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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风与你皆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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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云舒点开颜晚榆的头像她打下又删掉三次,最终只发了短短一行字:“晚榆,苏云峥...真的是我哥。”
三十秒后,颜晚榆的语音通话直接弹了出来。“你说真的?!”炸毛的声音混着窸窣的布料摩擦声,“你知道我昨天还在论坛夸他长那么帅呢!”
苏云舒闷笑出声,枕头蹭过发烫的脸颊:“他就是我哥,我们家的孩子都有一个标志性的胎记,月牙形的,我在锁骨下方,我哥在后颈下方,我弟在右臂那边。”
记忆突然翻涌,十二年前那次被人群包围的惊慌,此刻都被哥哥眼角的泪光冲散。她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个女娃娃,两人吃着冰淇淋,笑得特别开心。
“不行!明天必须请我喝奶茶!”颜晚榆发一条语音,点开听着发现她拔高声调。
这句话让苏云舒无奈,安慰:“好啦,请你喝奶茶,早点睡吧,明天见啦晚晚。”随即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秋风卷起金黄的银杏叶,在柏油路上铺成柔软的地毯。苏云舒和颜晚榆并排走在商业街,帆布鞋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颜晚榆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指着橱窗里毛茸茸的仓鼠耳罩:“快看!和你画的简笔画一模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苏云舒笑着摇头,却忍不住凑近玻璃。暖黄色的灯光下,两只耳罩耷拉着圆滚滚的耳朵,绒球尾巴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颜晚榆已经推门进去,导购员热情的“欢迎光临”混着香薰蜡烛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试戴看看!”颜晚榆不由分说把耳罩扣在她头上,对着镜子拍手,“太适合你了!简直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仓鼠系少女!”苏云舒对着镜子憋笑,耳罩的绒球蹭得脸颊发痒。
拎着印有卡通仓鼠的购物袋走出店门,奶茶店飘来的甜香勾得人脚步发沉。
“今天必须喝隐藏菜单!”颜晚榆踮脚看着价目表,“芋泥波波加咸奶盖,再撒双倍焦糖脆!再来一杯葡萄柠檬茶。”收银员接单时,苏云舒注意到柜台旁的扭蛋机,透明圆球里躺着迷你仓鼠公仔。
“想要?”颜晚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已经摸出硬币,“本锦鲤今天必须给你抽个金色款!”金属币落进机器的脆响中,苏云舒想起上周和哥哥视频时,苏云峥说要带她去宠物咖啡馆。
“他说那里有专门的仓鼠互动区。”她捧着刚做好的奶茶,杯壁的水珠渗进掌心,“还说要教我养金丝熊。”
“哇!宠妹狂魔实锤!”颜晚榆咬爆一颗珍珠,“下次去的时候叫上我,我要给你们拍全家福!”她突然压低声音,“说真的,自从找到哥哥,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云舒晃了晃手里的仓鼠公仔,看它胸前的小铃铛轻轻摇晃。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暖光,橱窗里的万圣节装饰南瓜灯眨着眼睛。或许幸福就是这样吧,她想着,在某个普通的傍晚,和最好的朋友分享温热的奶茶,还有藏不住的、像焦糖脆一样甜的日常。
又到了回学校上课的时候,九月的风裹挟着桂花香掠过教室的窗台,苏云舒将最后一本课本塞进抽屉时,后颈突然落下一片梧桐叶。她抬头,撞进一双盛着碎金的丹凤眼——宋景轩正单手撑在她课桌上,另一只手捻着那片叶子晃了晃:“苏同学,你的幸运符。”
阳光穿过他微卷的发梢,在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苏云舒耳尖发烫,伸手去够叶子:“谁要你……”话音未落,宋景轩突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将叶子别进她翻开的数学课本:“当书签吧,解题的时候说不定更灵。”
这节是数学课,数学科代表抱着作业本走进教室的瞬间,苏云舒慌忙往后缩了缩。宋景轩却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校服袖口露出腕间黑色的机械表,表盘上的齿轮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转动。
“这道题……”苏云舒用铅笔戳了戳练习册上的立体几何,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宋景轩已经抽走她的草稿纸,自动铅笔在纸面沙沙作响,很快画出三个辅助面:“先把这个三棱锥拆成三个小的,你看……”他突然顿住,偏头时发梢扫过苏云舒的脸颊,“你头发上沾了粉笔灰。”
温热的指尖擦过她耳后,苏云舒猛地往后仰,后脑勺“咚”地撞上椅背,苏云舒来不及痛呼,全班目光齐刷刷投来。宋景轩噗嗤笑出声,苏云舒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委屈,眼里泛着水光,他忍住笑问道:“傻子,疼不疼?”随即掏出葡萄味的水果糖塞进她手里:“那哄哄你吧。”
体育课铃声响起时,苏云舒和颜晚榆抱着排球躲进操场边的老榕树下。树冠如伞撑开大片阴凉,颜晚榆拧开矿泉水瓶,水珠顺着瓶身滑落:“你和宋景轩最近走得有点近了,白思依那群人……”苏云舒点了点头:“我知道,估计是因为宿舍加上科代那几件事,对我有意见吧。”
话刚说完,远处双杠传来尖锐的笑声。白思依踩着帆布鞋晃悠着腿,张晓晗抱着手机凑过去:“苏云舒天天缠着宋景轩,上次月考要不是他帮忙作弊,能从年级两百名窜到前三十?”
