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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起(下)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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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昙昙得闲逛了金陵城。
城中繁华的景象依旧会给她不少震撼,可如今的震撼与初入金陵城时不同,如今多为与城外对比而产生的震撼。
城外难民众多,被驱逐至远离金陵城十余里的暂时搭建起来的难民营。说好的每日三餐供应粥汤,实际到难民手里的只有掺了各种野菜杂粮后依旧稀薄的汤水。那里没有医师会为难民诊治,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生死。而这样的难民营,几乎每座城外都有。
因储粮不足,国家无法大规模开仓放粮。只能等,等春天第一场雨,等万物萌发,等庄稼成熟……可是这些难民,他们能等到那一天吗?
皇帝没有为此绞尽脑汁去想对策,反而想靠祭天大典这种并不实用的东西稳定民心。
这便到了祭天大典的正日子。
昙昙像众多金陵城居民一般,站在高高的天台之下仰望着帝后,仰望着一种似乎能改变国运的仪式。
仪式开始,皇帝叶玉行携皇后柳筱然入场,坐在了天台面向正东方的龙椅上。
就在这时,有人在背后拍了昙昙一下。
她回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刚转回头,又被拍了一下。
她受不了了,假意继续看仪式,却在那人再次伸出手时,迅速抓住了他。
“阿慎!好玩吗?”
阿慎挤进人群,站在她身边,说:“总比这耗力伤财的破祭天好玩。”
昙昙没理他,仍静静地看仪式。
天台中央燃着的火盆中,一团黑气缓缓生起。
看着那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上场,昙昙皱了皱眉,心中默念了一个名字“无岸”。
这不过是一点小戏法,骗不过昙昙,却似乎骗到了不少百姓。
“昙姐姐,你是在刻意躲着我吗?”
“不是。”
“我的结局不会跟繁姿一样被你抛弃吧?”
“不会。”
“你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阿慎有点不满,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昙昙眼前晃了晃。
“这好像是那边送来给你的。”
日沉阁突然送信给她,一定是有什么变故。昙昙已无暇关注祭天大典上无岸在做什么。
可阿慎全然没有把信交给昙昙的意思。
“阿慎!”
昙昙想去抢夺那封信,但周围人太多,她实在不好弄出太大的动静。
“阿慎,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给我啊!”
阿慎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有些得意地摇摇头。
“昙姐姐,你不理我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着急,将心比心啊。”
“你……”昙昙一句话还未出口,突然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甚至有人一点点后退,把他们的位置让了出来。
怎么回事?
昙昙抬头一看,她的头顶竟燃着一团黑色的火。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金陵禁卫军和巡查使团团围住,周围的百姓则以看热闹的姿态注视着她。
到这里,昙昙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无岸发现了她,并且对她出手了。
“她是祸国的灾星,烧死她!”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霎时间,围观百姓像炸了锅一样陆续喊出那人刚才的话。
“你们他妈……滚,别碰我!”阿慎还没来得及骂一句,便被围上来的巡查使绑了。
昙昙则是沉默着被绑的,眼下的状况,挣扎反抗也没什么用。
因为那团火在两人中间升起,谁也说不好那灾星到底是谁,秉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就把两人都带上了天台供巫师进一步查验。
他们许是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怕阿慎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冲撞龙颜,特意拿了块布把他的嘴堵上了,可他还是哼哼个没完。
昙昙却冷静顺从得可怕,一点反应都没有,低着头走上了天台。她的余光瞥向无岸,她手里燃着一团火,昙昙轻蔑地笑了。
天台上不乏有认出昙昙的人,可他们也不敢确信。
无岸在皇帝的示意下查验灾星,她径直走到昙昙面前。
“别来无恙啊师姐,”昙昙说:“你已经开始招摇撞骗了吗?”
无岸凑到昙昙耳边,看起来是在念咒语,实则对昙昙说:“拜你所赐。可我没想到,报仇来的这么容易。”
“你此举并不聪明。”
“能报仇就够了!”
无岸手中的那团火在昙昙面前膨胀,她装作一副恐惧的样子,面向皇帝跪下。
可皇帝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从看见昙昙的第一眼起就认出了她。加之皇后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他不敢按祭天仪式的步骤真的烧死昙昙祭天。
无岸见圣上迟迟没有反应,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皇帝充满怒气的眼神。
“将他们压入天牢,听候发落!”
