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雾至信》雾榆

9、笔尖与糖霜的重叠

　　　　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时，苏云舒还沉浸在月考数学进步的喜悦里。书包带子刚滑下肩膀，就听见厨房传来油锅爆香的声响，混着母亲的嗔怪：“洗手去！你哥今天杀青，特意赶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

　　“哥？！”苏云舒赤着脚冲进厨房，正撞见苏云峥系着印满小仓鼠的围裙翻炒酱汁。黑色卫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荧幕上西装革履的霸总形象判若两人。这时，弟弟苏云澈抱着篮球从外头晃进来，鞋尖还沾着操场的草屑。

　　察觉到妹妹的视线，他转身时眼底盛满笑意，夹起块裹着琥珀色糖霜的排骨递过来：“尝尝，有没有当年巷口王记的味道？”苏云舒吃了之后眼睛都亮晶晶的：“哥这个好好吃啊！”

　　苏云澈也想尝尝，“先洗手！”苏云舒笑着拍开弟弟偷捏菜的手，厨房飘来的红烧鱼香混着哥哥身上残留的片场香水味，莫名有种烟火气与星光交织的奇妙感。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得像炸开的烟花，苏云峥用公筷给弟弟妹妹夹了块豆腐。苏云舒絮絮叨叨说着月考趣事，颜晚榆又在奶茶里加了双倍珍珠，宋景轩帮她解出压轴题时开心的模样。

　　苏云峥撑着下巴认真听，不时往她碗里夹菜，修长手指上还沾着拍戏时的假血痂。母亲看着兄妹俩交叠的影子，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十二年前走散在人群里的小女孩，终于又能窝在哥哥身边撒娇了。

　　“打不打王者？”收拾完餐桌，苏云峥晃了晃手机，锁屏是与苏云舒儿时的合照。他随手点开微博超话，最新一条是粉丝拍到他在片场偷偷打游戏的路透，配文“苏影帝的隐藏技能竟是野王”。

　　苏云舒熟练点开瑶的皮肤界面，粉色小鹿刚跳出来，就被苏云澈嫌弃：“姐你能不能换个硬辅？哥这打野比我射手还脆。”苏云峥却已经选了澜，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买打野刀：“别听他的，哥带飞。”话音未落，刚进野区就被反红，苏云澈的狄仁杰在河道笑到断触：“一线男明星就这操作？”

　　团战爆发时，苏云舒的瑶刚跳上哥哥的澜，就看见他操纵英雄果断往人堆里扎。“小心！”她用三指拉视角，探草，却见苏云峥用二技能刮出血怒，残血反杀对面中单，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揽月入星河：妹妹的野王从不回头

　　苏云澈在旁边笑到打鸣：“哥，你这手速要是用在背台词上，早该拿影帝了！”

　　夜越深，客厅灯光调得越暗，只有手机屏幕映着三个人的影子。苏云峥的澜在龙坑抢下主宰时，苏云澈的狄仁杰刚好架起大招，苏云舒的瑶挂在他头上撒下治愈星光。

　　苏云峥操控的澜极限反杀五人，却在推塔时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妹妹的瑶妹拿到五杀。他转头冲苏云舒挑眉：“我的小公主，MVP请喝奶茶？”

　　月光透过落地窗，苏云舒看着战绩界面的“金牌辅助”，突然觉得没什么比现在还要开心。屏幕光映在苏云峥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明星光环的哥哥，依然是记忆里那个会把最后颗糖塞进她嘴里的少年。

　　窗外的晚风卷着楼下夜市的喧嚣，却比不过此刻峡谷胜利音效里，哥哥那句带着笑意的：“承让了，两位大神。”

　　周六的阳光斜斜洒进客厅，苏云峥晃着三张电影票：“最新上映的科幻大片，我特意搞到的IMAX厅票。”苏云澈立刻扔下手机，苏云舒也笑着起身整理头发，三人风风火火出门。

　　电影院里，苏云峥悄悄买了大桶爆米花和可乐，坐在中间时不时往两边塞零食。当银幕上的宇宙战舰划破星空时，苏云澈激动得直拍扶手，爆米花差点洒出来；苏云舒被突然出现的怪兽吓得往旁边一躲，撞进苏云峥怀里，惹来他低低的笑声。

　　散场后，苏云澈还在喋喋不休讨论特效，苏云舒则吐槽某个剧情漏洞。苏云峥双手插兜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弟弟妹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拌嘴打闹，惊飞了路边树上的麻雀。