苏云舒攥紧矿泉水瓶,冰凉的水珠渗进掌心。颜晚榆“腾”地站起来,却被她拽住衣角。颜晚榆气不过:“叫备用机还敢拿出来,真不怕被老师抓到。”树影摇晃间,她摸到校服口袋里的录音笔——那是哥哥苏云峥出差前塞给她的,说是“关键时刻防身用”。
“听说她爸妈根本不管她,要不是家里有点钱……”白思依的声音突然拔高,“也就宋景轩人傻,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苏云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扑簌簌落在她脚边。录音笔的红灯在袖口里明明灭灭,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却突然变得清晰——宋景轩穿着汗湿的校服站在树影边缘,手里的篮球还在微微晃动。
“再说一遍?”宋景轩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白思依的笑声戛然而止,张晓晗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一步步走近,运动鞋碾过枯叶的脆响惊飞了树梢的麻雀,“她考多少名,关你们什么事?”
白思依梗着脖子:“宋景轩,你不会真喜欢这种……”话没说完,宋景轩已经掏出一支黑色录音笔,播放键按下的瞬间,她尖利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张晓晗脸色煞白,白思依的嘴唇抖得像筛糠。
第二天清晨,班主任的怒吼声从办公室穿透走廊。苏云舒站在门口,看着白思依和张晓晗低头挨训的背影,手里的录音笔被攥得发烫。突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撞了撞她肩膀,宋景轩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袋:“吃吗?”苏云舒一愣,问出声:“这是啥?”宋景轩微微一笑:“早餐啊。”
“你赔什么罪?”苏云舒被他拽着往教室走,桂花的甜香混着豆浆的热气扑面而来。宋景轩狡黠地眨眼:“怪我太惹人注目,让某些人嫉妒了。”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不过别往心里去,笨蛋才会因为落叶的话难过。”
秋风卷起苏云舒的校服衣摆,她低头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口感里裹着蜜一般的甜。宋景轩修长的手指忽然伸过来,给她递了一张纸巾,示意她擦掉嘴角的碎屑,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宛如此刻她慌乱又雀跃的心跳。
傍晚的夕阳斜斜照进教室,苏云舒趴在课桌上翻开日记本,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走廊传来值日生拖地的水声,混着远处操场的欢呼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终于落下笔,墨痕在纸页晕开:“宋景轩,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孤僻的人,是像小太阳一样的存在。”
想起那天数学课,自己对着函数图像抓耳挠腮时,是他默默把写满批注的笔记本推过来,轻声说“按这个思路试试”
体育课躲在榕树下时,他明明在打篮球,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白思依的恶语;还有今天早上,他给她带了早餐,除了那句鼓励,还递给她一颗蓝莓味的糖果。
笔尖在“小太阳”三个字上反复描摹,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将日记本吹得哗哗作响。苏云舒慌忙按住纸页,却见最后一页不知何时被风吹开,露出昨天写下的半句话:“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就像......”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手忙脚乱地合上日记本,抬头正撞见宋景轩抱着作业本走进教室。他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耳尖,唇角微微上扬:“苏同学的日记本,难道比数学题还难攻克?”
苏云舒胡乱把本子塞进书包:“要你管!”
