她已挽起楚瑄的手臂,认真道:“不瞒您说,我与夫君新婚不久,此次出游,领略清溪山水风光——而那镯子是我们定亲之礼,实在重要,所以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寻回来。”

      老板娘迟疑片刻,将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瞧着确实气质不凡,也不似滋事取闹之人。
      最终她掀帘进了后院。不多时领出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人佝低头偻着背,怀里抱着装满茶叶的竹筐,步履显得有些沉重,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喏,阿渡,我们这儿就这一个伙计。”老板娘朝后轻轻指了指,接着说道,“你们自己问吧。”

      被称作阿渡的伙计在见到他们的瞬间,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警惕之色。虽然转瞬即逝,但那一瞬的锋芒还是被沈鹤精准捕捉。
      老板娘将事情复述一遍,询问阿渡。后者只是摇摇头,声音极低地回了句:"不知道,找错人了。"自始至终,他都低着头,也没有与他们对视一眼。

      这副模样反倒更显可疑。老板娘见状,还好心帮他解释道:"二位别见怪,他这人就这性子。二十年来都这样,跟谁说话都闷声不响的,看着鬼鬼祟祟,但人品我可作保,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若真捡了你们的镯子,绝不会昧下的。"
      沈鹤直视着阿渡,突然道:"我想单独问你几句话,方便吗?"

      阿渡眉头一皱。
      老板娘不觉有他,拿起茶壶:"外头还有客人,那你们慢慢说。"
      待她离开,阿渡依旧沉默不语,一言不发。沈鹤突然发难,一记手刀直取他眉心。

      她出手速度极快,可看似迟钝木讷的阿渡竟更加迅速地侧身避过,甚至本能地反手还击,虽及时收住动作,却已然暴露身手。
      沈鹤眼神一凛,攻势不减反增,甚至直接拔出腰间。招招凌厉,逼得阿渡连连后退。眼见退无可退,他终于出手相抗。招式略显生疏仓促,像是多年未练,但根基仍在且极为深厚,即便是沈鹤也难以轻易压制。

      试探已毕,沈鹤顷刻收势,二人各退两步。
      “别装了,”她语气笃定,“你是守夜营的人。”

      对面之人听到这话后,瞳孔骤缩,目光扫向门口。
      沈鹤早有防备,横身将他拦下。她看向楚瑄,后者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方才过招时你身上已被下了毒。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便给你解药。”

      阿渡低头查看掌心,果然浮现青黑之色。
      但他并未慌乱,用另一只手搭上自己脉搏,突然冷笑,哑着声音说道:"就这点把戏也想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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