　　两天假期很快结束，晨光爬上窗帘时，苏云舒才惊觉周末只剩最后半页。厨房里苏云峥煎蛋的滋滋声混着苏云澈整理书包的窸窣响，像是给短暂假期画上休止符。

　　校门口的梧桐树沙沙摇晃，苏云舒攥着书包带磨磨蹭蹭，苏云澈握着车把手指尖泛白，鞋底沾着周末打游戏时撒落的薯片碎屑。

　　苏云峥倚在车门边，摘下墨镜折成两段别进领口，伸手揉乱两个脑袋：“穿厚点，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下周五五点，校门口不见不散。”苏云峥伸手揉乱两个脑袋，西装袖口掠过苏云澈泛红的眼眶，“要是敢自己跑了，以后峡谷再也不带你们上分了。”

　　“哥说话算数？”苏云澈突然转身，发梢还翘着睡觉压出的弧度。苏云峥笑着扯开西装外套：“真的啊，哥哥啥时候骗过你俩。”苏云舒噗嗤笑出声，眼眶却突然发烫——哥哥行李箱拉杆上还挂着没摘的剧组房卡，显然刚结束出差就马不停蹄赶回来。

　　苏云澈的学校离这还有一段路的距离，所以苏云峥先放苏云舒下车，随即又接上苏云澈去学校。

　　引擎启动的轰鸣中，苏云舒回头望去，哥哥站在银杏树下挥动手臂，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艘不肯靠岸的船。

　　直到转角吞没那道身影，她才发现校服口袋里多了包温热的糖炒栗子，包装袋上歪歪扭扭写着：“给我家最菜的两个野王”脑海里浮现哥哥站在梧桐树下挥手的身影，西装衣角被风吹得扬起，像极了他在电影里那些告别的镜头。

　　只是这次，他说好了一定会来接他们回家。

　　周末不用上课，住宿生回来要上晚修。时间还早，苏云舒回到宿舍时，颜晚榆也刚回来，她们打算一起吃个饭，再回去上晚修。

　　食堂蒸腾的热气里，苏云舒戳着碗里的糖醋排骨发呆。颜晚榆咬着吸管，突然用筷子敲了敲她的餐盘：“别看了，宋景轩在第三排靠窗呢。”

　　“谁、谁看他了！”苏云舒慌忙低头扒饭，脸颊却不争气地发烫。那次数学课上，宋景轩手把手教她画函数图像时，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手腕。她偷偷瞥向斜对角，少年正和许北笙说笑，阳光穿过他微卷的发梢，在校服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颜晚榆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说说，他到底怎么教你数学的？上次月考你进步二十名，白思依那群人可酸死了。”

　　“就、就正常讲题啊。”苏云舒用勺子搅动着紫菜汤，想起宋景轩把解题步骤画成仓鼠寻宝图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地上扬，“他说解数列就像给小仓鼠找瓜子，要先搭好梯子......”

　　“哟，还挺会比喻。”颜晚榆挤眉弄眼，“我看他对你才是‘别有用心’。上次体育课，你被排球砸到，他比谁都紧张。”

　　这句话让苏云舒的勺子“当啷”撞上碗沿。那天宋景轩冲过来时，校服被风吹得鼓鼓的，他攥着冰袋的手微微发颤，嘴里还念叨着“笨死了，接球都接不好”。可他替她冰敷时，指尖的动作却轻得像羽毛。

　　“他就是热心。”苏云舒嘟囔着，往嘴里塞了块排骨，“毕竟是同桌......”话音未落，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宋景轩端着餐盘路过，故意放慢脚步：“苏云舒，错题本借我参考？某人昨天把‘sin’写成‘six’，我得记下来当反面教材了啊。”

　　他说完便大步离开，后脑勺都写着“得意”二字。苏云舒攥紧筷子，耳尖通红。颜晚榆笑得前仰后合：“还说没猫腻？你看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广播适时响起轻快的音乐，苏云舒望着宋景轩的背影，突然觉得碗里的糖醋排骨格外甜。原来有些心事，早就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像发酵的米酒，不知不觉就醉了人心。

　　隔天下午自习课，颜晚榆与姜逸晨被柳清烟留在办公室做题，白炽灯将数学组办公室切割成整齐的方格，颜晚榆第无数次抬头偷瞄时，正对上姜逸晨转笔的手。

　　银色钢笔在他右手虎口那颗痣旁翻飞，在草稿纸上洇开的墨点，像不小心洒落的银河碎屑。

　　"这道数列题，"他忽然把作业本推过来，袖口掠过她手背时带起细微的痒，"用错位相减法会快三分钟。"批注栏里除了公式，还画着戴眼镜的卡通小狐狸，举着块写满数字的饼干。

