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大雪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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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腿上的伤终究还是没能瞒过楚瑄的眼睛。责怪的话到嘴边，可当他看清那些狰狞的伤口，只是沉默地为她包扎好伤口，而后便一言不发离去。
老猎户端着药汤进屋时，正巧看见楚瑄离去的背影，"闹脾气了？”
“小两口刚经历风雪生死，还有什么好置气的？"他以为沈鹤腿上的冻伤是风雪所致，拿给她山中特制的草药，一边絮叨着："看你们穿着打扮也是体面人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好好珍惜眼前人，莫要像我那儿子和媳妇......唉。"
沈鹤顺着话问起他家中情况。老人眼神一黯，“老伴去得早，就给我留下这么个儿子。谁知前年他们夫妻进山出了意外，再也没能回来......如今就剩我这把老骨头，守着这破屋子等死罢了。"
"老先生......"沈鹤原想安慰，老人却突然一拍大腿，豁达道："不必多说，生死有命。老天爷既然留着我这把老骨头，想必还有用处。瞧，今日不就救了你们二人？"他摆摆手，"别老先生长老先生短的，便叫我老伯罢！"
沈鹤笑了笑，郑重道："大伯的救命之恩，于我们而言，没齿难忘。"
在楚瑄的照料下，她的伤势渐渐好转。这些日子他每日跟着老猎户进山采药，凭着医术与山民交易换些银钱。沈鹤能下地后，也帮着劈柴烧火。某日她见墙角那把猎弓已陈旧不堪，便心起削制了一把新弓交给老伯，弓身流畅，弦力十足，引得老猎户连连称奇。
"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有这般手艺！"
沈鹤抿嘴，"唔......从前家父在京城开着匠器铺子，我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能帮上忙就好。"
这日傍晚，楚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进来，鲜香四溢。
沈鹤惊讶："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鱼？"
楚瑄微微笑道："今日路过冰湖时，老伯兴起，凿开一个口子试着垂钓。他说冬日钓鱼十有九空，并不抱期望，没想到我用新摘的肉果做饵，竟真钓上来一条。"他说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我说你怎么一回来就藏不住笑意。跟我置气这些天，还是头一回见你对我笑呢。"她故意嗅了嗅，"难怪神神秘秘地藏着鱼篓。"
楚瑄轻咳一声，"你那般糟践身体......好好同你说，你怕是也不会听进去。"他将鱼汤递到她手中，"趁热喝吧。"
沈鹤搅动着碗中乳白的鱼汤，热气氤氲，鲜香扑鼻。她忽然抬头问道：“老伯也尝过了吧？”
楚瑄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温声道：“放心，这条鱼够大，煮了满满一锅，早给大伯送去了。”话音未落，他似想起什么，神色微微一黯，“若是翻雪在……那小家伙闻着味儿，准第一个扑过来。”
话音落下，二人皆静默了一瞬。
的确，若非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也不至于被困在这深山雪岭之中。也不知翻雪如今如何，会不会想念他们。
沈鹤犹豫片刻，心中有话，终究还是开口：“对了，那支箭......是楚琰射的，你也知道了。”她抬眸看向楚瑄，“我确实没想到他会下死手。还有一事，在进猎场之前，我曾私下见过他一面。”
楚瑄神色看起来却并不惊讶，说道：“你那时回来神情有异，甚至没问我出宫见父皇所为何事。”
沈鹤一怔，没想到他如此心细如发，连这般细微之处都看在眼里。她悄悄瞥了楚瑄一眼，见他对此并无愠色，心中稍安。
楚瑄替她换药，动作轻柔，语气却似漫不经心：“他见你，说了什么？”
“无关紧要的事。”沈鹤顿了顿，又道，“只是……还有一事我想问你。关于雁氏——你的母亲，你其实早已知晓了一些内情，对吗？”
楚瑄指尖微顿，随即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静：“是他告诉你的吧？他告诉你，我早知生母之死与守夜营有关，留你在身边，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沈鹤点头。
“我的确知道一些。”他坦然道，“母亲当年留下了一些东西，我从其中多少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魏皇后临终前那番话，更加印证了我的推测。”他抬眸看向沈鹤，目光深刻，“但这件事，与你我之间毫无干系。我从未想过利用你。阿鹤，你信我吗？”
沈鹤依旧点头：“听到楚琰那番话时，我便没有信。”她如实说道，“毕竟我也不过一个普通暗卫，先不说我本身对当年之事知之甚少，即便你真的要利用我......利用人也不是你这般的态度。”
楚瑄听着她的话，忽然微挑眉，“我对你什么态度？”
“……”沈鹤语塞，“我的意思是，即便为了追查线索，又何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思拉拢，甚至以身诱敌。”
“你是说，我以自己为饵，计诱你？”
沈鹤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没想到他下一刻又忽然贴近，沈鹤躲了一下：“你做什么？”
“换药啊。”他一双清透的眸子望着她，无辜地说，“你躲我做什么？”
“……下次提前说声。”沈鹤扭过头，半晌才慢慢露出肩上的箭伤。
他这副模样，若真是为了利用她便做到如此地步，她便也认了。
*
大雪封山的村落，意外地远离尘嚣，自成一方净土。而山外的世界，早已因长皇子楚瑄在猎场失踪的消息掀起了惊涛骇浪。
猎场广袤无垠，连日大雪更是将一切痕迹掩埋得无影无踪。禁军搜寻数日，竟连楚瑄坠崖的蛛丝马迹都未能发现。龙颜震怒之下，皇帝旧疾复发，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偌大京城，除了楚琰恐怕再无人知晓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三皇子府内，慕平刚踏入书房，楚琰便霍然起身："可有消息？"
慕平明白主子牵挂的是沈鹤的安危，这些日子他与慕安亲自带队，几乎将猎场附近的山林翻了个底朝天。
"殿下，雪势太大......"慕平硬着头皮回禀，"属下仍在全力搜寻......"
