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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2) 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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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昙长大些了,她向往紫薇宫外的世界。紫薇宫的生活太单调了,特别是对她来说。
有的同门可以外出行医,她不可以;有的同门可以习紫薇宫独创的武学,她因天生的弱症不可修行……她擅长制药,可这本就是极为无聊的事。
十岁这年,她留下信,趁师父不注意偷偷溜下了山。
她从一些典籍中知道羲和国很大,繁华城市众多,她想去看看,尤其是京都金陵城。
她在六岁时下山的经历在心底埋下一颗向往自由的种子。
她躲在商队拉货物的马车里,马车走了一天一夜,商人发现并驱赶她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该往哪走,这里很荒凉。她从白天走到夜晚,渐渐有些后悔了,她怕黑,又不得不壮着胆子往前走。
风吹动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树影映在地上像一只只恐怖的怪物。
周围还时不时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她担心是野兽,会不会下一刻有什么冲出来把她撕个粉碎。
这样想着,她脚步越来越快,一刻也不敢停。
她总觉得后面有什么在跟着她,脚步一声重一声轻,并且离她越来越近,她坚信那不是错觉。
她悄悄摸上口袋,抓了一把致幻的药粉。
准备就绪时,她放缓脚步,感觉身后的东西靠近她时,她倏地转身将药粉朝那东西一洒。
砰!她顺利放倒了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年。
她上前查看时,发现那少年浑身是血,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出于医者的本能,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使劲浑身解数才将这个体型比她大了太多的少年拖到树下,解开他的衣襟检查伤口其余地方还有些伤口,只是这道伤尤为严重。
“得亏是遇见了我。”
昙昙取下包袱,她本来打算一路行医混口饭吃,便随身带了些用得上的物品。
她用水壶里的水浸湿一块布,简单擦拭了一下少年的伤口,为他上了些药粉。
这道伤太深了,如果不缝合很难愈合。
昙昙怕少年忍不住疼,又想起刚才他的跟踪的行径,如果他醒来要伤害她可怎么好。
可如果把他丢在这里,她就真的算见死不救了。
做了片刻的心里斗争,昙昙掏出针线。
这时少年醒了,一把抓住昙昙抬起的手。
“你想干嘛?”
“我在救你,我是医女。你的伤口一定要缝合。”
“你凭什么救我?”
嗯?他这问题真是怪啊,哪有人问医女凭什么救他的。
“你我素不相识,我凭什么信你。”少年说,起身就要走。
他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因疼痛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却是一声不吭。
“我是紫薇宫的,你可以信我。”昙昙说。
少年好像只有这一个选择了,他坐回原处,威胁道:“如果你治不好,我一定会在死前杀了你。”
昙昙让他吃了颗缓解疼痛的药丸。
昙昙又递过一块布,让他咬着。
“用不着!”他随手把布丢出去,又扯到了伤口,疼的冒出一身冷汗。
昙昙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动手。
少年全程都是一声不吭的,面无表情地看向一旁,昙昙甚至有点佩服他了。
因为夜色太黑,昙昙要凑的很近才能保证下针无误。
少年能感受到昙昙在他胸口前呼出温热的气体。他看了一眼昙昙,这个女孩小小的一个,缝合伤口却如此娴熟、神情也如此坚定。
过了许久,昙昙帮少年包扎好伤口,终于完事了。
“别乱动,伤口会裂开。”昙昙说。
“你说你是紫薇宫下来的?”少年问。
“嗯。”昙昙应了一声,她注视着少年苍白的脸,她这才得空仔细看看他。他头发微卷,肤色偏深,五官深邃,面部轮廓清晰,是个很好看的南疆少男。
正值盛夏,天亮的早。
昙昙想问这里是哪,金陵该往哪里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先说:“我不想欠人情,你救我的恩情我会还。”
“杀人还是夺宝?”少年问。
昙昙被问呆了,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有杀人跟夺宝的心思?
“你有什么想要的宝物或者想杀的仇人?”少年又问。
天呐,她这是救了个什么人!昙昙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想逃跑。
“我是医女,救死扶伤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你的回报,”昙昙说:“你好好养伤,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走没两步,昙昙又折回来问他:“你知不知道金陵该往哪里走?”
