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叶时》研砚

2、【1】

　　渡边递给我一只烟。

　　“我不抽烟。”我摆摆手。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渡边将烟点上。他的烟有股柔和的奶香味，饶是我一向不喜欢烟味，也没觉得有多讨厌。

　　“我以为你都调到警视厅做警部了。凭你的实力，早该升警部了。”

　　“哈哈哈……”我笑道。不知是不是笑得太大声了，伊藤的目光转过来。

　　渡边诚，那个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要当警察的富家子弟，如今已经是青松学园的校长了。自打六年前他离开练马警局，我和他就断了联系。

　　客厅里，我们刚坐下没多久，渡边麻纪就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她很美，即使憔悴也掩盖不住那份典雅气质。只是那双眼睛，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游离。

　　端咖啡的指尖微微发颤。在端我那一杯的时候，咖啡洒出了一些。

　　“抱歉…”她低声说，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

　　“没事没事，我来吧。”我起身接过抹布。

　　我假装没注意到渡边和伊藤交换的眼神。

　　闲聊间得知，麻纪原本是青松学园的音乐老师，现在在家休养。渡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得出他有意回避某些话题。

　　临走时，我在玄关换鞋，转头瞥见渡边和伊藤站在走廊拐角，不知在交谈什么。

　　开车前往青松学园的路上，伊藤突然问我：“前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这不是电影里的情节吗？”

　　“我听渡边夫人说过，他们夫妇就是一见钟情的。渡边校长第一次见到他夫人，是在商场里，她坐在钢琴旁弹奏。那一刻，他就认定她是他要找的人。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车子刚好经过筑地本愿寺。这是在日本难得一见的古印度佛教式外观，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道：“他们夫妇感情真好。”

　　学校比我想象中要大。

　　放学铃声刚过，但校园里依然热闹。图书馆前的长椅上，几个学生正在翻阅厚厚的资料，时不时低声讨论。应该是模拟联合国社团的成员。

　　网球场传来清脆的击球声，混合着教练的指导声。

　　我在校园里漫步，看着戴着领带的学生们穿梭在各个社团活动室之间。有人抱着道具匆匆跑向礼堂，大概是话剧社在排练。

　　但不知为什么，这些青春洋溢的场景，却让我感到一丝违和。

　　特别是当我路过一间空教室时，夕阳把窗帘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这时，一阵风吹来，带起地上的落叶。我注意到有片落叶一直被风卷着，飘向后山的方向。

　　打扫的老妇人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那边最近总是很邪门。”她压低声音说。

　　“邪门？”

　　“后山经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供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有学生说看见过…”

　　她没说完，就急匆匆地推着清洁车走了。

　　我望向后山。暮色中，那里的树影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到车上，我发动引擎，状似随意地问：“你和渡边校长是怎么认识的？他离职是在练马警局。我记得你是在我调任日本桥警局后才加入的日本桥警局。”

　　伊藤的手指在膝盖上微不可察地攥紧了一下。

　　“朋友介绍认识的。”她轻声说，目光直视前方，“之前偶然听您提起他，所以我想着帮您联系上。”

　　声音平稳，说辞也合理。但那一瞬间的迟疑，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驶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后视镜里，青松学园的轮廓渐渐模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