宋景轩笑着将一本练习册放在她桌上,翻开的页面上,几道她曾问过的难题旁,又多了几种不同的解法。最下方用彩笔写着:“小太阳的职责,就是帮同桌照亮解题思路。”
暮色渐浓,苏云舒摸着发烫的脸颊,偷偷翻开书包,在日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今天,小太阳又多了一束光。”
下午自习课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在苏云舒皱起的眉头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咬着笔杆,盯着练习册上的数列题,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团。
宋景轩转着自动铅笔,余光瞥见她苦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总把草稿纸画满小仓鼠的姑娘,思考时毛茸茸的样子,倒真和她笔下的小动物如出一辙。
“又卡住了?”他抽走她写满涂鸦的草稿纸,笔尖在空白处划出利落的弧线,“先求通项公式,再用错位相减......”
讲解到关键处,苏云舒突然瞪圆眼睛凑近,发梢扫过他手背,带起一阵酥痒。“这里为什么要乘公比?”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睫毛扑闪着像受惊的仓鼠。
宋景轩喉结动了动,把画着仓鼠举公式牌的示意图推过去:“因为小仓鼠想吃到高处的瓜子,就得搭个梯子。”苏云舒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得清晰,他看着她低头演算时晃动的马尾,觉得自己大概比解不出的数学题还要无药可救。
下课时,苏云舒喝着水,坐在教室。宋景轩佯装路过,悄悄把刚买的焦糖瓜子放在她书包旁。转身的瞬间,听见她惊喜的轻呼:“哪里来的零食?”他勾着嘴角走远,心想这只小仓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投喂的人就在身边。
九月的天像被打翻的墨水瓶,周五午后的自习课还没结束,铅云就沉甸甸地压下来。苏云舒望着窗外摇晃的梧桐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数学课本边角——上周末出门时贪凉没带伞,这会儿怕是要淋成落汤鸡。
放学铃声撕开沉闷空气的瞬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走廊顿时炸开此起彼伏的哀嚎,颜晚榆跟苏云舒,今天家里人来接她回家,不能一起回去,苏云舒点了点头,笑着道:“没事,那就下次。”
教学楼外,豆大的雨下个不停,白思依娇嗔着钻进男友撑开的伞下,经过苏云舒座位时故意拖长尾音:“有些人啊,下雨天就知道干瞪眼。”
“要拼伞吗?”
清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苏云舒抬头,宋景轩倚着课桌,黑色雨伞斜挎在肩上,耳机线从卫衣口袋滑出一小截。他发梢微微翘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浅棕色。
“不用......”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宋景轩已经利落地撑开伞,伞骨划出的弧线几乎要碰到她鼻尖:“顺路一起吧。”
潮湿的风卷着雨丝扑进伞下,苏云舒往旁边挪了挪,却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宋景轩把伞又往她那边倾斜了十五度,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洇出深色水痕。
“你这样会淋湿的。”她忍不住提醒。
“没事。”他低头笑,喉结在暮色里轻轻滚动。苏云舒正要反驳,他突然摘下右耳的白色耳机,“听吗?我猜你会喜欢这首歌。”
冰凉的耳塞触到指尖的瞬间,《绽放》的前奏顺着电流流淌进耳蜗。苏云舒悄悄侧头,看宋景轩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校服领口沾着雨水晕开的褶皱。绿灯亮起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雨声。
“你在跟着节奏踩水吗?小仓鼠”过斑马线时,宋景轩突然说。苏云舒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踏着鼓点,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她慌乱后退,后腰却撞上便利店的玻璃门。宋景轩无奈,这女孩真笨。
暖黄色的灯光裹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宋景轩收伞时,水珠顺着伞骨坠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苏云舒抱着滚烫的奶茶杯,看他认真研究货架上的饭团,黑色卫衣下隐约透出少年清瘦的脊背。
“蓝莓牛奶第二件半价。”他举着两盒饮料转身,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喝吗?”
吸管戳破锡纸的瞬间,甜腻的奶香混着雨水的腥气。苏云舒瞥见玻璃倒影里,两人并排站着的轮廓像幅朦胧的水彩画。
“傻子 。”他耳尖泛红,低头猛吸一口牛奶。
雨势渐歇时,他们踩着水洼继续往前走。耳机里郑润泽的歌声还在循环,苏云舒数着宋景轩运动鞋溅起的水花,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转过巷口时,潮湿的风送来他含糊的嘟囔:“下次...还一起听歌吧。”
暮色彻底漫上来前,苏云舒在日记本写下:原来雨声和心跳,真的可以共用一个频率。便利店小票被小心夹进数学课本,蓝莓牛奶的甜味,在舌尖萦绕了整个漫长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