这个结果是昙昙意料之内的,皇帝不会杀她,但怎么从天牢出去,她还没有想好。
天牢是男女分开关押的,昙昙不知道阿慎被带到哪里了。
第一个来天牢看她的人,她不认识。
那人介绍自己说:“夫人,奴婢是皇后娘娘的侍女。娘娘已经打点好了,您在天牢不会受苦。”
萧玄熙与皇后柳筱然是表姐弟,但据昙昙所知,他们没什么往来。萧玄熙甚至对自己的姨母,也就是柳筱然的母亲有些许怨恨。
那侍女并没有回答昙昙的问题,只安慰她静静等着。
“那个和我一起被带来的少年呢?”昙昙又问。
“奴婢告退。”
“哎……”
在这样的环境中,昙昙也有些焦虑了。一方面是担心阿慎的安危,另一方面是苦于实在想不出逃离的方法。
眼下似乎只能寄希望于别人,可她最怕的就是命运不由自己掌握的无奈。
第二个来看她的是白蘅。
“白大人!那个和我一起被抓来的少年呢?”
白蘅似乎没有想到她最关注的是这个。
“他啊,吃了些苦头。最主要的是,他并非中原人士,查不到他的出身,又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奇怪的信件,如今查的正严,他怕是躲不掉了。”
昙昙心底咯噔一声,心情仿佛一瞬间跌入了谷底。
白蘅继续说道:“当时有不少认出你的人,包括圣上自己。究竟怎么处理你,还是会问过帝师的意思。我也以自己的名义书信给他了,等等消息吧。怕就怕那人真的有问题,会牵扯到你。”
“祭天的事……他们给你找了个替死鬼。真是人命如草芥啊。”白蘅说。
昙昙迟钝地点点头。她担心阿慎,他没有牵扯过日沉阁的事,他是无辜的。
“人生总会有些不顺!”白蘅误以为她是因被困天牢才忧愁的,便安慰她:“就算你们感情不和,帝师也不会放任你不管,估计很快就会救你出去的。”
“他身上那封信……”
“上面是一片空白,只是白纸一张,所以才怪呢。”
白纸一张?昙昙也没想到仅仅是白纸一张。
“我会尽量压着,不让狱卒对那少年用刑。我是禁卫军统领,在天牢里的权力只能到这里了。究竟怎么处理,只能等帝师的消息。”
第三个来天牢的人,是昙昙最不想看到的人——张玉凝。
昙昙静静地注视着她,张玉凝的确是个极为美貌的女子,昙昙每次见她都忍不住内心称赞。风姿绰约、气质脱俗,多少华丽辞藻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可这美丽的皮囊之下,确是蛇蝎的心肠、狼子的野心。
“你竟然还敢回金陵。”张玉凝神色晦暗不明。
昙昙露出一个从容的笑,说:“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劳你费心。”
张玉凝是个爱笑的人,嘴角总是勾起非常标准的弧度,只是很少带有感情。她问昙昙:“你是不是还想杀我?”
“不,”昙昙答:“我从前以为死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可如今明白对某些人来说,死是一种解脱。你信不信,终有一天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昙昙的一双眼睛很大很亮,可被这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时,很容易从心底泛出寒意。
“哈哈…”张玉凝忍不住笑了,说道:“你还是像当年一样单纯可爱,怪不得萧玄熙会喜欢你。不过我也想问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让你等不到那一天!”
“我信。”昙昙说。
张玉凝顿了顿,她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可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越过了这个话题,说:“我的目标不是你,无岸坏了我的计划。我不管你回金陵做什么,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我也懒得理你。”
目送着张玉凝离开,昙昙累了,想睡会。她这个人的心态其实很好,大概是无数次拼尽全力反抗命运失败后练就的,她没有那么在意结果如何,没有那么容易被情绪左右,一时的痛也能很快忘记,当做没事人。
如今又当如何,只能静静等待。
如今又要寄希望于萧玄熙了吗,她自嘲地笑了笑,又想起往日。
往日啊,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在昙昙的梦中,她又回到了少时,即使知道这是一场梦,她也不愿醒来。