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叶时》研砚

3、【2】

　　清晨六点，警视厅档案室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轻轻拉开尘封的档案柜，找到了那个写着“园田静香失踪案”的牛皮纸袋。

　　资料很薄，结案报告上简单写着“疑因课业压力离家出走”。

　　翻到证词部分，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乌丸佑介。青松学园高中部三年级，乌丸财团现任董事长的孙子。他是主要证人之一，证词里提到园田静香“最近一直在为升学的事情焦虑”。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模拟联合国比赛的讲台上。背后的投影写着“气候变化与发展中国家的产业转型”。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眼神坚定的女孩会因为升学压力而放弃一切。

　　我又翻了翻其他材料。她的成绩单上几乎全是满分。托福考试119分。

　　这样的履历，真的会让她崩溃到选择消失吗？

　　东京医科齿科大学附属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医院特有的寂静在走廊里交织。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

　　“加贺警官？”年轻的女实习医学生跟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起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我之后，往我这边一路小跑过来，摘下口罩，“我是中村优纪。抱歉让您久等了。”

　　“您太客气了。”我说，“能占用您一点休息时间吗？”

　　医院的咖啡厅在八楼，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御茶水区域。优纪点了一杯黑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杯子。

　　“说起静香…”她望着窗外，“到现在我有时还会梦到她。”

　　“是什么样的梦？”

　　“她站在学校的后山上，一直在喊些什么。但我总是听不清。”优纪的眼神有些恍惚，“很奇怪吧？明明她失踪的时候也不在那里。”

　　我没有打断她。

　　“静香她…和其他人不一样。”优纪继续说，“我们班上大多是富家子女。银行家的孩子，政要的后代。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和乌丸佑介的关系怎么样？”

　　优纪的手顿了一下：“表面上是最佳搭档。他们代表学校参加了很多模联比赛，拿了不少奖。但…”

　　“但是？”

　　“有天晚上我回教室拿东西，听到他们在争吵。”优纪压低声音，“乌丸好像说‘你以为你是谁？管太多对你没好处’。"

　　“您知道他们在争什么吗？”

　　“不太清楚。但从那以后，静香开始疯狂地泡在图书馆和资料室，每天行踪不定，社团活动也不参加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优纪端起咖啡。

　　“那段时间，她变得很奇怪。这些我四年前也跟当时负责的警官说过，”优纪盯着杯子说，“她跟我提过，说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具体的她没来得及告诉我，就消失了。”

　　奇怪的是，中村优纪说的这些，我在档案中并没有发现相关记录。

　　“你们警方的档案里应该也写了吧。那个周五我们放学回家，第二周的周一她就没再回来。她父母说她并没有回过家。”优纪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学校就召开了家长会，说要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让我们别再讨论这件事。”

　　“乌丸佑介那时候是什么反应？”

　　“他…很平静。甚至在班会上发言说要以静香为戒，别让课业压力影响心理健康。”

　　电梯回到一楼时，优纪突然说：“警官，您知道吗？那个周四，也就是我最后见到静香的那天，静香约我第二天陪她一起去后山，说有重要的事。”

　　“然后呢？”

　　“我没去成。那天我或许吃坏了东西，傍晚开始就呕吐发烧，爸妈提前接我回家了。”她的眼里泛起泪光，“如果我去了的话…”

　　回到车上，我看着手机里记录的笔记。

　　她在后山上，究竟想要告诉优纪，什么样的真相？

　　下午两点，我开车前往警视厅。虽然平时在日本桥警局工作，但今天有个调查会议必须参加。

　　警视厅的走廊依然是那副庄严肃穆的样子。

　　远远看见久保田前辈往茶水间溜，看到我立马要转身。

　　“前辈！”我快步追上去。

　　“哎呀…”老刑警一脸无奈地站住，“怎么哪都能遇到你啊。”

　　我一笑：“四年前您负责的园田案，有些细节…”

　　他立刻摆手：“加贺啊，我麻烦你行行好。你要立功的话找别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退休！”

　　正说着，伊藤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西装，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见我们，微微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