"那便加派人手！"楚琰猛地将文书撂在案上，指节泛白，"调大理寺、京兆尹、将军府所有可用之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平立刻领命退，刚刚退出，便听一声脆响骤然炸开。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地上碎成齑粉，一旁的管家浑身一颤，何曾见过素来沉稳的三皇子如此失态。
"殿下......"老管家战战兢兢道，"今日原定要进宫，贵妃娘娘已遣人来催了三次，想来是有要事，您看......"
楚琰闭目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再睁眼时已恢复往日的冷峻，"备轿！"
......
承乾宫，萧贵妃斜倚在凤座上，纤指轻揉太阳穴。满殿宫人屏息垂首，连衣料摩擦声都几不可闻。
"儿臣参见母妃。"
待众人退下，萧贵妃开门见山："琰儿来得正好。方才陛下召大理寺密谈，疑心楚瑄失踪与你有关。"她凤目微挑，"你实话告诉本宫，此事可与你有关？"
楚琰垂下眼眸，并未承认，"长兄向来构不成威胁，儿臣何必在紧要关头多此一举？"
萧贵妃觉得他说得在理，“但如今不管此事是否与你有关，陛下却已认定与你脱不了干系。恐怕在他眼中，你已然成了谋害太子、妄图独揽大权甚至逼宫篡位的逆臣了。”
楚琰眉头微皱，问道：“那母妃在后宫......”
“后宫这些琐事，本宫自能应付自如，无需你操心。”萧贵妃摆手，“如今当务之急是前朝。陛下有意打压你党派之势，这些天，那些见风使舵的朝臣，参你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
“还有那林美人的父兄，已被擢升为监察御史，”她讥讽一笑，“一家子草莽屠户出身，倒也能在朝廷担任三品要员了。”
林美人正是后宫里那位怀有身孕的妃嫔。皇帝多年未曾添子，对这孩子珍视异常，如今这架势竟似要将这未出世的婴孩当作储君培养一般。
楚琰却不甚在意，"母妃多虑了。区区寒门，如何撼动萧谢百年门阀？父皇想来也是年事渐高，一时被美色所惑。不过有儿臣在，自当为父皇分忧，断不会让朝局生乱。"
萧贵妃却不如儿子这般从容。在这深宫数十载，见过太多盛极而衰。楚琰年轻气盛，手握重权便觉高枕无忧，殊不知多少辉煌盛极之物在一夕之间轰然坠落，皆因“圣意”二字。
天子之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日未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子之前，终究还只是“臣”。
"那林氏腹中胎儿，本宫原因为胜券在握，便未将其放在心上。毕竟无论从家世背景抑或年龄而论。都绝无可能威胁到我们。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了……”
多年来，她将后宫掌控得密不透风，不允许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降生。直到最近大局渐稳，她才稍稍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却还是给自己留下隐患。
楚琰压低眉头，目光微凝，“母妃的意思，是要对那林美人……”
没想到萧贵妃却摇了摇头，“不，依眼下情形来看，陛下已明着与我们离心。他甚至不惜再花费数十年光阴去培养新的储君。纵使除去林美人，还会有张美人、陈美人前赴后继……这后宫最不缺的便是年轻能生养，又野心勃勃的女人。”她眼神一黯，语气决绝，“倒不如换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我们也不必再提心吊胆地等下去了。”
楚琰看着她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萧贵妃心中所想，不禁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琰儿，‘那东西’，如今还在守夜营吧？”萧贵妃忽然开口说道。
楚琰眉头紧蹙，“母妃是想用蛊……此物风险极大，更何况当年雁氏之事，用蛊的那暗卫现今还流落在外不知所踪。”他想到之前沈鹤对他说的那些威胁之语，立刻觉得此事极为不妥，“母妃，此事隐患重重，万一再将当年之事牵扯出来，便更加棘手了。不如我们再另寻他法……”
萧贵妃却已下定决心，“二十多年了，那人早已化作枯骨也说不定。想当年若非石蛊相助，又岂有你我的今日？藏了这许多年，也是该它再次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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