少年迟疑了片刻,回答道:“前面是象城,羲和南边的一个小城。你要去金陵……我不知道你凭一双脚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为昙昙指了个方向,继续说道:“往北。我提醒你,穷山恶水,做什么营生的都有。你这样的在青楼能卖个好价钱。”
这时的昙昙还不知道青楼是什么,也没怎么见过人性的恶。但她都走到这里了,没有返回的理由,她告别少年后继续踏上旅程。
这条路实在长,昙昙走到晌午才隐约看到城墙,肚子已经饿得叫了。她身无分文,理想很美好现实却骨感,靠行医养活自己显然是不可能,没人愿意相信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精通医术。
昙昙从荷包里掏出糖块含在嘴里,虽不能果腹,但也能暂时缓解饥饿。
水壶里的水也喝干了,她算是弹尽粮绝了。
她刚进城,一个老妇人忽然在她面前摔倒了。
她下意识去扶,老妇人抓着她的胳膊感谢她。
“多谢你啊小姑娘,难得有你这样好心的人!”
昙昙尴尬地笑了笑:“举手之劳。”
老妇人仍抓着她不肯松手,再三感谢她后,邀请她到家里坐坐,吃点东西。
昙昙实在饿的不行,听见有吃的立马动了心。可她又想起师父的话,不受嗟来之食,便拒绝了老妇人的邀请。
老妇人仍在极力挽留。
昙昙想了想,说:“我是医女,您可有身体不适,或者家中有人生病?”
这是昙昙想到的折中的法子。
“有,有!”老妇人拽着她往家里走,一边说道:“我家老头子病了很久了,快随我去看看。”
“哎!”昙昙跟着她走了。
她们越走人越少,直到来到一条小巷子旁。
巷子里走出一个人,昙昙认出了这是她昨晚救的少年。
“你的同伙跑了。”少年说。
昙昙还没弄清楚状况,那老妇人竟松开了昙昙,腿脚都麻利了不少,一溜烟跑了。
“哎?”
“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少年语气很不好,把一个麻袋丢在昙昙脚下,里面有麻绳、棍子和碎布,他继续说道:“我说过象城做什么营生的都有,你要是跟他们走了,妓馆就是你的归宿。”
“她看起来不像坏人。”昙昙垂着头,心情很低落。
少年被气笑了,问昙昙:“坏人会把俩字写脸上?”
昙昙抿了抿唇,有点想哭了,外面的生活怎么这么难啊。
“我也算救了你,恩情还完了,”少年说:“你这样的在外真的很不安全。”
“为什么?”昙昙问。
少年的火气又升了一层,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怎么问出这种问题。
“你就是个小孩,骗子喜欢骗你,打劫的喜欢抢你,遇到更坏的……”他还是没好意思说出那种更坏的结果。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昙昙强忍着泪水抬起头看着少年,他的唇色没有那么苍白了。
“伤还疼吧,这种刀伤没有那么容易好。”昙昙说。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浇灭了少年所有的怒火,他有些后悔了,说那么严重的话,跟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你是不是跟了我一路?”昙昙问,她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跟着她,只是顺路,还是刻意的。
“只是我也要往这边走。”少年神色很不自然。
“你要去哪?”昙昙声音越来越小:“我能不能……跟着你。”
“我啊……我”少年一时想不出来,便说:“你管我去哪,我可不想带着你这个累赘。”
昙昙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药膏递给他,说:“这是紫薇宫最好的伤药,保证不会留疤。”
少年刚伸出手又猛地缩回去,说:“你小小年纪就会收买人心了?我要是收了你的药膏是不是就得为你办事?紫薇宫的药可不便宜!”
昙昙被他说的一头雾水,自己可没这个心思,只是想着身材这么好的人胸口留个疤属实不雅观。不过他说紫薇宫的药不便宜却也是真的,紫薇宫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向外出售各种奇珍药品。
“我不用你给我办事,我先走了。”昙昙把药膏强塞给少年,转头就走。
少年此刻的愧疚达到了顶峰,他叫住昙昙:“哎!我想起来我要去金陵,我们也顺路的。”
昙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是累赘。”
“不,不是!”少年太过激动,一下子扯到伤口,痛苦地捂着胸口,声音都弱了下去:“我说着玩的,你不是累赘。”
昙昙生怕他反悔,不敢再耽搁了。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昙昙问。
“我一直有个心愿,当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叫我公子,你是我的侍女。”他说。
竟然还有这种要求?昙昙觉得怪,倒也没什么开不了口的,能有个认路的人同行她已经满足了。
“公子。”
“哎!”少年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昙昙问。
“问这个干嘛?”
“我既然是你的侍女,总不能不知道自家公子的名字吧。”
他想了想,这在理。可是名字……他思考了很久。
昙昙皱了皱眉,她想不到还有人能把自己名字忘了。
“清绝。”少年说。
“清绝公子,我是你的侍女乔昙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