　　窗外蝉鸣突然炸响，颜晚榆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上周家长会，她偶然瞥见他妈妈签在联系册上的字迹，和作业本里那些俏皮批注如出一辙。

　　此刻办公室角落，他小姨柳清烟正在批改试卷，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翻动草稿纸的声音莫名合拍。

　　"你的步骤像在走迷宫。"姜逸晨忽然俯身，薄荷混着柠檬的气息漫过来。他用钢笔尖轻点她画错的坐标系，"试试把Y轴当成......"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隔壁班男生咋呼着要交社团申请表。

　　颜晚榆慌忙整理散落的草稿纸，却不知姜逸晨已经把她画错的那张折成方块，塞进自己校服口袋。他低头解新题时，笔在虎口的痣上顿了顿，留下个小小的墨痕。

　　下午夕阳把窗台的三角板拉出细长的影子，颜晚榆盯着他解题时起伏的睫毛，突然想起今早储物柜里的惊喜——草莓牛奶旁压着便签，写着"补充糖分有助于攻克导数题"，末尾的小狐狸举着吸管，头顶画着个没写完的爱心。

　　"最后一题。"姜逸晨的声音打断思绪，作业本上多出个新画的小狐狸，这次戴着数学王冠，"解完的话，请你吃小卖部的草莓蛋糕，用......"他顿了顿，钢笔尖在纸上轻点，"用全等三角形的理论，证明两块比一块更美味。"提起草莓蛋糕，颜晚榆眼睛一亮，认真地听着姜逸晨讲题。

　　办公室渐渐暗下来，颜晚榆看着他起身去开灯的背影。灯光亮起的瞬间，他校服后领露出半截银色项链，坠子在阴影里闪了闪，像极了黑空里闪闪发光的星星。

　　当柳清烟收走他们写满草稿的试卷时，暮色已经漫进办公室的玻璃窗。"行了行了，再讲下去食堂要没饭吃咯。"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两个科代表这么卷，其他同学可怎么办？"

　　穿过被夕阳染成蜜糖色的走廊时，姜逸晨突然停在楼梯口："等我两分钟。"再出现时，他手里多了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袋，草莓香气从拉链缝隙里钻出来。

　　"答应你的草莓蛋糕。"他把袋子塞进颜晚榆怀里，耳尖红得像刚解完的函数图像，"小卖部最后一块了，幸好赶上了。"颜晚榆看到草莓蛋糕，眼睛瞬间亮得像浸了蜜的星星，嘴角不受控地扬起，连耳根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袋，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边缘，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鼻尖凑近袋子深深吸气，草莓香甜的气息让她忍不住弯起眉眼，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的小太阳，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欢快的颤意：“这也太可爱了吧！”

　　她抬头看向姜逸晨时，眼底盛着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平日里利落的马尾，都随着雀跃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草莓蛋糕的甜蜜。

　　食堂阿姨的不锈钢餐盘碰撞声里，颜晚榆戳着碗里的糖醋排骨。对面的姜逸晨把自己那份青椒炒肉推过来，低头扒饭时，后颈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她想起白天他在草稿纸上画的卡通熊，突然觉得米饭都甜得过分。

　　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卷着操场的蝉鸣。姜逸晨陪着她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她的脚尖。"明天早读见。"

　　"颜晚榆！你去哪儿鬼混了？"苏云舒的声音从三楼飘下来，"手里的草莓蛋糕又是哪个好心人送的啊？"颜晚榆刚把蛋糕藏到身后，就听见楼下传来轻笑。抬头望去，姜逸晨站在路灯下，右手摩挲着星空糖包装纸，虎口的痣在暖光里明明灭灭。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苏云舒扑过来抢蛋糕盒："还说不是姜逸晨！这包装纸和他上次给你塞储物柜的牛奶盒是同款！"她举着蛋糕在颜晚榆面前晃悠，"快从实招来，你们在办公室解的到底是数学题，还是......"

　　颜晚榆抓起枕头砸过去，却在砸中好友的瞬间，想起姜逸晨俯身讲题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窗外月光温柔，草莓蛋糕的甜香漫开，像某个正在展开的、带着薄荷柠檬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